往事片段：梅克隆的最后一战

• 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萨拉热窝废墟；2014年10月。

萨拉热窝建在一片由五座山环抱的谷地之中，曾是个美丽的地方。田园风情的小屋与高大的现代建筑在这里完美交融。这座城市承办过1984年冬季奥运会等盛事，挺过了南斯拉夫战争，并在战后重获繁荣。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的萨拉热窝宛如地狱。一座由疯子统治的钢铁坟场，即使在阳光最灿烂的日子里，上空也一片昏暗。

旧城只剩下腐朽的废墟，被有毒的紫色云雾吞没。其余建筑则是工厂、武器研发设施、炮塔，以及森然耸立的黑钢高塔。最高的建筑坐落在萨拉热窝市中心，那是梅克隆的堡垒：一座呈无穷大符号形状、将军事基地与粒子加速器融为一体的建筑。谷地周围的山上还立着一根根塔柱，投射出包围整座城市的红色力场，强大到足以硬扛北约的洲际弹道导弹。

笼罩城市的瘴气是一种专门用来杀死人类的生物瘟疫，只有机器才能安然无恙。从充满未来感的自动坦克，到两米高的人形独眼机器人，各类机械在街上巡行，无人机则占据着天空。其中一些机器是半机械改造体——梅克隆耗尽稀有矿石后，便用技术将半腐烂的尸体部分复活。机械大军排成防御阵形，静静等待战斗开始，不浪费一丝能量。就连曾经穿城而过的米利亚茨卡河也已干涸。

伦纳德·哈格雷夫斯从高空俯瞰这场悲剧，心中只有悲哀。九年前，基因者战争在这里爆发；而今天，无论以何种方式，它都将结束。

哪怕距离他一手引发世界末日已经过去了很久，梅克隆仍是个谜。皮提亚将零散的线索拼凑起来，查出他原本是一名电气工程师，在九十年代中期的波斯尼亚种族灭绝与萨拉热窝围城战中幸存了下来。获得灵药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发动恐怖袭击，因为他认为法庭对战犯过于宽纵。此后，他更进一步，向塞尔维亚开战。事态迅速升级为波及欧洲的冲突，最终演变成了核打击的相互报复。

整个基因者战争期间，梅克隆一直龟缩在萨拉热窝，让机器和基因者盟友替他作战。过去六年里，反梅克隆阵线逐步摧毁了他的主要基地，杀死了他的得力干将。而今天，他们终于集结了足够多的英雄，要一劳永逸地终结这场冲突。

“都准备好了吗？”利奥开口问道。

“好了。”爱丽丝·马特尔，代号皮提亚，通过心灵感应传来回答。“光辉骑士和尼德霍格的队伍都已就位。”

能与光辉骑士并肩作战，利奥深感自豪，可尼德霍格的加入却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人虽然守着自己的地盘，没人招惹就不会生事，但毫无疑问，他就是个恶棍。他的追随者占据了丹麦大片领土，还允许手下的天才在那里开展一些很成问题的医学实验。

遗憾的是，没有外援，反梅克隆阵线就攻不下萨拉热窝，而战争迫使他们在道德上作出妥协。那么多人不肯出力，尼德霍格却愿意帮忙，甚至横跨半个大陆赶来支援。尽管他的动机是自保，这名绿系基因者还是明白：梅克隆威胁着全人类的存亡，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

所以，即使他们将来可能成为敌人，利奥眼下也愿意网开一面，事后与他好聚好散。

活体太阳从高空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钢铁之城，随后以战斗机般的速度飞回营地。伦纳德的人类身躯已转化为一颗活生生的恒星，一团仅靠心核与自身引力维系的太阳等离子体。虽然太阳形态下的他不会衰老，但只要不出任务，他通常都会变回人类，因为变身维持得越久，他就越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他的思维会从人类转向恒星，渴望熊熊燃烧，照亮宇宙。利奥必须时刻集中精神，才能收敛自身的光辉，不把周围的一切烧光。有时，他觉得自己就生活在一个由火柴盒组成的世界里。

