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形

外星人。

果然是外星人！这下全都说得通了！不过，瑞恩还是很好奇，这些访客究竟长得像灰色的小矮人，还是额头上长着骨脊的人类？但从雪地里那头八米高的怪物来看，它们多半是冷血动物。

等等……瑞恩看向那头怪物的尸体，忽然恍然大悟。

“我就知道！”他指着那头巨兽喊道，“我就知道是蜥蜴人干的！”

这帮长鳞片的混蛋曾试图渗透人类政府，摧毁民主制度！

“不可能是外星人。”裹尸布不肯相信，“也许炼金术师……也许她正在造飞船，准备离开这颗星球？”

“那破玩意儿明显在好几年前就坠毁了。”沙林指出，“要是我没听错咱们这位首席混账的话，整整五分之四的船体都埋在冰里。谁会这么造飞船？”

“我们……我们知道灵药来自异次元。”蕾恩一边说，一边试着用动力装甲扫描飞船，“这……这也不是不可能。”

裹尸布仍在摇头。“不可能是外星人。”

他能接受时间旅行者的存在，却接受不了天外来客？

不管怎样，趁众人争论时，瑞恩暂停了时间。尽管他感到有一股力量在竭力抵抗自己的能力，冰封荒原还是变成了紫色，让他松了口气。异样天空中那些诡异的紫色闪电，在暂停的时间里仍旧游走不息，瑞恩猜测它们是由紫色通量构成的。

与他在摩纳哥的经历一样，只要共振器维持传送门开启，让他得以将紫色世界与这个口袋维度重合，他就能暂停时间。

但另一件事引起了快递员的注意。装甲产生的黑色通量粒子似乎在吞噬周围的空间，在现实的结构本身上撕出一道道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嗯？”时间恢复流动，瑞恩疑惑地出了声。黑色粒子虽然消失了，它们造成的损伤却依然存在。

“怎么了，瑞瑞？”蕾恩注意到了他的困惑。

“我的能力好像对这处薄弱之地产生了异常效应。”这么一想，瑞恩记起了与阿尔方斯·“辐尘”·马纳达交手时，黑色通量吞噬对方放射性红色通量的情景。

迄今为止，所有线索都表明，黑色终极者赋予了快递员杀死不死之物的能力。但这个定义究竟能延伸到什么地步？能杀死能量吗？物品呢？思想呢？

黑色能力本身就是悖论，不遵循任何规则。闪电屁股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一尊会动的雕像，然而瑞恩的能力照样可以伤害他。它甚至能杀死幽灵。

也许，它也能杀死灵药，或是灵药产生的异界能量。

“这能力真让我头疼。”瑞恩说道，决定先让队友们做好战斗准备。阳光和透明人正谨慎地观察穹顶，沙林看上去绷得很紧，蕾恩和熊猫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安，波动先生则几乎按捺不住，想一路开火杀进去。“好了，小兵们，听着。你们谁还没探索过阴森森的外星飞船？头一回的举手。”

除了瑞恩和波动先生，所有人都举起了手。“费米悖论就是波动先生造成的。”这位基因者解释道，“外星文明一看见波动先生，就会灭绝。”

“瑞瑞，你为什么不举手？”蕾恩问。

沙林怀疑地看着瑞恩，深深伤害了快递员的心。“你以前见过外星人？哦，伟大而强有力的领袖？”

“见过，不过他们的飞船是圆的，也更扁。”而且不知为什么，船上的乘客老想拿贝壳付钱给他。“总之，探索飞船的第一条守则，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别碰那些蛋。只有煮熟的蛋才是好蛋。”

熊猫倒吸一口气。“可是师父，蛋圆滚滚的，多可爱啊！”

“蛋就是敌人，士兵！”瑞恩拿出了操练军士的气势，大声咆哮，熊猫立刻敬了个军礼。“外星飞船里的每一颗蛋，都可能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统统煮熟！”

“是、是，师父！”

“第二条，不许分头行动。任何时候都不许。”

“分不分都差不多。”波动先生夸口道，“就算波动先生独自面对一支大军，寡不敌众的也还是他们。”

“这我同意。”瑞恩让了一步，“但这是原则问题。”

“我平时更倾向于分散人手，扩大搜索范围，不过这一次，人多在一起或许更安全。”利奥赞同道，“我们根本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从哪儿进去？”裹尸布看向防爆门。

