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推剧情

“这简直蠢透了！”

“兰卡……”后座上的杰米欲言又止。“冷静点。”

瑞恩听着他们斗嘴，一边透过车窗往外看。迪纳米斯的明星制片厂——光这名字的创意就够拿奖了——位于新罗马以东，占地约两点五平方公里。他们有整整一片专用的露天园区，以及大约七座仓库。远远望去，瑞恩看见工作人员搬着纸板人像，实习生给上司送咖啡，特技演员则在做准备。制片厂只有一处设卡检查的入口，守卫也寥寥无几；他们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袭击。

不过，一行人还是把车停在了制片厂外，因为找不到一条能避开监控摄像头的路进去。基贞闭着眼睛，头靠在男友肩上打盹。其余人留在离制片厂足够远的安全地带，她则派出了自己的老鼠去侦察。

据瑞恩了解，吱喳那一大家子强化老鼠充当着中继节点，让她能在很大一片区域内操纵成群的鼠类。瑞恩怀疑，吱喳用的并不是真正的心灵感应——那是蓝系能力——而是从生理层面改造了她的老鼠，让它们成了自身神经系统的延伸。一方面，这意味着干掉那几只核心老鼠，就能让她的能力暂时失效；但另一方面，她的老鼠使魔不需要她直接下令，也能独立行动。

“我是说，我们凭什么冒着性命危险，去跟双足飞龙打？那个能变成龙、能跟老大过招的女人！就为了让他——”兰卡伸出手指，指控般地指着瑞恩，后者摆出一副深受冒犯的姿态，“给自己换来一个人情？”

“因为伏尔甘想要我们这么做，而她是干部之一，”杰米答道，“而且运气好的话，我们根本不用跟双足飞龙碰面。我怀疑她压根没时间演戏。”

“要是你猜错了呢？我们谁都打不过她！”

问题是，瑞恩也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解释不清，但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中，这位快递员已经练出了敏锐的直觉。此时此刻，他的第六感正在警告他：有危险，有人在盯着他。可他们现在的位置，按说应该是监控摄像头的盲区。

他该给自己的车装个雷达。

瑞恩心里有点烦乱，便打开收音机，启动特殊功能，希望找点好听的老歌盖过这些杂音。“——其他消息，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遇刺身亡后，罗马共和国仍在实行宵禁——”

又是凯撒？都两千年了！“这是什么新闻台？”杰米好奇地问，“这个播音员的声音我没听过。”

“这是我的时空收音机。”瑞恩一边解释，一边换台。“它能收听跨越时空的频道。但不知为什么，通常都会默认调到罗马共和国时代。”

“你编故事的本事还得练练，话痨，”兰卡讥讽道，“两千年前可没有收音机。”

“在过去的某一个版本里，是有的。”

“过去不可能有好几个版本。”

瑞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戴着面具，这表情做了也是白做，不过该做还是得做。“时间不是那么运作的。”他的口吻就像大人在跟一个任性的小孩说话。

“操你，爱因斯坦。”

“随时恭候。”瑞恩说，终于找到了末日后蓝调频道。基贞恰好在这时醒了。

“怎么样？”杰米问她。

“双足飞龙不在。”她挠了挠脖子。“有人在替她演。”

“看吧，我就知道她的特技戏不是亲自上的。”杰米得意地对兰卡说，“她多半在忙外勤，抽不开身。”

“可谁能保证，一有人拉响警报，她不会立刻飞过来？”兰卡说着，打开车窗，点了一根烟。

“不过，坏消息是，给她当特技替身的是衣橱，”基贞接着说，“而且原子猫也在。”

杰米听到衣橱时还不怎么在意，可一提到另一名基因者，他立刻紧绷起来。“衣橱会根据自己的服装获得能力，对吧？”瑞恩问，努力搜刮着记忆。

“如果她扮成吸血鬼，就会喝血，被太阳烧伤；如果扮成双足飞龙，就能飞。”基贞点点头。“但她得到的只是原版能力的极弱化版本，所以就算她扮成奥古斯都，你照样能伤到她。而且只有在她的衣服还算完好时，效果才能维持。”

