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无多

瑞恩眼前一片模糊。他很难集中精神；黑暗潜伏在视野边缘，力气正一点点流失。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全身冰冷。

也许是因为失血，也许是与普鲁托交战时留下的伤。又或许是欧仁-亨利干的——那只猫直接瞬移到了瑞恩面前。它一声不吭地俯视着被困住的基因者，仿佛领人前往冥府的向导。

“福尔图娜！”

瀑布上方，原子猫惊恐万分地抱着妹妹，鲜血从她胸前不断涌出。普鲁托的尸体跌下瀑布，额头上多了一个弹孔。河水裹着这位二把手顺流而下，送她前往最后的归宿。她的诅咒已然解除，树林恢复了正常，只是代价惨重。

福尔图娜幸运地打中了那一枪……可就连运气，也赖不掉死神应得的那笔账。

“福尔图娜！”菲利克斯大喊着，试图用手捂住妹妹的伤口，不让她流血而死。瑞恩懂的医学知识足够让他明白，这已经无济于事了。如果有工具，也有力气，他或许还能救活她。

他仍然会救她。下一轮，他会救下所有人。

到头来，只有瑞恩受了永生的诅咒。也只有他能背负这份重担。

意识开始涣散时，瑞恩看见一道金属身影逆流而上。那是一条穿着动力装甲的美人鱼，正穿过河流赶来救他。

“瑞瑞！”蕾恩惊恐地喊着，冲到他身边，立刻推开压住他的碎石残骸。“我来了！我来了！”

蕾恩……

每到一切无可挽回的时候，她总会来救他。

“我必须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快递员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随后才意识到，那道无形的声音究竟来自哪里。

某种存在正借欧仁-亨利之口，用瑞恩自己的声音说话。

“剩下的，”猫望进快递员的眼睛，那双猫眼闪烁着紫光，蕴含群星的智慧，“就靠你了。”

一道紫光淹没了瑞恩，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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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恩在《国际歌》的旋律中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一片深红，正对面挂着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画像。一套输液装置正往他的右臂里输送麻醉剂，旁边停着一辆皮革和锡制成的蒸汽朋克风轮椅。

该死，他该不会又在苏联的秘密实验室里醒过来了吧？一次就够了！

瑞恩转动眼珠打量四周，身体沉重；呼吸也不顺畅，胸口发痒。最要命的是，他腰部以下完全没有知觉，包括他最危险的那件武器。就连妖姬，都为了把它据为己有而丢了性命。

他躺在病床上，房间里有一台电视，还有一扇窗，窗外是漆黑的海底深渊。小莎拉就坐在他正前方的椅子上，读儒勒·凡尔纳的《地心游记》。她还没发现他醒了。

瑞恩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另一张病床。原子猫躺在那里，半个身子掩在床单下，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上身缠满绷带，也挂着输液。

“菲利克斯？”瑞恩的声音吓了莎拉一跳，她赶紧合上书。“小猫咪？”

毫无反应。

原子猫连应都没应一声。他的目光空洞得像一无所有的深渊，失神地望向遥远的虚空。

“妈把你们带回来以后，他就一直这样。”小莎拉皱着眉说，“别人叫他，他也不理。我在锈镇见过这种眼神。他心里已经碎了，回不来了。”

“会回来的。”瑞恩对此深有体会。“等深渊把你嚼够了，最后总会把你吐回来。”

当然，多半还没等原子猫走出伤痛，快递员就会让时间倒流。福尔图娜固然烦人，但他不能让她就这样死去。尤其是她为救哥哥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既然醒了，就赶紧给我下床。”小莎拉说完，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我是打个比方。感觉怎么样？”

“腿不管用了，跟克里斯托弗·里夫一样。”

“我不知道那是谁。”

“所以跟你待在一块儿，我真撑不住。”

“至少我还有腿——”小莎拉突然停住，终于反应了过来。“哦，等等，我懂这个笑话了！撑不住！”

“现在，劳驾把轮椅推过来。”瑞恩说着，看了一眼他的新普利茅斯“狂怒”。“我可以让你推着走一会儿，不过请别在我背后说闲话。”

“要不要再给你找个停车场？”小莎拉回了一句，把书搁到一边，帮瑞恩坐上轮椅。不出所料，快递员身上其他地方也没能幸免。他裹的绷带都快赶上埃及木乃伊了。

“算是入门了，不过你的双关功夫还得练。”瑞恩说，“我昏迷多久了？”

“妈昨晚把你们带回来的。”她一边回答，一边拿过输液架，把它固定到轮椅上。“其他孤儿拿你会不会死打赌。大多数都说你挺不过来。”