“嗯……”瑞恩走近大门，仔细观察。细看之下，防爆门虽然主要由与船体相同的黑色金属制成，却留有曾被破坏的痕迹。有人用普通合金钢堵住了裂口。装甲粗略扫描后的结果告诉快递员，这些门很可能承受得住再入大气层这样的极端环境。“阳光，我们可能得来一两场太阳喷发。”

“上面不就有个现成的好入口吗？”沙林指着飞船金属穹顶上的洞说道，“要是那头蜥蜴一路轰了出去，不就说明那条路是通的？”

“有可能。”裹尸布承认，“不过，也可能碰上正在修补受损区域的工人。”

“让我不安的是，到现在都没人出来拦截我们。”哈格雷夫斯说道，身上的光芒短暂地暗了一瞬，“我以为炼金术师的活动基地会更热闹些，可这里却空得不太真实。”

“也许那东西逃出来的时候把所有人都杀了。”沙林猜测。

可这样一来，又是什么杀了那头怪物？致命的裂伤分明是爪子留下的。“我有点动心了。”瑞恩说，“一方面，自己轰个洞出来才像话。不过，走另一条路也能少引起些注意。”

“在弄清真相之前，先不要采取敌对行动。”哈格雷夫斯说。

“那是你。”沙林攥紧了拳头，“那个疯科学家臭婊子，我非得顺手收拾她一顿不可。她欠我十多年的痛苦，得连本带利还。”

“听起来或许很奇怪，但我同意这个疯魔。”裹尸布表态道，“我们也许需要她的知识，但我绝不会让造成最后的复活节的罪魁祸首安然无恙。她手上的血太多了，不管她是谁，或者是个什么东西。”

“炼金术师也许确实该受我们唾弃。”阳光承认，“但显然，我们知道的只是全部真相中的一小部分，公开冲突解决不了问题。先谨慎行动，查清楚这里出了什么事，再决定要不要动武。”

这个说法说服了众人，大家决定从现成的入口进入穹顶探索。

“好，那该讲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守则了。要是有什么东西看起来可爱得让人想抱抱……”瑞恩给胸炮上了膛，“它绝对不是那么回事。”

快递员抓起熊猫，带着自家的熊飞进洞口，裹尸布、波动先生和活体太阳利奥紧随其后。小矮个靠高压水流把自己推向飞船顶部，沙林则用冲击波做了同样的事。

原来，这座穹顶只是一个巨大球体的上半部分，整个球体直径略超两百米。一座五米宽的桥，一端伸向中央平台，平台上装有奇怪的生物机械装置；另一端通向被砸烂的防爆门。穹顶天花板的碎片在球体底部闪闪发亮，巨大的彩色全息投影悬浮在平台四周的空中。

这地方让瑞恩想起梅克隆的全息轨道监测系统，只是先进得多，损坏也严重得多。投影闪烁不定，平台上的所有装置都已停止运行。不管这艘飞船靠什么供能，它的能源都快耗尽了。

众人落到平台上，蕾恩、沙林和熊猫过桥去确保穹顶另一处入口的安全。与此同时，快递员和嘉年华的成员们开始查看那些投影，试图弄清它们的含义。

瑞恩数出了七幅全息投影，每幅的色彩分布都不相同，呈现着一个个奇异而瑰丽的地方。

一团无形的白云，既无实体，也无恒常。它如梦一般脆弱而纯净，偶尔又有色彩泼洒其中，为它添上一点变化。这里一颗红色星辰，那里一只绿色飞鸟。这些幻影只存在一瞬，便又归于白色，融回中心那团无定形的东西。

一场猩红色的能量风暴，震荡不休，其中充斥着闪电、燃烧的恒星与光芒。风暴中央，一颗混沌的核能之心明亮地燃烧着，那是照亮宇宙的第一轮、也是最伟大的太阳；瑞恩眯起眼仔细看去，才发现这颗恒星的形状竟是一只眼睛。它也正回望着他。

一个魔方，上面有无数由不同物质构成的贴片：钢、玻璃、铁、石头、金、锌、水、气体……瑞恩所知的所有金属、所有液体、所有无机物，都能在那里找到。另一些贴片则包含他从未见过的物质：像活物一样变幻的晶体、漆黑如夜的金属，还有粉红色的液体。橙色线条将一个个物质池分隔开来。

一场奇异的金色狂欢，里面有立方体天使、多足恶魔、成群的幽灵，以及二维图画般的世界。这是所有投影中最古怪的一幅，杂乱的念头化作实物，拼凑成了这一切。这个领域里的生物与地点毫无共同之处，唯一的共通点是，它们原本只存在于人类的梦境和想象之中。

