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鼠陷阱

玛尔斯和维纳斯的家，将他们组织的毛病体现得淋漓尽致：光鲜的外表之下，腐败正在滋生溃烂。

哦，乍看之下，这座庄园确实将随性而奢华的格调做到了极致。维纳斯用英国家具、西班牙硬木柜、土耳其地毯和突尼斯挂毯等奢侈品，把家里布置得颇有品位。庄园里还有台球桌、私人扑克室，甚至一座罗马主题的艺术画廊。瑞恩猜，他们终究还是忍不住要迎合一下闪电屁股的癖好。

可这一切都是战前留下的。椅子老旧，地毯磨秃，石砌门厅的表面也坑洼不平。连主厅里的电视都过时了。这里雇的人虽多，却远远不足以把整座庄园照料妥当。大多数房间都显得空空荡荡，毫无生气。

这里满是对往昔的执迷，以及荣光不再的气息。

“呃，我都闻见灰尘味了。”瑞恩走进一间空荡荡的舞厅，莉维娅挽着他的胳膊。“等等，那是石棉？”

“员工里所有不是基因者的人都会得病。”莉维娅叹了口气，证实了他的猜测。“我提醒过福尔图娜的父母，可他们不听。”

呵，韦兰夫妇不光经营毒品和卖淫生意，还明知故犯，让员工染上肺病。真是无可救药。最让瑞恩担忧的是，他注意到消除者和莫蒂默一直跟在自己与莉维娅身后。名义上是为了“保护”这对情侣，可快递员试着暂停时间时，能力却没有发动。

这立刻让他高度警觉起来。有情况。

“我能不能大喊一声‘这是个陷阱’？”瑞恩凑到女友耳边，小声而直率地问道。

“待会儿也许可以。”她同样压低声音回答，把头靠在他肩上；他则伸出胳膊，揽住她的肩。外人看起来，他们像是正要接吻。“你身上带武器了吗？”

“带了，但不是最好的那些。”尽管穿着便装，他衣服下面总会藏着几把刀。“实在不行，我还能脱裤子，应该能闪瞎他们的眼。”

莉维娅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凑近看的时候，也没被闪瞎啊。”

“因为我上了保险。”

“裤子穿好，其他武器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她答道，小心不让消除者和莫蒂默听见。幸好那两个杀手虽然跟得近，还是给这对情侣留出了足够的私密空间。“还有，通知蕾恩，做好接应你撤离的准备。你可能得比预想的更早去南极。”

“所以这确实是个陷阱？”

“是的。”莉维娅神色阴沉地承认。“但不是冲我们来的。”

“你本可以提前提醒我。”不过话说回来，瑞恩的确会干扰她的能力。要适应他的行动，她大概也很吃力。“我喜欢惊喜，但咱们最爱的能力消除者在附近时，我就不喜欢了。”

彻底死去，或遭遇比那更糟的下场——这种威胁依然令快递员恐惧。

“进了这栋楼，我才确定下来。”莉维娅承认道。两人离开舞厅，走进一条镜廊。这让瑞恩想起了凡尔赛宫的废墟，他曾在以前的一轮循环里去过。可惜，这次他的镜中倒影里没藏着基因者刺客，着实让他失望。“我预见了一些令人担忧的可能，而格蕾塔在场，只是印证了我的担忧。”

“咱们这位乐呵呵的反社会人格，不是会让你看不到她周围的任何事吗？”瑞恩问道，同时掏出手机，给蕾恩、熊猫、裹尸布，以及其他所有愿意搭理他的人发了条短信。

“是的，所以父亲才派她来。”莉维娅阴沉地回答。男友把手机放回了口袋。“但来这里之前，我已经看过这场晚宴所有可能的结局。当然，你插手的那些不算。”

“有以爆炸收场的吗？”瑞恩满怀期待地问，“这个我能帮忙。”

“我知道你能。”两人来到餐厅入口，莉维娅忍俊不禁地答道。“不过请别烧地毯。其中几张我挺喜欢的。”

门口只站着一个守卫，是个穿着纯黑紧身衣、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瑞恩很想知道，面罩上连个洞都没有，他是怎么看得见的。守卫一见这对情侣就缩了一下，而时间旅行者回敬了他一个施虐狂般的笑容，堪比杰克·尼科尔森。

