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03 章 · 国风试写

自家人

国风改编 · 《此局重来》试写 · 名称与设定暂定,按章对应,不逐句翻译。 · Royal Road 原章

当晚,阮行舟把红车停在千金台外。

补好的车漆还有点发黏,撞角倒很干净。他绕着车看了一圈,觉得昨晚那笔生意虽然亏钱,至少试出了车架结实。

千金台是一座雾洲式的重楼。檐角宽平,朱柱漆得像刚流过血,楼身有半条街那么长。门前立着两架包金的大鸟,鸟腹中烧着灯,光从成百上千片金羽之间漏出来,落在红毡上。

客人顺着红毡往里走。有人穿宽袖锦袍,有人把紧身礼服绷在腰间;两个戴着高冠的男人拿折扇挡住嘴,低声议论一位露着肩的姑娘。看得出来,大家都花了钱,也都尽了力。

离阮行舟的风采,还差一点。

门口的护场人披着层叠重甲,照的是雾洲武士的式样。甲片之间不是皮绳,而是一束束柔软的导线,关节处藏着小汽缸。面罩用染色琉璃拼成,灯一照,像两张发光的庙门。

低等天工制品,批量造的,倒也舍得花心思。

阮行舟很想知道那两把刀会不会亮。

“兵器寄存。”左边的护场人说。

“都存?”

对方伸手探进他袖口,摸出三把飞刀。

于是两个人一齐上手。

过了一会儿,旁边又来一个,负责记账。

“飞刀二十五,短铳两支,电束手枪一支,破片雷一枚,折刀一把……”记账的人看着掌心那只小东西,“这个呢?”

“握手铃。”阮行舟说,“朋友握上来,会麻一下,醒脑。”

那人把它放进筐里,随即从阮行舟后腰摸出一颗金属小球,刚好一手握住。

“雷?”

“雷。天工造的。”

“黑火药,还是断电的?”

“热核的。”

护场人笑了,看看同伴,又看看阮行舟。

阮行舟没有笑。他在观察檐下的雕花,有一朵刻反了。

三个护场人一齐安静下来。

“热核?”拿着小球的那位声音变了,“把整条街变成白地的那个?”

“远不止这条街。”

两个人的手已经按上刀柄。拿球的那个没动,生怕一动就要去街外收自己。

“你把这东西揣在屁股后头?”

“威慑。”阮行舟说,“一般不用。我以归潮水司按时供水的信誉担保。”

没有人觉得这个担保很好。

一个护场人按住耳侧,说了几句。阮行舟只听见“祝融请来的”和“不是寻常火药”,后面几句压得太低,听不清。

片刻后,对方听完回话,朝记账的人点头,脸色却没好多少。

“上头准你进去。这颗单存。”

记账的人另取了一只硬箱,轻轻放进小球,上锁,又单开了一张寄存牌。其余刀枪仍进寻常的兵器筐。拿箱的人走远了些,几个人才又开始说话。

“东西全留下,走时领。进去老实些。”

“放心,我很随和。”

阮行舟郑重答应,接过寄存牌,像个头一回逛灯会的孩子,进了千金台。

两旁先是一长排弹珠机。黄铜珠从顶上落下来,穿过钉阵,时而叮当撞钟,时而什么也不响。客人坐在机子前,一把把往里喂城钱,神情比给祖宗烧纸还专注。

他曾经迷过这个,连着四回重来,都耗在这些机子前,醒来就玩,死了接着玩。后来忽然腻了,再没碰过。

如今看着,仍有一点亲切。

里头的大堂挑空数层。彩绘梁枋底下,轮盘、牌九、二十一点的桌子排得井然。角落有相扑台,两个大汉正推来推去,旁边的客人一边吃生鱼脍,一边骂他们不肯用力。中央一架升降梯无声上行,带走几位用面纱遮着脸的贵客。

阮行舟没往楼上去。他在鱼脍台旁边找着一张轮盘桌,面前恰好有影幕。

幕上是一头暴龙。

巨兽踏进归潮大斗场,铁栅在它颈侧蹭出火星。它一张口,前排看客全站了起来。阮行舟怀疑其中有几位是想跑,没跑成。

“太古遗种,今日重生!”传声筒吼道,“天衡复生所取古兽遗存,克隆育成,再添筋骨!今夜首场,报名的饮髓者将轮番挑战这头凶兽!”