一个绿色球体，表面上模仿着星球的样子，可其中的一切都是活的。那是一颗搏动的细胞，有绿色黏液组成的海洋、牙齿构成的山脉，以及血管形成的森林。连大气本身都像数万亿只微小的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两极则短暂张开，露出了眼睛和锯齿状的舌头。

一个由数据、图像和数字构成的奇异蓝色球体；一部囊括过去、现在与未来一切知识和信息的总集。至高神智的湛蓝光辉，如暗夜中的灯塔般投下启迪之光，它的神经触须则不停地整理着银河般庞大的图书馆。

最后一幅异界图景，是一片熟悉的紫色天地，其中布满压缩的空间和奇异的镜面，中心一座诡谲的倒金字塔俯瞰着一切。

“那些色彩世界。”瑞恩说道，凭着短暂的接触，他认出了紫色世界，“少了一个。”

“黑色的那个？”利奥·哈格雷夫斯问道，瑞恩猛地扭头看向他。利奥又道：“说来话长。”

裹尸布已经飘到了全息影像之间，很快便指向橙色世界的投影。“这里。看这一块。”

瑞恩顺着朋友的手指望去，睁大了双眼。魔方上有一块贴片，它的材质快递员以前见过。那东西看上去很像象牙，却有一种独特的质感。

“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裹尸布沉声问道。

确实有。而且，那块象牙色贴片的位置也非同寻常。它周围的物质全是金属，从铁到青铜，再到黄金。它位于这一切的正中央，占据着魔方其中一面的核心。

“奥古斯都的身体。”利奥·哈格雷夫斯惊愕地低语，“一样的颜色，一样的质感……我敢拿命打赌。”

上一轮循环时，瑞恩就曾推测，闪电屁股的身体是由某种异常金属构成的。疯子弗兰克吸收这些合金的能力，似乎能影响到这名无敌军阀，唯有这个理论能解释得通。但疑点始终存在：无敌的金属，怎么能让人免疫时间暂停？

现在，这一切忽然合理多了。

奥古斯都的能力赋予了他的身体一种金属的特性，那金属来自橙色世界——一切无机物的源头。一个只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生命的世界……

“紫色世界里不存在死亡。”

一个没有时间的世界。

“精金……”瑞恩低声道。

裹尸布从高处俯视着他。“精金？”

“喂，希腊神话里那种传说中的材料，据说比什么都硬的那个？你们都不读经典的吗？”瑞恩耸耸肩，“反正叫这个名字也挺好。”

快递员通过让紫色世界与地球所在的维度重合来暂停时间，制造出一种只有他能干预因果的异常状态。但这种被他称作精金的物质，并不来自这两个现实中的任何一个。

这是一种非自然的金属，来自更高的领域，死亡、时间、物理定律之类的东西在那里都不起作用。从它在魔方中的位置来看，它甚至可能是原初金属，是衍生出一切低等矿石的终极物质。

难怪它的表现如此反常！

“所以……奥古斯都可能是橙色系。”阳光低声自语，“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朱莉没能……”

“朱莉·科斯塔？”瑞恩问。

“她只要触碰，就能改变生命。”波动先生答道，语气比平时沉重，“创造新的生命，或者让人得癌症。相当可怕的能力，但也原本能救下许多人。”

“我以为奥古斯都在她碰到他之前就杀了她。”阳光说，“但也许，朱莉的能力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判定为‘活物’。”

“那他的衰老和肿瘤又怎么解释？”裹尸布问道，显然已经做过调查，“我们知道他不用吃饭，也不用呼吸。如果他是金属做的，怎么还会变老？”

“石头会风化，铁会生锈。”阳光指出，“如果他在获得能力之前就已经有潜伏的癌症，那肿瘤也可能一并变得刀枪不入了。”

“我认为，他的能力只是赋予了身体那种异界金属的特性。”瑞恩推测道，“闪电屁股也许不用吃饭或呼吸，但我确切知道他会睡觉，而且睡相很瘆人。他体内仍然有化学过程在进行，只不过本质上不再属于生物过程。”

或许，闪电屁股的身体与物理定律本身产生了不良反应，导致身体发生缓慢、几乎不可察觉的劣化。它能抵御核爆，却挡不住现实本身试图排斥异物。

而且，这也不是完美的防御。弗兰克能影响奥古斯都，莉维娅的时间跳跃也可以。其他概念性的能力，或许也能绕过这种金属刀枪不入的特性。

“如果真是这样，那疯子弗兰克可能就是唯一能伤害奥古斯都的人。”裹尸布说，“或者，你用来打败幽魂的那种能力——”