今天，他将得到一次难得的全力出手机会。也许是最后一次。

总计五百多名基因者集结在萨拉热窝周围的三处营地。普通人既无法在梅克隆的生物瘟疫中存活，也无力对抗他的机器，因此不在参战之列。

伦纳德飞过营地上空，所有人都在整装备战。瘟疫医生斯蒂奇刚为战士们完成接种，增添了一层抵御生物瘟疫的防护；哥萨克已经穿上白色的骑士式动力装甲，右肩架着一门炮，另一侧则是力场护盾；克雷斯尼克和库德拉克这对狼人手足，已变成体型堪比北极熊的巨型人形狼，一白一黑。一名紫系基因者从外星球召来战兽，充当突击部队，橙系基因者们则化作金属与岩石构成的存在。

爱丽丝正在营地中央附近将众人接入网络，跟班站在一旁增强她的能力。她是个金发碧眼的美丽女人，也是一位强大的先知，能够通过触碰，在人与人之间建立心灵链接。那些被她“联网”的人凭直觉就能协同合作，宛如共享一个蜂巢意识，正如梅克隆的机器人大军，透过无数躯体组成了一个超级有机体。

除了增进团队协作，皮提亚的能力也能用于预知：接入网络的人越多，她就越能预见未来。从许多方面来说，正是她推动了这个联盟的建立。今天的战斗将是她与梅克隆这盘棋局的最终决战，英雄们则是她的棋子。

至于跟班，则是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有着棕色头发和琥珀色眼睛。他隶属光辉骑士的队伍，是一名白系基因者，只要其他基因者留在他周围十米之内，他就能增强他们的能力。计算师也将很快回来与他们三人会合；那是一名能将概率计算推至预知境界的天才。

皮提亚、计算师和许多其他蓝系基因者已经反复商议过进攻计划；从对萨拉热窝实施核打击到打游击战，所有方案都考虑过。除了听他们提起过一个“死手系统”，利奥并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们最终决定发动常规进攻，但他相信他们的判断。

参战者中，有些人和皮提亚一样，是利奥的嘉年华成员。另一些则来自英雄战团，或是像哥萨克那样响应征召的义警。迪纳米斯没有派人来，不过确实提供了装备。

他们正忙着在意大利对付奥古斯都，抽不开身。

只要一想到这个死敌，伦纳德就怒不可遏，想起那个可怕的日子：他回到科斯塔农场，却发现那里的所有人都已遭到杀害。他曾发誓要将凶手绳之以法，等解决了梅克隆，他就会去兑现这个誓言。

活体太阳——尽管他并不喜欢这个绰号——降落在爱丽丝附近，压低体温，免得把她点着。“伦纳德。”她露出温暖的微笑。与军队中的其他基因者不同，她穿着一身便装。“准备好了吗？”

“跟出生那天一样，准备得妥妥的。”末日到来之前，伦纳德是伦敦消防队的一名全职消防员，考虑到他如今的主要能力，实在很有讽刺意味。他愿意相信，自己依然在扑灭威胁无辜者的烈火，只不过其中有些烈火能从眼睛里放出闪电。“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够你做最后一次演说，要是你愿意的话。”

她试着开个玩笑，但伦纳德没有掩饰自己对这位老战友的担忧。“你确定要这么做？”他问她，“就算有跟班帮忙，你也从没同时把这么多人接入网络。”

“不用能力，我们就不可能在谋略上胜过战斗人工智能。”皮提亚答道，“梅克隆的军队之所以如此高效，就是因为它们在像一个整体那样战斗。它们的兵力超过我们的一千倍；就算我们有超能力，也必须争取一切能争取的优势。”

“我只是说，风险很大。”指挥大批人员时，她经常出现凶险的头痛症状，而她从未指挥过如此庞大的队伍。“你不像我，家里还有丈夫和儿子。”

“正是为了他们，我才愿意赌上一切。”

伦纳德无法反驳。

仿佛收到了信号，战士们纷纷聚拢过来。大多数是身经十余场战斗的老兵，也有些是新招募的成员。伦纳德在人群中看到了另外几位队友。传送者王牌是个长着雀斑、留着赤褐色长发的年轻女人，一身盗贼装束，穿着高筒靴和红外套，戴着插有羽毛的帽子；还有波动先生，那是一个由纯粹能量波构成的生物，靠着一身华丽的紫色西装维系形体。

所有目光都落在了利奥身上。

“我不擅长演说。”这名红系基因者开口道。几英里外，光辉骑士和尼德霍格大概也正在向各自的部队讲话。“所以我就长话短说，直奔主题。时候到了。这是最后一战。梅克隆已经筋疲力尽。他的设施，至少我们能找到的，都已被摧毁。他手下最后一名基因者干将，阿斯莫德，也已伏诛。他的兵力、武器和退路都所剩无几。这是他最后的抵抗，他自己也知道。对我们来说，这消息本该令人宽慰，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曾因这个疯子失去过什么。家人。朋友。家园。但俗话说，被逼入绝境的耗子——”