“希望你押了我。”

看她那笑容，应该是押了。“嗯，你这么缺德，死不了的。还有妈……你要是醒不过来，妈会很难受的。”莎拉瞪着快递员。“她把你带到这儿的时候，一直在哭。”

“我也没打算把自己弄成这样。”瑞恩叹了口气。“能带我去找她吗？”

“行。”莎拉推着轮椅往这间“医院”的门口走去，瑞恩最后又看了原子猫一眼。菲利克斯已经不再盯着天花板，而是面无表情地望着栖居地外的海底深渊。

瑞恩没法怪他。亲生父母签下了他的死亡令，被他抛下的妹妹却为他而死。换了谁都会崩溃。“菲利克斯……”

“我不想说话。”小猫咪突然开口，声音毫无感情。

现在不是时候。也许永远都不会是。

莎拉推着轮椅穿过一条钢铁走廊，最后来到蕾恩的工坊。瑞恩最好的朋友正摆弄着她的潜水装甲，装甲已用线缆接上时空收音机和迪纳米斯的脑科技装置。一些部件，包括头盔，都已换成按照贾丝敏的设计仿制的版本。看来蕾恩决定改造现有装备，而不是从头造一套新的，也许是因为资源不足。

欧仁-亨利则蹲在一台服务器顶上，像一尊斯芬克斯。

“瑞瑞……”蕾恩脸上如释重负的神情，几乎浓得能让人触摸到。“你醒了。”

“你还怀疑过不成？”他开玩笑道。

看到这位天才脸上掠过的痛楚，瑞恩意识到自己本该闭嘴。“对，我怀疑过。”她皱着眉说。他这才发现，蕾恩眼眶周围一片发红，像是反复擦拭过眼泪。“我以为……我以为我来晚了……”

“你就是个混蛋。”莎拉瞪着瑞恩。“要不是踢了也没用，我真想踹你腿上一脚。”

“你要乐意，还可以掐我胳膊。”瑞恩说，她还真掐了。“嗷！”

“这都算轻的。”莎拉说完，又担心地看向蕾恩。“妈，你该休息了。我可以给你端杯热巧克力来。”

“不用，我没事。谢谢，宝贝。”蕾恩勉强对莎拉笑了笑。“能不能……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

小女孩显然不想听话，但还是照做了。工坊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只留下蕾恩和瑞恩。

“对不起。”瑞恩立刻说道。

蕾恩移开目光。“我没能救活她。那个女孩。她已经快被自己的血呛死了，当时……当时我……”

“你还没到，她就已经死了。”瑞恩把轮椅往前挪，将手搭在蕾恩胳膊上。出乎他的意料，她没有立刻躲开他的触碰。“小矮个，这不是你的错。”

她推开了他的手。“要是我早点到……”

“那你也会死。”瑞恩说，“谁告诉你我们在哪儿的？”

“我……”她的神情从悲伤变成了窘迫。“我黑进了你的手机。你关机以后，我只好徒步去找你。”

他本该为此生她的气，可美国国家安全局早就抢先干过这事了。瑞恩看了眼装置，又看向欧仁-亨利。猫见到主人回来，似乎很高兴，不过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蓝色。“意识转移装置做好了吗？”

“我想是做好了。”蕾恩皱着眉说，“可它消失了。”

“什么消失了？”瑞恩也皱起眉头。

“你那只猫的能量读数。全没了。它现在就是一只普通的猫。”蕾恩摇了摇头，欧仁-亨利则把高贵的屁股朝向了他们。“不管之前是什么让它瞬移，现在都停止了。”

一个紫色世界的存在附在了欧仁-亨利身上，就像那只毛绒玩偶一样，然后又离场了。

为什么？它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瑞恩暂时想不明白，但迟早会弄清楚。“地面上情况怎么样？”

蕾恩的神情立刻一紧。显然，情况已经变得更糟了。“瑞瑞，你真的想知道吗？你才刚醒。”

“对，我想知道。”

蕾恩慢慢走到一台连着服务器的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给他看。

传回画面的摄像头上覆着水珠，瑞恩猜测，这是海上探测器拍到的。不过画质已经足以让快递员看清这场灾难的全貌。一场熟悉得令人心寒的灾难。

新罗马已化为战区，奥古斯蒂的基因者与迪纳米斯的部队在街头公然交战。私人安保队的直升机朝超能力黑帮分子倾泻子弹，后者则以火球还击。火焰吞噬着一栋栋建筑，至优者总部也在其中——伏尔甘和一支装甲部队正用导弹对它狂轰滥炸。不久，一群经过机械改造的恐龙从迪纳米斯大厦里涌出，与袭击者展开近身厮杀。熊猫带头发起了冲锋。