“这边。”蕾恩从桥的另一头喊道，打断了讨论，“快看。”

瑞恩几人与同伴会合，保持紧密队形，进入下一个房间。

下一个区域有光源，是嵌在天花板上的红色晶体。这间实验室比外面的金属球体小得多，但也足以容纳工作站、生物机械服务器，以及盛满旋动液体的心形培养槽。奇异的橙色晶簇像感染一样，开始侵占天花板；南侧墙边摆着成堆的奇迹盒。一个大洞通向房间之外的黑暗走廊，屋子中央散落着一扇蓝色大门被击碎后的残骸。

沙林把谨慎全抛到了脑后，立刻上前查看那些盒子。

“我从没一次见过这么多灵药！”疯魔吹了声口哨，打开一个奇迹盒，露出里面的七瓶灵药，除了黑色，每种颜色各一瓶。“这可是一整套作战储备啊！”

瑞恩更在意那些奇怪的培养槽，他在实验室北侧找到了七个。每个里面都装着好几加仑灵药，七种常规颜色各占一个。一根根神经般的线缆，将电脑——人类的电脑——与这些装置连在一起。

看来有人利用生物机械技术，把地球科技与外星装置接了起来。所有设备最终都连入一台中央计算机，它配有宽大的控制面板和一把舒适的椅子。虽然能源仍在流入机器，屏幕却已经黑了。

“能进入数据库吗？”阳光问裹尸布，两人随即上前，确保培养槽的安全。

年轻的游戏设计师走到电脑前，将它重新激活，却很快摇了摇头。屏幕上只出现了一块白色区域，供人输入数字和字母。“有密码保护，而且这台机器显然是某种天才科技。要提取信息，我可能得花点时间想想办法，用——”

熊猫平静地将一只爪子搭在玻璃人身上，轻轻把他挪到一边，自己坐了下来。那把椅子是怎么在一头重达七百公斤的大规模杀伤熊身下撑住、没有散架的，瑞恩永远都想不明白，但它确实挺住了。熊猫接连输入了三个密码，随后屏幕发出一声悦耳的“叮”，显示出一百份文件。

“你怎么做到的？”裹尸布惊讶地问。蕾恩也凑到熊猫身边，查看电脑中的数据。

“我，呃，我学过人物侧写、心理学和行为科学。”熊猫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根据汇总的二手信息，给炼金术师做了一份心理侧写，试着推断她可能用的密码，其中一个就对上了！”

“密码是什么？”瑞恩懒洋洋地问，一边走近培养槽，隔着将内外分开的薄膜观察蓝色灵药。令他惊讶的是，黏液生出了一根触须，冲他这个人类挥了挥。“WorldDomination666？”

“HomoNovus6MagnumOpus!”熊猫答道，随即解释起自己的猜测，“六是完全数，比七更值得一试，感叹号可以提高安全性。而且炼金术师把自己比作创造完美之物的神，我猜她肯定会往里面放上‘Homo Novus’和‘Magnum Opus’。人人都爱拉丁语！”

“猜得不错，书呆子。”沙林毫不动容地答道，继续翻着奇迹盒，像个拆圣诞礼物的小孩。“有好东西吗？”

“全都加密了，不过我能破解！”熊猫高兴地说。

“解除安全措施之后，能把数据传到我的装甲电脑里吗？”蕾恩问熊人，“这里……这里也许有我们理解灵药所需的全部信息。这间屋子……很可能就是灵药的诞生之地。”

利奥·哈格雷夫斯抱起发光的双臂，看向波动先生。那位激光基因者已经走到被摧毁的门前，门后通往这座设施的下一个区域。“看见什么了吗？”

“很安静。”波动先生一边回答，一边透过墙上炸开的洞往里看。那边的走廊没有灯照明，只有深渊般的黑暗。“太安静了。”

“保持警戒。”哈格雷夫斯谨慎地说，“这么重要的地方，不可能毫无防备，却一直没人拦截我们。这里出过事，很可怕的事。”

“我同意。”瑞恩说着，碰了碰培养槽，里面的灵药随之旋动起来。“想必你也不会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回答传来了，偏偏说的是法语。

“你是智人吗？”

