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就跑

眼下这一轮，或许是迄今最平静的一次循环。

瑞恩终于把奥古斯蒂这条路线优化到位了。他先是顺顺当当地完成了港口任务。胖亚当难得没派人来，路易吉也早已被瑞恩收拾过了。那个真言者预计周三出院，不过瑞恩打算在冰球赛第二节里再进几个球。

之后，杰米邀他去自己家借宿，瑞恩还接受了普鲁托的“突击”检查。这位副首领这回没有盘问得那么仔细，毕竟瑞恩提供的心震情报为他赢得了些许信任。随后，他谋到了伏尔甘助手的差事。她拿到他的原子弹后，一直在极力游说，要把他招到手下。这一轮，她甚至没叫他去拿双足飞龙的电影开刀。

瑞恩一直耐心等着今天对锈镇的突袭。从大地的能力范围，到迄今与他交过手的每一个疯魔的能力，他把所有必要的情报都交给了奥古斯蒂，好提高他们的胜算。他没有透露任何与地堡有关的事，比如那台机甲，但总的来说，前景一片光明。

说真的，瑞恩对这次重来充满了干劲。

“等离子焊——”伏尔甘还没说完，瑞恩就把工具递了过去。那位天才正忙着摆弄装甲上的火炮。“——枪。扳手。”

瑞恩递给她一把扳手，外加一杯咖啡。

“我没要咖啡。”她说。

“你马上就要了。”

伏尔甘焊到一半停下手，把工具放在一旁，掀起铁面罩。她从头到脚打量着快递员，工坊里短暂地安静下来。“瑞恩，你这些年都躲哪儿去了？”

“大部分时候躲在爆炸后头，偶尔是森林大火。”

“我几年前就该雇你了。”她这话没有半点讽刺。“你是我求都求不来的好助手。妈的，我还没开口，你就知道我想要什么，简直像会读心。你简直完美，只有一点除外。”

伏尔甘伸手指向霸占了她工作台的白猫。欧仁-亨利喵了一声作为回应。“你为什么把那团毛球带到这儿来？”她问瑞恩。

“我不能把它留在收容所。它是只贵族猫，在野外活不下去。”

“不，我是说，你为什么把它往我的军械库里一扔，好像它就住这儿一样？现在一半的守卫值班时，只要以为我没在看，就跑去摸它。它在让他们分心。”

“基贞不让它待在家里。我一直跟她说，抓老鼠有失欧仁-亨利的身份，可她就是听不进去。”瑞恩抱起猫，举给伏尔甘看。“承认吧，你也抵挡不了它。看看它。看看它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那位天才看上去不为所动。“要是它惹出事故，维修费从你工资里扣。”伏尔甘说着，把猫接了过去。她将它放在腿上，双脚搁上工作台。“我以前养过一只雪貂。天不怕地不怕。”

“后来它怎么了？”

“它也不怕汽车。”伏尔甘神色阴郁地答道。她就喜欢这种黑到骨子里的幽默。“说到动物，那个兔子毛绒玩具——”

“不行。”瑞恩打断她。

“可是——”

“不行。”

“非得我拿枪来抢吗？”她威胁道，好奇心已经压不住了。

“抢我的童贞都比这容易，不过先剧透一下——”瑞恩凑到那位天才耳边低声道，“那东西早就没了。”

伏尔甘轻笑着，挠了挠欧仁-亨利两耳之间的脑袋。“我还以为你在跟深潜者交往呢？”

“不不，我们最后能维持住点什么关系，都算奇迹了。”考虑到她的问题，更有可能的结果是靠无线电维系一段远距离友谊。“不过，要偷走我这颗受过伤的心，恐怕非得是个天才才行。”

“你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可得当心了，瑞恩。”她打趣道，也被他的好心情感染了。“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因为突袭？”

“当然是因为突袭，我看得出来，这次一定会精彩极了！”

尤其是现在，心心已经死透了。

他死后不到一小时，新罗马各处便有数十人癫痫发作，其中包括一些奥古斯蒂的喽啰和私人安保队成员。奥古斯蒂高层派基贞去调查，据她告诉瑞恩的情况，大多数受害者都缺失了整整几天的记忆。消除者在近距离内将心震的能力无效化，也一并解除了他对受害者的洗脑。