“也会咬猫。”王牌悠悠接道，听众中有几个人笑了起来。“我们知道，你成天都在说。”

“可这一次，耗子很可能会把猫咬死。”利奥顺着这个比喻说了下去。

在皮提亚的授意下，一名操纵光线的基因者在伦纳德身后投射出两台巨型战争机器的影像。那是两颗庞大的卫星，配有太阳帆和巨型激光炮。

“这是库加塔号和巴哈姆特号，两颗足以摧毁整个国家的轨道卫星。”伦纳德解释道，“梅克隆以前的轨道武器都停留在近地轨道，我们还有办法摧毁。但新的这两颗会飞入深空，连我也够不到。再过几个小时，也许几分钟，梅克隆就会尝试发射它们，把我们全部消灭。”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众人渐渐意识到局势有多严峻。

“我知道，有些人，包括我自己，对于我们为这场战争请来的帮手有些疑虑。但这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也不是英雄与恶棍之间的战争。这是一场生与死的战争。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与时间的竞赛。我们的目标有两个：在这两颗卫星启动前摧毁它们，以及彻底击败梅克隆。过去几个月里，我们有条不紊地切断了他的逃生路线。今天，我们不死不休。”

“很好。”哥萨克说，语气里透着杀气，“直到梅克隆死为止。”

“没错。”伦纳德赞同道，“梅克隆早就舍弃了人性。他想摧毁我们之所以为人的一切；用金属替代我们的心，用技术替代我们的灵魂。他是个暴君，认为人类就该做他的奴隶，因为他只看得见我们最坏的一面。但他错了。”

活体太阳抬起手，身后的卫星在一道强光中崩塌。

“人类不是奴隶！”他高声喊道，“梅克隆选择只看最坏的一面，而我们选择看最好的一面！人类懂得怜悯！懂得艺术与善良！能够成就伟大！只要同心协力，我们就能彻底终结这场长达十年的噩梦！今天，我们要夺回自己的星球！”

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呐喊与战吼。

紧接着，伦纳德划过长空，数十名飞行者紧随其后。哥萨克的装甲启动了背部的强力推进器；一个铬金属人形生物仅凭意念便飞了起来。地面部队则乘坐突击载具，或由传送者带着，向护盾进发。

“现在，见真章的时候到了。”伦纳德飞到云层之上，面对护盾。他将能量汇聚在心核之中，准备引发超新星爆发。

然后，他点燃了世界。

他的心核释放出一道聚焦光束，灼烧长空。离子化激光击中了猩红色的力场，以及承载其中一根塔柱的山体，将岩石熔化。力场承受着轰击，如水面般起伏不定——不可阻挡之力，撞上了不可撼动之物。

然后……其中一方撑不住了。

包围萨拉热窝的力场短路失效，利奥的光束将支撑它的塔柱瞬间汽化。轰击继续向城市推进，在一场天灾般的大爆炸中将整条街道化为火海。

环绕全城的护盾崩溃了，梅克隆的大军随之苏醒。

球形无人机顷刻间如虫群般布满天空，向英雄们射出激光。金属高塔上处处敞开孔洞，露出数以百计的光束炮塔，地面的机器人与载具则以一轮炮击拉开战幕。

利奥的飞行盟友前去拦截无人机群，这位操纵火焰的基因者则趁机恢复刚才的消耗。虽然他能够调用极其庞大的能量储备，但储备的补充需要时间。

护盾一消失，其他队伍也开始行动。东方一道绿光闪过，照亮了昏暗的天色，那是尼德霍格开始变身了。这名绿系基因者化作一条绵延数千米的巨蛇，以人类头骨为鳞。怪物向城市蜿蜒爬去，毒液熔化了沿途的岩石，他的部队紧随其后。紫色光点在萨拉热窝各处闪烁，那是王牌正将一支支小队传送到城中。

西边的爆炸震撼着萨拉热窝，光辉骑士已经杀入城内。她虽然不是那种能以一己之力左右战局的强者，却是一位魅力非凡的领袖，亲自率部投入战斗，厚重的绿色装甲挡下激光，明亮的能量剑将机器人斩开。她的队伍规模最大，贡献了参战基因者的近半数；其中大多数人都来自德国废墟上崛起的民主国家——巴伐利亚新共和国，是那个国家的守护者。