“瑞恩，这位是杀手七人组的夜魇。”莉维娅为两人作了介绍。“夜魇，这位是瑞恩·罗马诺，我的男朋友。”

“我们见过。”那男人 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恕我直言，莉维娅小姐，你这位男伴是个强闯别人家的混蛋。”

“等等，就是这家伙无缘无故往你脸上揍了一拳？”众人身后的莫蒂默问道，突然来了兴致。“哦，那可真尴尬。”

“完全无缘无故！”夜魇抱怨着，抬手指向瑞恩的脸，满是控诉。“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我相信我的男伴肯定有他的理由。”莉维娅说着，瞥了男友一眼。“对吧，瑞恩？”

快递员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盯着夜魇，像獴盯着蛇那样。他一言不发，只是等着。

“也许他见谁都揍？”莫蒂默试图打破沉默，莉维娅则挑起了一边眉毛。

“他没揍我。”消除者说。“当然，他要是敢动手，我就会杀了他，不过他没动手。”听起来，她对此还有点失望。

“你对我男朋友用过能力吗？”莉维娅挂着故作天真的微笑，问夜魇。

这个冒牌暗灵抱起双臂。他试图表现得强硬些，但瑞恩看得出来，那无声的凝视正逐渐让他不安。“也许吧？我又不会挨个记下来。”

“所以可怜的老莫蒂默才会把受害者杀掉。”能穿墙的杀手说。“等他们回来缠着他，至少他知道是为什么。”

瑞恩一声不吭，夜魇开始沉不住气了。“你就没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快递员依然不说话。他继续盯着那人的面罩，直到被吓破胆的夜魇开始移开视线。可在这条镜廊里，他躲不开瑞恩的目光。“别这样了。”杀手心神不宁地要求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乱了阵脚？以为这样就能搅得我心神不宁？我就是恐惧本身！”

沉默仍在延续，越来越令人难受。

消除者和莫蒂默多半在瑞恩身后交换着眼色，莉维娅显然也快憋不住笑了，可他眼里只有面前那团深不见底的漆黑。

“莉维娅小姐，能不能请你让这个人停下来？”被吓破胆的夜魇试图低下头，可奥古斯都的女儿什么也没说。“别这样了。”

瑞恩轻轻把手托在猎物的下巴底下，强迫他抬起头。

无处可逃。

夜魇终于崩溃了。“好，好，我懂了。”他说着，离开门口。“让妖姬来替我的班。”

“麻雀会不高兴的。”消除者说。莫蒂默在一旁笑得像只鬣狗。

“随便吧。”被吓破胆的夜魇嘟囔了一句，随即意识到瑞恩的目光还在跟着他。他立刻大幅加快脚步，直到走出了镜廊。

等他一走，莉维娅再也忍不住笑了。“你太坏了，瑞恩。”

瑞恩默默看向女友……可她玩这一套比他还在行，他只好认输。

所谓的餐厅，原来是一楼的一间宽敞宴会厅，里面摆着一张能坐下二十四人的长餐桌。一座闲置的壁炉正对着三扇窗，窗外花园的景色一览无余。消除者站到了中央那扇窗前，向外观察，莫蒂默则守住了入口。真可爱，他们防着来自外面的袭击，却没防着内部。

玛尔斯占了餐桌的主位，两个女儿分坐他两边。杰米和基贞坐在离纳尔西妮娅最近的位置，马蒂亚斯·“裹裹”·马特尔则守在女友身边，脱下了那身透明战衣，换上搭配得体的蓝色牛仔裤和衬衫。看他和自己的幸运符坐得那么近，瑞恩猜他们不知怎么又和好了。

“莉薇！”福尔图娜一见到最好的朋友，就笑得合不拢嘴。马蒂亚斯则向瑞恩利落地点了下头。看见一个自己人，他似乎暗自松了口气，尤其是在注意到消除者和莫蒂默之后。“来，跟我们坐！”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莉维娅礼数周全，无可挑剔。“墨丘利，吱喳，真高兴你们能来。”