“黄系基因者真他妈不讲道理。”兰卡抱怨道。

“衣橱在那儿我能理解，可原子猫是怎么回事？”杰米问女友。

“他在这部电影里客串。”她回答，面露忧色。“我们要中止行动吗？”

“中止？”瑞恩转过头。“为什么要中止？他有那么厉害？”

“原子猫是……曾经是我们的人。”杰米说。

“他是间谍？”瑞恩问，“像詹姆斯·邦德那样？”

“不是。事情很复杂。”杰米把手指交拢，斟酌着措辞。“他现在正处于青春期叛逆阶段，但迟早会回归家族的。他父母都是 奥古斯都的核心亲信，上面明确下过命令，禁止我们以任何方式危及他的安全。”

“别让他碰到你，话痨，”兰卡说，“不然你就砰的一声炸了。”

“他能把任何东西变成炸弹，但必须用皮肤直接接触。”基贞补充道。

“有意思。”瑞恩违心地说，然后问了基贞一个真正重要的问题。“电脑合成、实景特效，还是定格动画？”

“他们用电脑合成。”

快递员把脑袋抵在方向盘上，哀悼电影黄金时代的逝去。

“那我们怎么办？”兰卡问杰米，“冲进去一通扫射，大闹一场，然后跑路？”

“不。”杰米说着，转向女友。“我们这么办：你在远处操纵鼠群淹了制片厂，大闹一场，然后我们立刻开车走人。”

瑞恩立刻看出了这个计划的明显缺陷。“等等，我们谁也不打？”

“不打。”

“背叛。这是背叛！”快递员伸手指着杰米。“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不会让你跟原子猫交火的，快存。”杰米回答。“抱歉，但我不想在这件事上惹麻烦。”

“你的要求太过分了！”快递员说，他的基因者同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杰米！要我的命！”

“你死不了的。”剑士耸耸肩，又转向基贞。“怎么样？”

“交给我吧。”她说完，便睡了过去。瑞恩转向兰卡寻求支持，她却只是望着窗外，把烟抽完。毕竟他们又不是不死之身，他也怪不了他们，可是该死，这下任务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几分钟过去，瑞恩注意到制片厂那边骚动起来。人们尖叫着从仓库里跑了出来。

紧接着，它们爬了出来。

成千上万的黑鼠与褐鼠，密密麻麻。它们涌出仓库，光是堆积的重量就压碎了窗户。老鼠实在太多，必须爬到彼此身上才能前进，翻涌成一波波毛茸茸的浪潮，堆成一道道鼠墙。

瑞恩几乎有些同情迪纳米斯那些可怜的实习生了。他们埋头苦干，连工资都指望不上，现在还得面对这种恐怖场面。不出所料，恐慌迅速蔓延了整个园区，工作人员四散逃窜，咖啡杯纷纷打翻，守卫们拼了命地朝老鼠开枪……

“啧啧……”瑞恩吹了声口哨。“这城里的鼠患可够严重的。”

“这应该能让伏尔甘满意了。”杰米轻笑道。“好了，趁私人安保队还没到，我们回家吧。”

快递员再同意不过了，尤其是那股不安仍未散去。

瑞恩踩下油门，把鼠群肆虐的制片厂抛在身后，驶上城里宽阔的车道。一路开往众人合住的房子时，他甚至有点盼着双足飞龙从天而降，或者原子猫骑着摩托追上来，来一场史诗级的飙车追逐。哪怕超能帮来伏击他们也行。

结果，他们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家。

说真的，新罗马的英雄让这位快递员很失望。也许是利奥·哈格雷夫斯的嘉年华让瑞恩对超级英雄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待——他们实在能干得吓人——但迪纳米斯旗下这些企业英雄，着实没让他眼前一亮。

“生闷气呢，话痨？”兰卡问他，抽完烟，把烟头扔出了车窗。瑞恩暂停时间，接住烟头，放进手套箱里的烟灰缸。

“就是，我原本以为总会遇上点波折。”时间恢复流动后，瑞恩回答。也许是他的直觉出了错。“这也太无聊了。”

“往好处想，你终于能再见到女朋友了。”杰米试着安慰他。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基贞问。