双足飞龙被无数长矛利器钉在一栋建筑上，玛尔斯则在屋顶上与一头巨大的植物怪物决斗。空间裂隙在那个扮百夫长的家伙周围张开，将利剑长矛如雨般倾泻到植物怪物身上。可那怪物也不甘示弱，挥动卡车般粗壮的藤蔓，撒出能够熔化钢铁的花粉。双足飞龙挣脱束缚时，玛尔斯在脚下变出盾牌，踩着它们从一处屋顶跳向另一处，逃离她身边。

娱乐街区已被巨浪淹没，尸体冲上人工岸边，却又重新站起，向迪纳米斯的设施发起攻击。尼普顿本人正在锈镇肆虐，用天文数字般巨量的水塑成了一头硕大无朋的乌贼。一个化作活体激光的身影切断了它的一条触手，邪魔很快也加入了战斗。但任凭他们竭尽全力，那头液态元素巨怪还是迅速重组，继续向废料场推进，沿途播撒死亡。

奥古斯都山顶的别墅已变成一座冒着浓烟的巨坑，两团光芒正在上方殊死搏斗：一轮狂暴的太阳，一道猩红的闪电。他们的战斗无疑最为可怕，双方的速度快得连摄像头都难以捕捉。强大的雷霆与等离子轰击从天而降，将山周围的城区摧残得满目疮痍。

摄像头扫过这场灾难的全景，最后转向港口。莫蒂默、兰卡和其他基因者正朝一团看不分明的形体不断开火。那东西光是出现在屏幕上，就几乎让瑞恩头疼起来。那是一个恐怖诡异的吉祥物形象，蠕动盘旋的触手组成胡须，背后生着巨大的黑翼，双手带蹼；乌贼与人类骇人的混合体，被一个愚蠢的基因者穿在身上，而那人根本控制不了它那股由公版身份加持的黑暗力量。怪物发出一声尖叫，那些混乱含糊的字句，瑞恩疯癫的脑子竟然听懂了。

“克苏鲁·弗塔根！”

衣橱把末日套装都翻出来了。事态就是糟糕到了这个地步。

“整条……整条海岸都是这样。”蕾恩说着，颓然坐进另一把椅子。“不只是新罗马。西西里和撒丁岛也是。”

上一轮循环结尾的惨剧，再一次重演了。消灭超能帮，不过是推迟了那不可避免的结局。只要事态沿着当前轨迹发展，迪纳米斯、嘉年华和奥古斯蒂就注定会撞在一起，酿成灾难。

他的完美通关，看来依然遥不可及。“对不起，小矮个。六十六号实验室得留到下一轮了。”

“嗯。”她皱着眉应了一声。“上一次……也是这样吗？”

“没这么惨，但结果一样。亚当只是提供了根更大的火柴——”电脑发出一声提示音。“怎么了？”

“有人来电。”蕾恩皱着眉敲击键盘。“伏尔甘。”

瑞恩的心漏跳了一拍。在又一个坏结局里，这会不会是一线希望？“接通吧。”

屏幕上的画面从新罗马的末日景象，切换成一名坐在椅子上的年轻女子。

但那不是贾丝敏。

“瑞恩。”莉维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语气如释重负。“谢天谢地，我看不到你，所以……我没法确定。”

蕾恩沉下了脸，瑞恩倒是泰然处之。“公主殿下，我要是死了，这个糟糕透顶的现在早就戛然而止了。”

“是，可我担心，也许你并没有把全部实情告诉我。”莉维娅勉强一笑，笑容里没有半分喜悦，随即又彻底消失了。“福尔图娜，她是不是……”

“死了。”瑞恩承认道，莉维娅的神情顿时被深切的悲痛淹没，变得一片木然。“菲利克斯还活着，但受了很大打击。”

莉维娅彻底沉默下来，面如死灰，垂下眼睛。“我……我预见了这一幕。”她强忍眼泪，喃喃自语，“可我还是希望……我希望我……我姑妈她……”

“福尔图娜是为了保护哥哥不被普鲁托杀害才死的。要是让你那位已故的姑妈得了手，菲利克斯也会没命。”话很直白，但瑞恩觉得，她现在需要听到残酷的真相。“命令是你父亲下的，普鲁托执行起来，连犹豫都没有。”

“我从来没想过要这样。”她交拢双手。“我从来……我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连蕾恩，脸上也露出了同情，尽管她显然不喜欢莉维娅。也许是因为，这位黑帮公主的处境让她感同身受。