梅克隆曾经摧毁了他们的家园，如今，他们要让正义得到伸张。

恢复过来后，利奥飞入城内，哥萨克和某个披着斗篷的家伙跟在身后。他们的盟友已在前方杀出一条路，正与无人机群交战，却遭遇了强烈抵抗。高塔向四面八方射出数以百计的激光，切开基因者，也切开建筑；防御炮塔的炮火则将废墟中几乎所有还屹立着的建筑轰塌。

当然，波动先生还是忍不住要吹嘘一番。这个爱显摆的家伙来到一条挤满机器人的街道中央，双手高举。“机器人，你们懂得恐惧吗？”他话还没说完，机器人就已开火，但激光和子弹径直穿过这名红系基因者，没造成半点伤害。“因为波动先生以眼泪为食！”

波动先生消失了，他由波构成的身体化为一道以光速飞驰的致命激光。还没等利奥反应过来，队友就已在机器人中间切出一条通路，仅仅是穿过它们的身躯，就将一台台机器一分为二。与此同时，狼人手足率领着一群怪物，正忙着用利爪撕碎一辆坦克。

那个披斗篷的家伙冲向一座金属高塔，直接穿塔而过，将其撞塌。其他飞行者分散开来支援地面部队，伦纳德和哥萨克则向梅克隆的堡垒飞去。

庞大基地的墙壁敞开，一波波配备喷气背包的机器人手持重型步枪，朝两人飞来。它们立即齐射出一轮黑色弹丸，迫使两人分头闪避。机器人的子弹虽然飞得慢，却能贯穿任何物质，吞噬一切靠近的东西。

重力步枪。伦纳德在此前的交战中碰到过几支，有一支差点撕碎了他的心核。他怀疑梅克隆专门设计了这种武器，用来杀死他这样的能量型基因者。

伦纳德用等离子光束还击，哥萨克则以肩炮轰击那些机器。双方的射击都精准致命，移动灵活优雅；机器凭借非人的敏捷与反应闪避，基因者们则占据着速度上的优势。

在皮提亚网络的引导下，伦纳德进入了某种恍惚状态，身体自行运转。仿佛有一种原始本能接管了他，关闭了清醒的意识，只留下一套战斗程序。他变得与自己正在对抗的机器毫无分别。

不，利奥意识到。他与这些机器确实不同。皮提亚的网络让每个人都保有自由意志，却又能让背景不同、毫无共同之处的人为了同一个目标通力合作。他们的军队虽各不相同，却团结一致；梅克隆的机器则是毫无思想的复制品，是一个暴君手下没有灵魂的奴隶。在那个暴君眼里，自由意志是一种疾病，而非值得珍惜的东西。

不知从何时起，皮提亚的网络开始胜过梅克隆的机械蜂巢意识。伦纳德击中一个机器人，两个，三个。数字不断攀升，而这名基因者的视野中已只剩轰击、黑色子弹和燃烧的金属。

五十，七十……

“它们什么时候才能学乖？”哥萨克一边用肩炮轰击无人机，一边问道。利奥用等离子轰击助阵，这对空中搭档完美同步，协力进攻；说来不可思议，皮提亚的网络甚至能让他们透过爆炸声听清彼此的话。

然而，尽管两人抵抗得如此出色，还是有更多机器人不断涌来。

与这些机器战斗，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感觉。人类和动物会恐惧，会在败局已定时逃跑，会在进攻前犹豫，也会尝试交流。但梅克隆的机器人不会。它们毫无悔意，不发一声，永不退却。

利奥面对的是一股永不停息的钢铁洪流，而它只想让他死。

尽管如此，战局似乎仍对他们有利。光辉骑士的部队守住了西侧战线，尼德霍格也已抵达城区，撞倒建筑，单凭庞大的体重就压垮了一座激光塔。梅克隆那些亡灵半机械人的尸体一碰到巨蛇，就被吸入他的身体，补充敌人能量武器造成的生物质损失。

尼德霍格一旦变身，就几乎势不可挡——一头以死亡为燃料的战争巨兽。他的部队跟在身后，那些基因者都接受过机械或生物植入物的改造；如同为大鲨鱼护航的䲟鱼，他们主要负责保护首领，挡住那些试图蜂拥而至的小型无人机。