“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瑞恩说，她听了很高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开始喜欢这群人了。他不会投入太多感情，也不会刻意加深了解，毕竟他们随时都可能忘记他。不过，对一群职业罪犯来说，他们相处起来还真挺不错。

瑞恩把车停在房子前，让其他人先下去，自己却没有跟上。“我再听一会儿收音机。”他说。“能帮我给伏尔甘打个电话吗？”

“没问题。”杰米答应道。“还有，今晚是电影之夜。《机械战警》还是《机械战警2》？”

瑞恩竖起两根手指，因为他喜欢有定格动画的电影；虽然这两部他都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他正忙着在时空收音机里找六十年代爵士频道，基贞则走到房门前，跟兰卡闲聊着。

然而，就在手离门把只差一英寸时，基贞突然停住了。瑞恩降下车窗。“怎么了？”

“我感觉不到留在家里的那些老鼠了。”这位鼠群的主人回答，神色不安。

“它们跑出去了？”杰米问。

女友摇了摇头。“我明确吩咐过，让它们留在这里看家。”

这下，有不祥预感的不止瑞恩一个了。兰卡皱起眉，拔出枪，率先上前。基贞退后一步，兰卡则一只手握住门把，另一只手举着枪，随时准备隔门射击。

咔哒。

听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瑞恩立刻暂停了时间，但已经太迟了。

世界染上紫色，他的能力将一切冻结在原地，而房子已经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焰与碎片；烈火彻底吞没了兰卡和基贞，瞬间将她们烧死。爆炸不知怎的还震碎了他车上所有的强化玻璃窗，炸出无数锋利的碎片，触发了警报。

瑞恩顾不上擦破皮肤的玻璃碴，冲出车，奔到杰米身边，徒劳地试图救下他。

时间恢复流动时，他这一番努力只换来满嘴尘土、灰烬和碎石，整栋房子已经灰飞烟灭。杰米有装甲保护，身体没受多少伤，更多的是震惊。

可心里受到的伤害……

“基贞！”

剑士冲到女友身边，但即使有基因者的强韧体魄，她也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死了。她的皮肉烧得焦烂，眼睛都烧熟了，有些地方露出了骨头。

“该死。”瑞恩看过尸体，随即扫视四周，寻找凶手。视野里一个人也没有，不过烟雾弥漫，他也看不真切。“没想到会在家里来这一出。”

“基贞……”杰米把女友抱在怀里，喃喃念着她的名字，惊恐的目光又移向兰卡的尸体。随后他转向瑞恩，彻底慌了神。“我们得去医院！”

“没用的。”瑞恩回答。他学过足够多的医学知识，清楚他们既没有所需的设备，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挽回什么。“她们已经死了。你什么也做不了。”

自相识以来，杰米第一次用一种全新的情绪看着瑞恩：纯粹而毫无杂质的暴怒。“你就只有这句话？”他恶狠狠地问，“她们已经死了？”

问题是，瑞恩见过太多人死去，早已麻木了。理智上，他是在乎的；可既然他仍能倒转时间，阻止这场袭击，那么眼前的毁灭便激不起什么情绪。快递员喜欢这两个姑娘，也会确保她们下一轮活下来，但他看不出现在难过有什么意义；他宁可尽可能多地搜集信息，确保将来自己能赢。

瑞恩很想说，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纯粹遵循逻辑的生物……但用冷漠来形容，或许更恰当。

不过，杰米那愤怒而悲痛欲绝的神情，还是让快递员难受到了愿意试着安慰他的地步；毕竟，这位剑士也曾想帮他摆脱心头挥之不去的悲伤。“没事的，我能让她们回来。”瑞恩保证道。“我能——”

快递员眼角瞥见了动静，转过身去。

他车上的玻璃碎片像飞刀一样向他射来。

更糟的是，杰米的装甲突然像是短路了，一股电光涌出，狠狠电在他身上。这位基因者剑士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强大的电压灼焦了他的皮肉，逼得他松开了基贞的尸体。