影像一转,暴龙身旁出现一尊黑铁机甲,肩背比楼还宽。

“下一场,还有镇狱三型!天衡兵造院最新出品,专猎狂变者与荒野劫匪。敢问今夜,谁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掌声响起。幕下的小板列出赔率,多数人买暴龙全胜,剩下的人似乎主要是在赌选手够不够它一顿吃。

阮行舟把一沓钞票放上赌桌。

“换筹。”

他连输了几手,身后响起细小的甲片碰撞声。

“留一手?”

来人也披甲,却比门口那几位轻巧许多。青甲贴着身形,接口整齐,动起来没有汽缸泄压的杂音。头盔压着一张黑色鬼面,露出嘴与两只黑眼睛。

周围的人看见他,都让开了一点。护场人则点头示意。

“正是。”阮行舟把筹码压在黑色那一边。

“先问一句。你不懂预知吧?”

“不懂。”

“蓝髓不能上桌。这是规矩。”

“我喝的紫,紫得不能再紫。”

饮髓者按药液的颜色分门类。蓝髓管消息,有人看将来,有人能把一句话变成害人的东西;紫髓则把手伸进时间与空间里。分法不算精细,好处是容易写告示。

来人显然见过世面,没有立刻放心。

“别的时辰也不能偷看。譬如倒转光阴,把输赢报给从前的自己,都不行。”

阮行舟抬头看他。

“倘若我真能倒转,把咱们这段话抹得从来没发生过,那现在同我说话的你,还算不算活过?”

青甲人停了一下。

“又或者,”阮行舟热心地补充,“你只在我这一场梦里,我醒了,你才不在了?”

对方决定先不说话,站在旁边,看他接着输。

这一看,就看到阮行舟输了三万贯。

轮盘转过多少次,依次落在哪些数上,阮行舟全记下了。影幕上的斗场也开了局,他一面下注,一面记选手的名字、胜负和先后出场的次序。

暴龙果然赢了,倒没有把人吃光。一个脾气火爆得像爆竹的选手撑到了最后。他多看了两眼,把那道身影也留下了。

这都是以后能花的钱。

“行了,你不是先知。”青甲人说,“但再输下去,就是往炉里添钞票了。”

“还没请教?”

“斩马。岳家的。”

阮行舟打量他的头盔。“雾洲人?”

“本地人。”

“穿雾洲甲,取个雾洲刀的名字,一口归潮腔?”

斩马有点没弄懂他的意思。“这甲结实。”

阮行舟叹气。“世风日下,连异邦豪杰都有本地仿货。”

“我又没说自己是异邦人。”斩马想了想,补上一句,“我相好的姑娘倒是雪关来的。”

“要成亲了?”

“我倒盼着。”他露出一个笑,“但愿能早些娶她。”

“那是好事。恭喜。”

这回阮行舟说得很认真。斩马听得出来,笑意留在脸上,没有收。

“怎么先来我们这边?我听说飞廉早晨也去了。”

“抛铜钱。你们赢了。”

斩马笑出声,抬手搭住他的肩。

“来。我请你喝一杯。”

他们在鱼脍台旁坐下。斩马要了一杯麦酒,阮行舟要茶。几个护场人散开站着,客人见了这阵势,都自觉换到远些的座位。

酒送上来,斩马先说:“寒骸跑了。”

“这么快?”

“巡安队里有人给我们递消息。他的同伙去劫人,里头多半也帮了手。他那种人,记仇,你出门当心。”

阮行舟把这件事添进下一回要办的清单。到时候提醒飞廉看紧些,总比重打一顿省工。

“巡安队竟会收钱办事。”他说,“真是想不到。”

斩马喝了一口酒。“底下的人挣得少。话谈到了,多半能通融。总号里的精锐,还有给大掌柜们护身的,就没这么容易。”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打的孩子有俸拿。”

“有本事也得有人照应。你来找我们,是对的。”

“因为我死不了?”

斩马看向他。“你死不了?”

“嘘。我还没告诉别人。”

“真杀不死?”