按照计划，这头爬行巨兽将摧毁防御高塔，再喷吐酸液攻破梅克隆的堡垒，不过那个为祸一方的天才或许还藏着一手。

结果证明，他藏着两手。

这名红系基因者注意到了梅克隆堡垒附近的动静。组成基地无穷大形状的两个环内，地面敞开了洞口。两枚摩天大楼般庞大的火箭从地下升起，以惊人的速度飞向天空。

库加塔号和巴哈姆特号已经发射。

利奥立即追了上去，朝库加塔号射出一道等离子光束。火箭周围的力场挡住了攻击，虽然短暂失效了一瞬，两件轨道武器仍在继续攀升。

“如果让它们飞得太远……”伦纳德没能把话说完，便朝飞行机器人开火，轰出一条通路。它们甚至不是在争取胜利，只是在拖延时间。

“只是如果。”哥萨克简短地接了一句，带着几分机锋，全速追向库加塔号。这种加速产生的过载足以碾死任何普通飞行员，但这位义警硬撑了下来，追上了卫星。他是个相信行动胜于言语的人。

伦纳德追向巴哈姆特号，准备直接撞上去，穿过它的力场，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咆哮。

这名红系基因者转过身，看见一头怪物从堡垒中冲出。

那生物看起来像某种生物机械化的欧洲龙。这只十米高的爬行动物长着太阳帆般的翅膀，胸膛、头部和利爪上覆盖着黑色机械部件，与红色鳞片交错相杂。它用黄色的爬行动物眼睛瞪着这名红系基因者，目光中透出一丝智慧。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生物机械战争机器？伦纳德没时间跟它交手，否则巴哈姆特号就可能逃出地球轨道。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念头，巨龙抬起双手对准伦纳德，利爪上闪耀着猩红的能量。

一股碾压性的力量攫住活体太阳，将他向下压去。伦纳德猝不及防，竟直坠地面，一只无形的手正拖着他远离巴哈姆特号。

虽然更擅长操纵等离子体和火焰，伦纳德也能控制自身的引力。他大多只用这种能力飞行，但也学会了几招别的。他操控自己的引力场，终于瓦解了那股将他向下拖拽的力量，重新投入战斗。

“刚才那是什么？”伦纳德大声问道，追向巨龙，“引力井？”

“引力控制。”巨龙咆哮回应的同时，皮提亚开口道。“它是个红系基因者。”

伦纳德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可只有人类才能——”

“那是以前。”

梅克隆的能力涵盖了多智能体系统，从人工智能到纳米技术造物。他的一贯做法，是创造专门研发新技术的人工智能，从而在自身专长之外的领域取得突破。梅克隆是最危险的那种天才——能造出更多天才的天才。

可谁能想到，他居然破解了灵药的秘密……

绝不能让这个为祸一方的天才逃走。无论如何都不能。

伦纳德将等离子体聚于心核，朝那生物射出一道致命光束。怪物虽然能以超音速移动，却不可能快过光。

但事实证明，它根本不需要。它转而将引力碾压能力施向空处，制造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微型黑洞。黑洞将巨龙吸入其中，随后消失，离子光束只击中了空气。

该死，它是用引力造了个虫洞还是什么？

无论如何，它已经完成了拖延伦纳德的任务。哥萨克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成功击落了库加塔号，卫星残骸坠向萨拉热窝的街道，但巴哈姆特号已经变成天空中一个微弱的光点。

“妈的！”

“根据计算师的推算，巴哈姆特号一旦上线，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向萨拉热窝开火。”皮提亚警告道。“每十分钟还会增加一个百分点。”

梅克隆已经绝望到要向自己的基地开火了吗？

他已经不在乎输赢了。

伦纳德转向天空，准备追赶那颗卫星，必要时就算追入黑暗的深空也在所不惜，皮提亚的声音却打断了他。“不，别去。攻击堡垒，找到梅克隆。在他按下开关前杀了他。这样胜算更高。”

“可那颗卫星会——”

“更糟糕的事要来了。”

伦纳德僵住了。“什么意思？”

“如果不尽快摧毁堡垒，梅克隆就会用某种方法杀死萨拉热窝的所有人。”皮提亚说，她的镇定土崩瓦解，流露出真切的恐惧。“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地堡。”

“里面有什么在等着我？”

“我不知道。”她的话变得令人不寒而栗。“我只能看见黑暗。全是黑暗。”

利奥做好战斗准备，以音速撞穿了堡垒的金属墙壁。

在深处，梅克隆正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