“我实在习惯不了这个名字。”杰米答道。最近，瑞恩没怎么见到这个体格像熊、又温柔体贴的男人，不过为了这次晚宴，他倒是用心打扮了一番，穿着西装，还打了领带。他的韩国女友基贞在座位上坐立不安，显然对眼下的场面或者身上的无袖黑裙很不自在。她把框架眼镜换成了隐形眼镜，却宁愿盯着桌面，也不肯看其他客人。压力让她很不好受。“我觉得这辈子都习惯不了。”

“时间久了就好了。”玛尔斯安慰他。这个年长的男人和他的后辈一样，都有股慈父般的气质，瑞恩感觉这两个人简直如出一辙，只是差了一代。可仔细打量两人时，快递员在玛尔斯眼里发现了一丝掠食者般的光芒，杰米眼里却没有。“不过可惜，你接手工作的这天，恰好也是我们失去极乐生产中心的日子。真不是个好兆头。”

一提到那种毒品，基贞便抬起了头，像一个睡了许久、刚从梦中醒来的人。“哦？”她的男友握住她的手安抚着她，开口说道。“哦，是啊，确实。”

杰米努力不让自己显得高兴，可他实在不会撒谎，瑞恩从他的眼睛里就能看出真实心情。伊斯基亚岛被毁，显然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真不敢相信他们杀了幽魂。”纳尔西妮娅抱着胳膊埋怨道。“我知道他想死，可是……”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基贞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怎么才能杀死一个鬼魂？”

“一次次地试。”瑞恩凭经验答道。“运气好的话，最后总能让他死透。”

纳尔西妮娅的心情更糟了。“没有他，就算把那里重建起来，感觉也不一样了。他又有趣又善良，而且一直都在。”

“失去伊斯基亚岛，我们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莉维娅说着，在福尔图娜和瑞恩之间坐下。快递员的椅子发出一声令人担忧的响动，仿佛随时会在他身下散架。“但这应该是一次愉快的团聚，不是揭开旧伤疤的场合。”

“说得太对了！”福尔图娜笑容灿烂。“我们该好好品尝香槟！杰米，基贞，把那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两人有些腼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杰米宣布道。

“杰米求婚了。”基贞红着脸说。

“恭喜！”尽管在以前的一轮循环里就听过这个消息，瑞恩依然真心为他们高兴。“孩子什么时候生？”

这话把杰米逗笑了。“我们打算等几年再说。”

“照这个势头下去，这张桌上很快就只剩已婚夫妇了。”玛尔斯说着，瞥向马蒂亚斯。“你什么时候求婚？”

这问题听起来无伤大雅，可男人嘴上在笑，眼里却没有笑意。和杰米不同，他随和友善的样子全是装的。那是一张面具，掩盖着更阴暗、更工于算计的东西。

“爸！”福尔图娜抗议道。“哪有吃饭的时候问这种事的！”

“反正不会是明天。”马蒂亚斯冷淡地回答。

“我女儿说，你是个电子游戏设计师？”玛尔斯继续套话。“工作还顺利吗？”

“我还在找赞助商。”马蒂亚斯答道。

“试过山羊VPN吗？”瑞恩笑着问。

他的同谋怀疑地挑起一边眉毛。“山羊VPN？”

“在这个信息时代，保护你的数据免遭迪纳米斯以及其他无良迪纳网服务商的侵害，至关重要。”瑞恩拿出了电话推销员的腔调。也就是说，听起来像个为了钱出卖灵魂的人。“山羊VPN拥有超过一百亿用户，为你筑起一道山羊之墙，让你的邮箱免受垃圾广告骚扰——当然，他们自家的广告除外。”

“我记得在迪纳网上看过差不多的广告。”基贞觉得有趣。“好像旁边还有一则《双足飞龙联盟传奇》的广告？”

“我敢说，他们的营销预算比大多数第三世界国家的预算还多。”瑞恩说。“不过公平地讲，放在今天，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找赞助的事，我们可以帮忙。”玛尔斯对未来的女婿说道。

幸好，这位嘉年华潜入者的灵魂并不出售。“我更愿意靠自己，先生。”

“是啊，爸，我的马蒂亚斯有比钱更好的东西。”福尔图娜说。“他有我！”