“我觉得能。就是一直没试成。”

斩马把杯子放下,显然不知该不该安慰他。

“我们知道你能让时辰停住。”他说,“能停多久,还不清楚。别的,你自己愿意说再说。岳家是什么情形,你了解多少?”

“沿海最大的恶人窝。头领刀枪不入。”

“我们不是——”

斩马停住,呼出一口气。

“天衡卫喜欢这么叫。我们没领他们的饷,不照他们的意思办事,就都成了恶人。岳家是做生意的一家人,讲规矩,也讲情分。”

阮行舟转着茶杯,没接话。

“锈坊的平屋,东边那间义诊所,还有供人过夜的庙,都是家里出的钱。我们管的街,没人敢随便抢东西,狂变者也不敢上门拿人。街坊住着安稳,这些总是真的。”

“你们的极乐散也真。兵器更好,我用过。”

“哪条律不许卖?”斩马反问。

这话倒问得住。旧朝律本还摆在书铺,能买,没谁照着办。

“养这么多人,总得有进项。”斩马说,“等岳君把沿海一统,路上没有流寇,城里不闹狂变。像打仗以前那样,不好?”

他是真信。

阮行舟从鬼面下看了看那张年轻的脸。他很怀疑,斩马还能记得多少打仗以前的事。

“有一条先讲明白。”阮行舟说。

斩马等着。

“我能忍的事不少。可你们要是伤害孩子,我会翻脸。”

斩马的嘴角一下沉了,像刚喝进一口脏水。

“极乐散我们都不卖给孩子。你把岳家当什么了?蜕帮?”

“说清楚就好。”

“还有家里的次序,谁管谁,总得听调遣。你要进来——”

“我先不进。”阮行舟把茶杯放稳,“我来找个人。你们肯帮,我替你们做事。”

斩马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人?”

“林澜。黑发,蓝眼,讲天下公有的。最好的朋友。”

“有相片吗?”

阮行舟摇头。

“心上人?”

“最好的朋友。”他重复了一遍,“找了好些年。前阵子,有个主顾想拿一件天工器物抵脚钱,那东西是她做的。我认得。他说从归潮来的。”

斩马将杯里剩下的酒喝完。

“她是天工?”

“嗯。”

“那能查。东西经过谁的手,总有线头。”斩马想了想,“行,你要紧的是她,我们就帮你找。人情换人情。”

这笔买卖阮行舟做得。

等拿到消息,下一回他可以直接去找小澜,省掉许多认大哥、拜祖师、给别人当亲戚的麻烦。

“你们要我干什么?”

“打架。”斩马说,“归潮最近多出来一伙人,就是蜕帮。你见过一个,他们全是狂变者。”

“早年跟他们动过手。那会儿还没这副排场。”

寒骸是后来入的伙。其余那些人,当年已经够坏了。

也够疯。

人的身子受不住第二种髓,仿的也一样。偏有人不肯信,喝了第一瓶,还想第二瓶。两种能力挤进一副皮囊,身子会变,心神也常跟着坏。阮行舟见过长出额外肢体的,也见过外表没有变化、开口却认不出人的。

这便是狂变者。他们还得按期注髓,勉强稳住身体。得了本事,也从此离不开那根针。

阮行舟还没听说谁得到过第三种本事。

照理早该没人再试。可岳君立在那里,打不穿,雷又听他的,既没变成骨头,也没当街疯笑。人人都知道可能出事,人人都盼着自己也能姓一回岳。

“他们先占北边的地盘,再动我们的人。”斩马说,“家里打回去,他们就换着找外头的掌柜、供货人。俏驴只是其中一家。”

影幕忽然传来一阵喧声,又一场斗赛开了。阮行舟抬眼,看见铁栅缓缓升起。这里每个人杯里的酒都还满着。

“不能把元生他们一块儿——”他在颈前比了一下。

“能。不过眼下还只是疥癣,上头另有要紧的事,好手要留着用。”

斩马抬手,又要了一杯麦酒。

“怎么样?帮我们收拾几个狂变的,我们帮你找姑娘。”

阮行舟将两只戴着手套的手交叠,放在台面上。

“多少?”

“多少什么?”

“你们要多少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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