自孤儿院的伏击以来，再没有人见过那只鱿鱼，瑞恩因此推测，他已经彻底死了。

超能帮没有派沙林去袭击港口，而且据裹尸布所说，他们也没试图强抓保利入伙。这意味着，心震的洗脑是大胖亚当获取无能力喽啰的主要途径，而他的死让超能帮损失了大量资源。

所以，没错，瑞恩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对疯魔还真是恨出了快感。”伏尔甘若有所思地说，“你跟杰米说的事，我听说了。说他们从迪纳米斯拿到了仿制灵药。”

“你信我？”到目前为止，他在奥古斯蒂认识的人大多还把这当成阴谋论。

她点了点头。“六十六号实验室。”

“嗯？”

“迪纳米斯总部你知道吧，就在至优者那座光鲜亮丽的高楼旁边？那些仿制品就是在六十六层造的。那是全新罗马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嗯，真是一点不祥的味道都没有呢。门上画着五芒星吗？”

“没有，不过首席科学家是个瘆人的四眼疯子，自称提拉诺博士。”伏尔甘窃笑道，“马克西穆斯斗兽场里你能看到的恐龙，全是他克隆出来的。那甚至都不是他天才能力的专长，他就是痴迷恐龙。我基本可以肯定，他留在迪纳米斯干活，只是因为他们允许他造更多那种爬虫。总之，恩里克那个混蛋，你知道吧？”

“为什么没人怀疑他是个一心要统治世界的超级反派，我这辈子都想不明白。”瑞恩耸耸肩。“我是说，他的基因者代号里可是带着个棘字呢。”

“第一次见到他时，我跟双足飞龙说的就是这句话。”终于有别人看清真相了！“恩里克原本应该负责整个灵药项目，而不是至优者。他在实验室里参观了两个小时，出来后立刻就申请调职了。具体原因，我一直没弄清。要我说，那些仿制品绝对有大问题，就连奥古斯都手下的科学家都没能找到复制它们的方法。”

瑞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觉得迪纳米斯在拿超能帮当小白鼠？”

“埃克托·马纳达干得出这种事。”伏尔甘干脆地点头。“奥古斯都残暴归残暴，做事却直来直往。埃克托就不一样了，滑头又阴险。他总能把自己和证据撇得干干净净。可惜，我怀疑我们找不到他参与其中的任何证据，而且大老板眼下似乎也无意公开开战。”

“说实话，他们之间居然打的是冷战而不是热战，挺让我意外的。”瑞恩觉得，一个无敌的人，本该大胆得多。

“几年前，他们争过马耳他。”伏尔甘解释道，“迪纳米斯拿核弹轰了那里，想杀死奥古斯都，而奥古斯都的报复是把整座岛给沉了。后来，大老板跟埃克托·马纳达见了一面，双方谈出了一份和平协议。”

既然有和平协议，就说明迪纳米斯手里握着某种能牵制对方的筹码。也许他们威胁了奥古斯都的家人或心腹。瑞恩当初受制于血流时，也曾遭遇过同样的招数；即便是近乎无敌的基因者，也有感情上的软肋。

“派对是在周四晚上，对吧？”伏尔甘换了个话题，不过她并不需要答案。“要是进攻超能帮基地的行动顺利，我想我也会去。应该挺好玩。”

“可惜我现在年纪太大，玩不来了。”就跟瑞恩头一次遇到他时一样，莫蒂默想从背后吓快递员一跳，结果彻底失败。“我上了舞池，肯定能大杀四方。”

“我相信万圣节时你能补回来。”瑞恩转过身，伸手指了指杀手的骷髅面具。

“没人肯给可怜的莫蒂默糖果。”穿墙先生答道，没能吓到人让他很伤心。“现在他谁也吓不着了。”

“你来早了。”伏尔甘皱起眉。“出什么事了？”

“嗯，头儿，锈镇那边着火了。我觉得该让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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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是超能帮放火烧了废料场。

瑞恩把普利茅斯“狂怒”停在围栏正前方。穿墙先生坐在副驾驶座上，福尔图娜和消除者坐在后排。“哎呀，”莫蒂默说，“这帮疯魔办事，还真不含糊。”