瑞恩叹了口气。“我会让一切好起来的。”他的语气柔和下来。“我会再把一切纠正过来。”

莉维娅终于抬起头。“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问，声音几乎哽咽。“不会有人记得。除了你，谁都不会记得。如果其他人都不记得……如果谁都不记得，这一切还会重演的。”

瑞恩看向蕾恩，她摇了摇头。她猜到了他的想法，却不赞同。莉维娅足够敏锐，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安。“你们有个计划，能解决这个问题。”她猜道。

“我们不能告诉你。”不等瑞恩开口，蕾恩就说道。“我们……抱歉，但不行。”

“你就是深潜者，对吗？蕾恩·萨比诺。”莉维娅将注意力转向小矮个，恢复镇定，脸上又戴起了那副不露声色的面具。也许她已经开始用能力观察、预测这位天才了。“你知道一切。”

“是的。”蕾恩承认。“而且……我本来就反对他告诉你。”

“我明白你为什么不信任我，尤其是在……在我姑妈做出那种事以后。”莉维娅不安地绞动手指，无法掩饰自己的羞愧。“但我发誓，我从来没希望发生这种事。我已经尽一切努力去阻止了。”

蕾恩并没有多少触动。“可你没能阻止。”

“没错。没错，我没能阻止。”莉维娅闭上眼睛，咬住嘴唇。这个小动作实在太像蕾恩，让瑞恩不由得想起了她。“我父亲……他通常会听我的。可唯独这件事不行。在我看到的所有可能性里，无论怎么劝，都没法让他改变主意。他对哈格雷夫斯的恨太深了。”

“你到底在哪儿？”蕾恩皱着眉问，“我们怎么确定没有别人在听？”

“我和纳尔西妮娅在新罗马城外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向你保证，这是私人线路。伏尔甘的私人线路，而她现在忙得没空来听。”莉维娅清了清嗓子。“就是……就是因为她现在太忙，我才打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瑞恩在这里？”蕾恩继续追问，“你说过，你的能力对他不起作用。”

“的确不起作用，但事后，我仍能看到他行动造成的结果。我寻找了能和菲利克斯说上话的可能性，而每一种都需要用到这条线路。我甚至不知道你们在哪儿。”

瑞恩清了清嗓子。“小矮个，我想这就够了。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可蕾恩根本听不进去。“她跟你说过，她能劝她父亲别……别干蠢事。她没做到。万一她在奥古斯都面前说漏嘴，把我们的事泄露了呢？瑞瑞，她就是一颗炸弹——”

“我错了，行了吧！”

莉维娅突然爆发，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我错了。”奥古斯蒂的公主说，悔恨、悲伤与失望交织在一起，扭曲了她的表情。“我想相信爸爸……我不愿相信爸爸能造成这种毁灭。可我错了。就连纳尔西妮娅……”

“你就不该相信奥古斯都。”蕾恩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难道你没信过自己的父母？”莉维娅苦涩地问，“父母跟你说话的时候，他们说的每一句，你都会怀疑吗？”

蕾恩猛地一缩，仿佛挨了一记耳光。这句话正戳中了她的痛处。

“听我说……”莉维娅沉沉地吐出一口长气。“只要还有机会纠正这一切，我就愿意尽我所能帮忙。我的家族造成了那么多痛苦，如今却要靠你来替他们弥补。现在我明白你肩上的重担了，瑞恩。我……我又不瞎。我看得见你身上的伤。为了帮我和菲利克斯，你付出了这么多，我想回报你。我在电话里说过，你帮的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所以你终于相信我了？相信我们不是敌人了？”瑞恩问，莉维娅点了点头。“还真是费了一番工夫。”

“我知道，现在说也许太晚了，可……我只是害怕，好吗？”莉维娅望着快递员。“我害怕你。你实在是……你实在太可怕了，瑞恩。你知道那么多事，又能随意抹去我们所做的一切。你已经那么做过无数次了。我的所有能力对你都不起作用。它们对父亲有用，却对你无效。”

这么一说的话……

瑞恩没有回答，而是转向沉默的蕾恩。他本可以强行拍板，但小矮个一路陪他走过了风风雨雨。如果她还不够信任莉维娅，不愿把她拉进计划，那他就得尊重她的意愿。哪怕他并不情愿。

说到底，蕾恩面临的困境，与瑞恩上一轮向贾丝敏吐露秘密时并无二致。冒险敞开心扉；为了一个未知的未来，冒着遭受背叛与失望的风险。鼓起勇气把话说出口，就再也不收回。

“我们正在……”蕾恩迟疑着，最终还是开了口。“我们正试着开发一套系统，把一个人的意识送回过去。”