“你就该甩了他。”纳尔西妮娅噘着嘴说。显然，她对马蒂亚斯的反感一点也不比前几轮少；她大概感觉得到，他这个人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透明。

“差一点就甩了，不过后来我请莉薇告诉我，我的未来会怎么样。”她姐姐带着一丝不安的微笑承认道。马蒂亚斯的目光则从纳尔西妮娅移向她的养父。“所以我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当然，我本来就知道事情最后会顺利的，毕竟向来如此，但能从别人那里得到证实，还是挺好的。”

“说起来，你靠看手相都能发大财。”瑞恩对女友说。

“我还是用水晶球比较灵。”莉维娅轻笑着答道，“或者剖开羊肠，解读里面的东西。”

纳尔西妮娅倒吸了一口气。“你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了。”莉维娅安抚这个小姑娘。“只是个玩笑。”

“不过以防万一，晚上还是把你的羊好好关在圈里吧。”瑞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纳尔西妮娅孩子气地朝快递员吐了吐舌头，逗得他很开心。杰米则开始询问马蒂亚斯和福尔图娜是怎么认识的。趁客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杀手七人组的人也盯着门窗，瑞恩凑到女友耳边低声问道：“我还以为你讨厌咱们那位半透明的朋友呢？”

“我依然觉得他配不上福尔图娜。”莉维娅耸了耸肩，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别人听不见。“但在他们最终走到一起的大多数未来里，他都能让她幸福。至少在那些我成功改革父亲的组织、避免战争的可能性里是这样。我只是如实告诉了她。”

瑞恩挑起一边眉毛。“还真有一切顺利的未来？”

“是的，瑞恩，真的有。”莉维娅翻了个白眼，轻笑道。“这样的未来很少，但如果爸爸彻底退休，恩里克·马纳达接管迪纳米斯，我就能和平地改革我的组织。不再有毒品、强迫卖淫、恐吓或者洗钱。我的家族转做合法生意。我会把我们备战的钱投入锈镇改造，创造就业机会。我们会帮助欧洲重建，让它成为值得我们骄傲的地方。”

“希望有一天，我能亲眼看见。”

“如果能如我所愿，你会看见的。”

可出乎瑞恩意料的是，莉维娅说这话时并没有微笑，而是不安地瞥了一眼壁炉。快递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没发现什么异常。

“莉维娅？”

“你说过，你信任我。”她低声回应，轻得让他几乎听不清。

好吧，这里绝对有问题。“莉维娅，到底怎么了？”

“我希望是我错了。”幸好其他人聊得足够热闹，让他们得以凑在一起低语。“但我见过这场晚宴可能会如何发展，而……看来这一种可能，也许会成为现实。如果真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会有个人从烟囱里掉下来。玛尔斯会给我父亲打电话，等电话一挂，那个人就会死。除非你出手。”

“有个人？”什么人能躲过守卫，爬上屋顶，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烟囱？

一个曾在这里住过多年的人。

瑞恩背脊一凉，意识到自己已经经历过这些事了。“你父亲会下令杀他？”

他扫视了一圈房间，发现莫蒂默不见了。是去了庄园的其他地方，还是藏在墙里准备伏击？

“爸爸已经下令了，只是他以为我还不知道。”莉维娅阴沉地说着，目光转向玛尔斯。“他父母本来想正式邀请他来，但他嗅出了陷阱。”

“那他为什么还要来？”

“为了纳尔西妮娅。如今工厂毁了，他会想劝她离开家族，而且他知道我们家在窃听她的电话。”莉维娅难过地摇了摇头。“他会以为，我父亲只是想抓他，不是想杀他。”

瑞恩绷紧了身体。“所以消除者才一直在你身边开着能力？免得你提前预见，出手阻止？”

莉维娅悲伤地点了点头。

可是，为什么？瑞恩努力思索，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我和幽魂交手时，提到了迪纳米斯。”

“我父亲认定，袭击极乐工厂是有人里应外合，而他也确实没猜错。”闪电屁股果然会疑神疑鬼，逮住一点线索不放。“我会设法拖住消除者，但玛尔斯和杀手七人组的其他几个人很可能会追上去。”