那可不！

瑞恩放眼望去，满目都是火焰。超能帮用汽油点燃了堆积如山的垃圾，把它们变成一根根蜡烛，滚滚浓烟遮暗了天空。这片火海眼下还局限于废料场内，但要是放着不管，很快就可能蔓延到锈镇其他地方。

伏尔甘身着全套动力装甲，降落在瑞恩的车旁，和其他人一样震惊。他们的部队包围了这片区域，却没有遭到无能力枪手或疯魔的任何抵抗。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我查过什么是反社会人格者了。”消除者对瑞恩说，对那场滔天大火毫不在意。“你那么说很刻薄。”

“但说错了吗？”瑞恩反问，目光始终盯着火焰。他们该不会把地堡炸了吧？

“没有，但很刻薄。”

“麻雀，报告情况。”伏尔甘通过对讲机下令。“发现超能帮的踪迹了吗？”

“我们的哨探告诉我，亚当、弗兰克、沙林，还有另外几个人，正沿旧公路开车往北走。看样子是要跑路了。”

“他们要逃？”消除者立刻失望起来。“可我们才杀了他们三个人啊！”

“真没劲，我还指望那些丰厚的赏金来还房贷呢。”莫蒂默抱怨道。

“早说了，这事小菜一碟。”福尔图娜答道，她正忙着在手机上打字，根本没在留神。

“真不敢相信。”伏尔甘说。“他们要走？为什么？”

瑞恩也想不通。他压根儿不信汉尼胖·莱克特真会放弃，可为什么要丢下地堡，还大张旗鼓地毁掉废料场？难道还有另一个入——

潜艇。

“这个狡猾的混蛋。”瑞恩喃喃自语。地堡有一条通往海上的隐秘通道，超能帮完全可以放弃地面，藏到地下，照样获取补给。只要地堡的存在仍是秘密，疯魔们就有可能一直避开各方耳目，直到解锁梅克隆的科技。

胖亚当会从前门离开，再从后门偷偷溜回来。

不过，他们居然使出了这招，本身就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味道。心震对他们计划的重要性，肯定远超瑞恩原先的估计，才会一死就引发这么大的变动。

“有什么话要说吗，快存？”伏尔甘听到了他脱口而出的嘀咕，开口问道。

“也许这是个精心策划的圈套，他们已经偷偷撤进城下的地下基地了。”瑞恩说，“我敢肯定，他们有末日武器，比如给月亮毁容的激光炮。”

“也许他们在月亮上有基地呢。”福尔图娜轻笑道。

“我去过一次月亮。”莫蒂默说，“那东西是铅做的。”

瑞恩没有把话说明白。眼前的事让他心里很矛盾。

虽然他跟伏尔甘调情调得毫不害臊，可她在之前的一轮里确实试图杀他，而且笃定自己不会付出任何代价。奥古斯都的残暴声名在外，如果裹尸布所言属实，那让他发现地堡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超能帮拿到梅克隆的科技，固然仍是最糟糕的局面，但在了解更多情况之前，瑞恩也不敢轻易让奥古斯蒂得到那些东西。

好吧，大不了先告诉他们，以后再读档。

然而，这个念头刚掠过脑海，瑞恩便立刻想到了蕾恩。修复两人友谊的事终于有了进展，他害怕自己又会陷回老路。如果继续走完美通关这条路，他就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些见面，直到它们不再有任何意义。

要不要干脆存档，把事情就此定下来？可要是这么做，就等于判了所有被超能帮扔去闯地堡防御系统的人死刑。那个囚犯被亚当像三明治一样拎来拎去，他惊恐的面孔至今仍萦绕在快递员脑海里；主要是因为，那让瑞恩想起了自己当血流的宠物时的模样。瑞恩还留有同情心，这事仍会让他不好受。

所以，虽然他没告诉蕾恩，但他很可能终究还是得重来一次，好把死亡人数压到最低。可他已经把一切都坦白了，一旦回到过去，她就又会忘记。

啊，选择障碍！

“后果这东西烂透了！”瑞恩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声，引来几道目光。“不好玩！这根本就不好玩！”