操，杀手还在附近！

瑞恩暂停时间，躲开那些玻璃飞刀。他环顾四周，寻找攻击的来源，却一个人影也没看见。袭击者又隐形了？

他根本没时间确认——绝无双关之意。

时间恢复的刹那，快递员感到脖子一阵剧痛。眼前的一切倒转过来，喉咙以下的整个身体失去了知觉，耳朵撞上了草地。玻璃碎片在他上方旋成一阵龙卷风，杰米还没能从装甲造成的瘫痪中恢复过来，就被活活绞碎。

……

旁边那具没了脑袋的身体，是瑞恩自己的？

被斩首的快递员只能瞪大双眼，随即，所有玻璃碎片如剑雨般落向他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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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恩在普利茅斯的方向盘前醒来，回到了起点。

这次他没有直接前往雷内斯科那里，而是把车停在城市入口附近，坐着不动，整理思绪。

“两次！”他咬牙吼道。幸福明明已经近在咫尺，他却被人算计了两次！

好吧，这下可以确定了。

有人盯上了他。而且那人胆子大到，即使他身边有一整队基因者撑腰，也敢动手。

可那人是谁？能有个秘密宿敌，瑞恩还真有些受宠若惊，但除了超能帮，他想不出还有谁既有手段又有动机。又或者，这名刺客只是因为他加入了奥古斯蒂，便出于某种原则把他列为了目标？

是独狼吗？这人看起来像个职业杀手，而要造成那么猛烈的爆炸，也需要一枚威力惊人的炸弹。瑞恩刚用过时间暂停就死了，说明杀手已经摸清了他的冷却时间；吱喳的老鼠也被提前杀掉，免得它们向主人示警。这必然需要大量的情报搜集工作，甚至可能有一整支团队参与。

从袭击的方式来看……凶手显然能够操纵玻璃。既然对方还可以烧毁杰米装甲中的科技元件，那甚至可能是个二氧化硅操控者。这也能解释所谓的隐形——或许是光学幻象，或是某种镜面服装。

袭击凶狠、突然，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杀手不是熊猫那样毫无经验、妄想当英雄的愣头青，而是一个冷血的专业人士。

快递员考虑着下一步该怎么做。问题在于，就算他完成了伏尔甘交给他的任务，也避开了家里的伏击，但要是不先解决这个刺客就继续下去，可能会把对方直接引到蕾恩身边。

尽管这让他恼火至极，瑞恩还是决定先搁置主线任务，清除这个路障再说。那个神秘杀手从未直接露面，就已经杀了他两次，而且显然根本不在乎殃及旁人。更糟的是，如果杀手并非独狼，而是在替别人办事，那么干掉对方，也只能让瑞恩暂时喘口气。

人生的意义就是寻找幸福。没有蕾恩，瑞恩就不幸福。不论有意无意，这个杀手都在阻挠他们重逢，因此必须除掉。就这么简单。

他也不想让杰米和他的朋友们死去。除食尸鬼那样的混蛋之外，快递员不会从别人的痛苦中寻得乐趣。他的完美通关，应该让每一个他喜欢的人都幸福，而杰米这群人如今也进了这份贵宾名单。

他不会让他们死。

瑞恩用冷静的逻辑审视整件事，思考该如何在新一轮循环里解决问题。到目前为止，杀手只袭击过奥古斯蒂的人和快递员本人，但后者可能也是因为瑞恩在和这个犯罪集团合作。排除独狼的假设后，只有两个组织同时具备发起袭击所需的基因者、动机和资源：超能帮，以及迪纳米斯。

如果是超能帮，那好办，瑞恩早就答应过要灭掉他们，正好一石二鸟。但直觉告诉他，他漏掉了一个细节，而他很快就想起了是什么。

港口。

瑞恩记得，自己在那里与食尸鬼和沙林交手时，有个会飞的人救走了私人安保队的成员。他当时以为是天黑，才没能看清对方，但也许是因为那人隐了形，只是烟雾勾勒出了轮廓。既然那道人影没有帮助超能帮，却救了迪纳米斯的员工，瑞恩便将前者从嫌疑名单中排除了。

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独行义警……或者迪纳米斯的特工。

是时候接受双足飞龙的邀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