声音在瑞恩脑海里回荡，在他的双耳之间，在他的神经元内部。快递员一惊，缩了缩身子，培养槽里的灵药则躁动起来。

“你是智人吗？”那个异样的声音又问了一遍。它没有男女之分，更像一台机器人，试着模仿那些还不完全懂得如何发音的词语。

瑞恩扫了一眼众人，似乎谁也没听见灵药的声音。果然，这生物用的是心灵感应。“没错，我很荣幸，正是其中一员。”快递员用法语答道，将注意力转回蓝色灵药身上。

回答来得很快，语气却截然不同了。

“我好开心！”灵药在精神层面发出一声几乎可算是喜悦尖叫的声音，语调变得欢快起来。“你愿意跟我结合吗？”

那声音听上去全然不像人类，语气却让瑞恩想起一个精力过剩的小孩。“呃，以后再说吧。”快递员有些错愕地答道。他能感觉到同伴们的目光落在背上。“那扇门是怎么回事？”

“它倒下来了。”蓝色灵药回答完，立刻回到了它真正关心的话题上。“现在可以结合了吗？现在已经是以后了吗？时间这个概念真奇怪！”

“还没有。”瑞恩答道，“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

“听我说，我真的、真的、打心底里想跟你结合。现在可以结合了吗？”

“我……不行！”瑞恩被它缠得喘不过气来，“不行！”

“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结合？！”灵药又恼火又失望地抱怨，“难道你不想幸福吗？”

“瑞瑞，怎么了？”小矮个问，“你在跟谁说话？”

“为什么用法语？”不知怎么的，这居然是最让裹尸布介意的部分。

“别理他。”沙林根本没留意这边的动静，“对大家都好。”

“我只是想跟你来一次激情的结合。”蓝色灵药继续向瑞恩求爱，完全不接受拒绝。快递员很想管它叫“好人先生”。“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进入你的身体，了解你的一切。我想填满你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分子，直到我们合为一体！一定会很棒的！我会了解你的一切，懂你，爱你！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为你守候！”

这番措辞让瑞恩背脊发凉。“你不能强迫别人跟你结合！”快递员抗议道，这一次，有半支队伍的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至少是看一个比平时更疯的疯子。“你得先征得同意！”

“可你只要把我放出来就行了，这样我就能钻进你身体里！”

“抱歉，可是……我已经跟我的紫色灵药确定了忠贞不渝的关系。”

蓝色灵药没有立刻回答，再开口时，语气已突然变得远没有先前那么友善。“它只是馋你的细胞。”它说。

瑞恩叹了口气，忽然意识到，灵药不能说话，也许是炼金术师刻意设计的功能，而不是缺陷。

“它只想要你的身体。它不像我这样懂得欣赏你！它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它给不了你幸福，可我能让你变得更好！我可以让你变得超级无敌聪明，或者提醒你所有的危险，只要能让你幸福，你要什么都行！”

“抱歉，好人先生，但我对灵药实行单偶制。”等等，那瑞恩从暗灵那里获得黑色能力，算不算背着紫色灵药出轨？快递员从没这么想过，可现在，他有点内疚了。

“我们可以分享！”蓝色灵药试图讨价还价。“只要你身上的灵药不超过一个，我们肯定能分享。就算你的灵药不懂你需要什么，我也一定能教会它！我能修好你！”

行了，这场对话已经拖得够久了。“听着，我没兴趣，但我认识一些可能有兴趣的人。”瑞恩试着转移这生物的注意力，“有个女孩叫莎拉，我相信你们一定合得来。还有西蒙。”

“哦？”蓝色灵药平静了下来。“他们也是智人吗？”

“是的。”

蓝色灵药兴奋地尖叫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能跟他们中的一个结合？”它问，“现在能跟他们结合吗？”

瑞恩看向同伴们，他们尴尬的沉默在他耳中宛如天籁。随后，他的目光飘向了屋里的疯魔。

“干吗？”可爱的沙林问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这个脚踏两条船的。”瑞恩用母语答道，随后又看向其他被囚禁的灵药。其中一个能说话，却无法区分不同的智人个体，这让快递员不禁怀疑，它们是不是正在接受行为塑造。

“算了，我根本不想知道。”疯魔说着，拿了一个奇迹盒给自己，“咱们完事没有？”

“快了。”蕾恩答道，正试着寻找能把电脑连上装甲的接口。

“嘘，波动先生听到动静了。”那位基因者说道，浑身亮起鲜红的光，“波动先生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不引人注目。”

果然，瑞恩的装甲捕捉到有声音正沿走廊靠近。咚的一声，又一声。

脚步声。

灵药们突然躁动起来，瑞恩通过精神链接感受到一种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与生命和时间一样古老的情绪。

恐惧。

“是他们……”

走廊的黑暗中浮现出一张绿色面甲，紧接着传来一阵非人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