“我也好失望。”消除者抱怨道，也在为没能痛揍超能帮而懊恼。“没想到才杀三个，就把他们吓跑了。”

“等你们这群杀人上瘾的家伙抱怨完，咱们能收工走人了吗？”福尔图娜问，“我还有个约会，而且我肯定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你每次都这么说。”麻雀指出，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嫉妒。“你换男朋友跟换纸巾似的。”

“这次不一样。”福尔图娜坚持道，“我的能力一直在逼着我们见面。那次煤气泄漏差点毁了我的公寓，他就过来帮忙；我的书掉了一地，他帮我捡起来；天一下雨，我们就只能在同一个公交站台躲雨……我告诉你，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你这么说，无非是因为你缠了他五次，他才松口答应，而你又受不了别人不理你。”莫蒂默嘲笑她。

“莫蒂！等等，你怎么知道我问了五次？你监视我？”

“你的痛苦，就是我这干枯灵魂的甘露。”

瑞恩没理他们，只顾琢磨怎样才能解开眼前的困局，偏偏犹豫不决让他寸步难行。对新罗马而言不算最优的路线，或许能让他与蕾恩的友谊保持真实；但完美通关能救下几十条人命，甚至数百条。他该冒险放任超能帮进入梅克隆的地堡，指望更好的办法出现，还是该相信奥古斯蒂行事会有分寸？要不要通知双足飞龙？

几百年来，瑞恩第一次不得不在互不相容的结果中做出取舍，这让他烦躁不已。他需要更多时间想清楚。

“伏尔甘，我们追不追？”麻雀打断了闲聊。

“我拿不定主意。”伏尔甘承认。“我手痒得想试试新装甲，可这也可能是在佯退，想诱我们进埋伏。况且我们的任务是夺回锈镇，这点已经办到了。”

“超能帮要是识相，知道别挡我们的路，就让他们缩着好了。”福尔图娜说，显然打定了主意，能少干就少干。

“看在老交情上，往上拽一把他们的内裤都不行？”瑞恩平静下来，开口问道。不管这一轮最终会怎样，为了其他所有人，超能帮也必须死。“我可以退一步，比如，只杀一半。”

“快存，重要的是威望和地盘。”伏尔甘答道。

“你们放他们走，他们以后还会回来。”瑞恩争辩道。他在之前的循环里已经见过，低估超能帮让他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相信一个跟大鲸鱼交过手的人吧，那场大火不过是烟幕。”

伏尔甘认真听着他的话。“你觉得这是个诡计，想让我们以为自己安全了？要是放亚当走，他就会回来把我们操得更狠？”

“而且他可不会温柔。”

“这有点疑神疑鬼了吧。”莫蒂默耸了耸肩。“我这个可怜老头觉得，他们就是贪多嚼不烂，怂了。”

“快存的情报到目前为止没有出过任何差错。”麻雀出言支持瑞恩。“我也不觉得食人魔亚当会这么容易放弃。超能帮来新罗马，摆明了就是要跟我们开战，也许是受我们的对头雇来卖命的。如果他们从抢地盘改成打了就跑，那未来几个月都可能是个麻烦。”

伏尔甘斟酌过各方意见，终于做出了决定。“麻雀，你带着手下追上去。我要随时掌握超能帮的位置。我会过去跟你们会合，保持安全距离，用远程武器骚扰他们。”

“明白。”麻雀答道。

“剩下的小朋友，在火势蔓延到锈镇其他地方之前，把火扑灭。”伏尔甘对普利茅斯“狂怒”里的基因者们说。“客户要是全烧死了，我们在这儿还做什么生意？我会告诉你们最近的消防栓在哪儿。莫蒂默，检查一下，确保超能帮没留下什么诡雷。”

“什么？”福尔图娜从手机上抬起头。“为什么要我们干？这儿没有消防员吗？”

“我只放火，不灭火。”瑞恩抗议道，“这有违我的信仰。”

“可惜了，给你发工资的不是上帝，是我。”伏尔甘说完便飞走了。“干活去。”

“这话说得，真是好一张铜皮铁脸。”

所有人都被瑞恩的冷笑话惹得哀嚎起来，他在心里乐开了花。

他希望自己没有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