“真的？”莉维娅脸上浮现出一线希望。“我能怎么帮忙？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我已经制作了一份自己的记忆图谱。”蕾恩承认道。“它会把我的记忆传给过去的我。可我的系统……我没法送超过一个人回到过去。至少现在不行。我甚至不能确定……不能确定它究竟能不能成功。我按瑞恩的设计改装了自己的一套装甲，可是……没有备用方案。没办法保证它一定能行。”

“现在有了。”莉维娅立刻说，一想到自己能出一份力，她便急切起来。愧疚如同溃烂的伤口，不断侵蚀着她。“我也许留不住记忆，但我一直记着详细的日记。我可以保存信息，在下一轮传给瑞恩。我可以记录下你那台机器的设计。”

“不行。”蕾恩立刻反对。她对这位奥古斯蒂公主依然心存戒备，不愿交出如此珍贵的东西。“不行，机器不行。机器绝对不行。”

“那就记忆图谱吧。”莉维娅平静地提议。

瑞恩的心漏跳了一拍。“那个你也能记下来？”

“都是数据，对吧？一行行代码？”蕾恩谨慎地点头，回答了莉维娅的问题。“那我就能做个快照。如果转移失败，你们至少还有一份备份。”

这位天才随即转向快递员，望进他的眼睛。这比交出蓝图的风险小得多，因为没有原本的机器，或是蕾恩自己的技术，脑图谱就只是一大堆无法解读的数据……可这也意味着，莉维娅能扣住小矮个的记忆作为人质。“瑞瑞？”

片刻后，瑞恩点了点头。最好的情况是，他们不会因此付出任何代价；至于最坏的情况……最坏的情况下，这份备份可能决定一切。他想要相信莉维娅。哪怕只有这一次，快递员也想相信，时间的另一端会有人可供他依靠。当他重新开始时，他不会再孤身一人。

“谢谢。谢谢你们两个。”莉维娅郑重地深鞠一躬。“我发誓，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时间倒流？”

“我想，只要把小矮个的意识送回去，时间就会立刻倒流？”瑞恩问着，看向好友。

“是的。”蕾恩点头。“我的系统应该会在信息发出的同时，让……让一切提前结束。”

这只是委婉的说法，意思就是它会杀死瑞恩。

“能不能……”莉维娅清了清嗓子，斟酌着措辞。“能不能在那之前，让我和菲利克斯说说话？”

“我会把你的通讯画面接到他的电视上。”蕾恩说，“也会把记忆图谱发给你。”

“谢谢。”莉维娅露出一丝悲伤的微笑。“谢谢。”

蕾恩结束了通话，屏幕随之变黑。“你不喜欢这个安排。”瑞恩说。

“是的，瑞瑞。我不喜欢。万一出了岔子，我的命就攥在她手里。如果我失败了，我……我就会变成她的人质，她可能会利用我来对付你。你明白吗，瑞瑞？”

“我明白。”他皱起眉头。“可既然你不信她，为什么还要告诉她？”

“因为我相信你，瑞瑞。”蕾恩回答。“而且……我也曾经怕过你。可我错了。”

“谢谢，小矮个。”该死，眼睛里进沙子了。“如果这个世界还有公道，你会记得这句话的。”

“没有。”她移开目光。“不过……我希望自己错了。”

快递员看向自己的猫，它这会儿正趴在服务器上休息。“它说，现在全靠我们自己了。”瑞恩说，“它帮过忙，可接下来，全靠我们自己了。”

“我……我不明白。”

“欧仁-亨利。它说它必须走了，剩下的全靠我自己。”现在，瑞恩终于看清了。那个存在通过时空收音机发送信息，在快递员想要放弃时鼓励他；让他在本轮初期便遇见莉维娅；又不着痕迹地为蕾恩提供帮助。它还把福尔图娜引到恰当的位置，让她救下瑞恩的命，间接促使莉维娅伸出援手。“它推动了这一连串事件，就是为了让刚才这次会面得以发生。”

“那就意味着……意味着它是故意把福尔图娜送去死的。”蕾恩将信将疑地指出，“这样轻率地拿人命当工具的东西，我们该相信吗？”

“我只是想看人最好的一面。哪怕是跨维度的恐怖存在，我也不带偏见。”

蕾恩仍不信服。“有时候，根本就没有好的一面。有些人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是啊，我见过大胖亚当。”瑞恩耸了耸肩。“但我还是想看最好的一面。”

去夜空中寻找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