“杰米和基贞呢？”瑞恩瞥了那对情侣一眼，问道。快递员知道他们是好人，但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吗？

“两种可能都有。”莉维娅说。“取决于他们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

瑞恩皱起眉。“你知道这件事可能会发生。你本来可以阻止的。”

“我可以。”她承认道，脸上的表情难以读懂。“我知道，父亲在以前的一轮循环里下过这个命令，可……我原本希望那只是特殊情况。这种可能性很低，瑞恩。也许它不会发生。”

可只要给该联系的人打几通电话，她就能保证这件事绝不会发生。“为什么还要给它发生的机会？”

“因为纳尔西妮娅需要亲眼看见，就像以前的那个我一样。”莉维娅叹了口气。“不然，她永远不会看清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而我见过的那个幸福未来，也就永远不会到来。而且……”

她有些羞怯地把双手合在一起，抬头看着男友。

“我这么做，是因为我信任你，瑞恩。”奥古斯蒂的公主轻声说。“因为我知道，你能办到。你能改变这一切。”

瑞恩望着她的眼睛，意识到她已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他甚至没想过拒绝。

杀手七人组里，快递员除了福尔图娜，其他人都交过手——而她肯定会帮他。他能打赢他们。至于玛尔斯，瑞恩以前也见过他动手。他能把物体瞬移到别处。

“他的能力范围多大？”瑞恩望着那位奥林匹斯成员，问莉维娅。马蒂亚斯说了句什么，玛尔斯跟着轻笑起来，可手指却擦过桌面，像一只急着亮出爪子的猫。

“十米。”莉维娅说，手指轻轻擦过他的手指。“如果出了事，我会去索伦托。等你办完南极的事，我们再在那里见面。”

“要是什么都没发生呢？”

莉维娅笑了。“那我们就得熬过一顿很无聊的晚餐了。”

呃，这倒让瑞恩盼着来点刺激了。“我会想出办法的。”他低声说。

“我知道。”莉维娅答道，随后从座位上起身。“消除者，你能陪我去趟洗手间吗？”

“哦，当然！”守卫说道，显然巴不得跟上去；热切得过了头。瑞恩看着女友和她的保镖走出门，随后把目光转向壁炉。

“都这么久了。”纳尔西妮娅向养父抱怨。“妈妈什么时候来？”

玛尔斯耸了耸肩。“她在厨房，盯着员工干活呢。”更可能是在准备伏击。“你也知道你妈妈，非要一切都完美无缺才行。简直都快成强迫症了。”

“这还用你说。”福尔图娜一脸不悦。那张完美的脸，正是她母亲的能力塑造出来的。

“你妈妈在用自己的方式缓解焦虑。”她父亲说。“嘉年华来了城里，他们杀了我们很多人。你和妹妹都待在家，她才会觉得安心些。”

“可原子猫咪就不用了？”瑞恩抛出了这个尖锐的问题。他注意到壁炉里有煤灰簌簌落下，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有几个人被这个昵称逗笑了，玛尔斯却不在其中。“我们邀请他了。”他说。“可我儿子很固执。”

“他连我的消息都不回。”福尔图娜气呼呼地说。“我发誓，下次见到他，我非得狠狠揍他胳膊一拳，让他这条胳膊以后都别想动了！”

她要是知道他就藏在这间屋里，等着晚宴结束、宾客就寝，不知会作何感想。迪纳米斯的毫无作为，想必让他沮丧到了极点，才会考虑这么鲁莽的行动。他真以为自己能说服妹妹离开，再带着她偷偷溜出去？得是什么样愚蠢又天真的理想主义男孩，才会觉得这主意好？

正是那个明知等于判自己死刑，却仍然接受了嘉年华邀请的勇敢男孩。

然而，无论他的性格多么坚强，他还是失足跌下了烟囱，砸进壁炉里。

一个人影轰然摔在地上，在房间里扬起一小团煤灰，其他客人纷纷朝烟囱望去。瑞恩怀疑圣诞老人是不是收了个实习生，因为从壁炉里爬出来的年轻人，想当圣诞老人还年轻了五十岁。

“呃……”原子猫从壁炉里站起身，干笑了一声，身上的英雄制服已被灰烬和煤灰染得黑一块灰一块。“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