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辩论

两位总统走进了同一间房，能活着出去的却只会有一位。

“要不先从枪支政策开始辩论？”瑞恩给贝雷塔手枪上了膛。“然后再谈反恐战争。剧透警告：你会输得很惨。”

“我正想提议谈谈饮食政策呢，小子。”这个活体米其林广告开着阴毒的玩笑，左手仍藏在背后。瑞恩以前经历过这个场面，大致能猜到他藏了什么后手——或者说，藏了谁。“受影响最大的，你排第二。”

他亮出了左手，瑞恩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大胖亚当带来了一个人质，和快递员那次自杀式循环时一样。那是个最多十四岁的阿拉伯男孩，恐惧的泪水不断滚落脸颊。他是被绑来的锈镇居民，要被拿去当炮灰，消耗地堡的防御火力。

“虽然我更喜欢法国菜，”亚当狞笑着说，右手也伸了过来，要像捏三明治一样夹住俘虏，“不过吃个烤肉——”

瑞恩飞快地连开三枪，一枪打脸，两枪打左手。

大胖亚当反射性地闭上眼皮，但第一颗子弹击中了巨人的左眼，绕过了碳质皮肤的防护。眼球炸成了一蓬碎片与鲜血，另外两颗子弹则轰掉了这个疯魔的拇指。

猝不及防的亚当痛得发出一声狂吼，手中的受害者从他血淋淋的指间滑落。

“抱歉，死胖子，这笑话你讲过了。”瑞恩冲向坠落的受害者，发动能力。“而且第一次讲的时候就不好笑！”

亚当右手猛地抓向人质，却在离男孩脖子仅几英寸的地方停住了，世界随之染上紫色。瑞恩把这位“落难佳人”接进怀里，立刻踩着太空步向后滑去。

时间刚一恢复，亚当的碳质拳头就砸上金属地面，把钢板打得凹陷下去。

“快跑！”瑞恩扶人质站稳。

“可是——”男孩用一种土耳其语方言开口道，惊吓过度，一时反应不过来。

“沿走廊逃到最近的投票站去，把票箱塞满！”瑞恩用同一种语言喊道，亚当正杀气腾腾地朝他们冲来。“投我一票！”

人质吓得魂不附体，履行不了爱国义务，于是瑞恩决定替他缩减一下投票选项。他开始暂停时间，就在这一刻，食人魔亚当抬起右手护住了脸。

嗯？这时机有点古怪。

不过，瑞恩最喜欢不会动的靶子，照着这个皮肤坚硬的疯魔的左腿连开三枪。一颗子弹被膝盖弹开，另外两颗却在小腿上轰出了窟窿。

“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贫化。”时间恢复，瑞恩说道。亚当踉跄着栽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伸手仍够不着快递员。“姓铀。”

罗马诺总统可不信枪支管制那一套。

瑞恩的总统魅力没能办到的事，对反对党的恐惧却轻松办到了。人质拔腿沿入口走廊狂奔，留下两位美国总统候选人争夺白宫。

“我记得这个声音……”亚当嘶声说着，重新站了起来。尽管小腿受伤，基因者强化后的代谢能力还是让他得以继续战斗。“你是血流家的小崽子。叫切萨雷什么的。来替你爹找我们算账？”

“其实我是来抢你的总统宝座的。”瑞恩一边从左侧绕着巨人移动，一边等待时间暂停的冷却结束。“连你竞选团队里都有人投了我的票！”

“死人没资格投票。”亚当答道，语气里已没了那份虚假的快活。他把下颌张大，将完好的那只手探进去，取出一枚印着梅克隆标志的手雷。“而且你还忘了弃权。”

他启动手雷，朝瑞恩扔了过去。

快递员暂停时间，向左侧猛冲闪避；同一刻，亚当压低身子，摆出了冲刺的架势。

瑞恩浪费不起宝贵的特种弹药，他带的数量有限。更糟的是，虽然子弹品质一流，这种口径却不足以击穿巨人碳质护甲的每一处。膝盖下面的骨头大概和保护它们的皮肤一样坚硬，而子弹又不像闪电屁股，没那么大的劲，打不断它们。

快递员打算在圣诞愿望清单上记下“精金子弹”，不过眼下，他得瞄准亚当的喉咙和肚子。但瑞恩有些好奇，肠子受伤时，这个疯魔的第二种能力会有什么反应？

好吧，是时候找出答案了。

快递员朝疯魔的肚子开了一枪。那肚子大得让他几乎懒得瞄准。时间恢复时，子弹在碳质皮肤上撕开一个洞，伤口却没有流血。恰恰相反，瑞恩注意到空气正被吸进洞里。

启动的手雷炸成一团烈焰，红色粒子四散，却谁也没伤到；大胖亚当则冲向了他的对手。瑞恩不得不向侧面翻滚，躲开一拳，接着又伏低身体，避开第二拳。食人魔的速度和敏捷都远超体型给人的印象，丝毫不给敌人喘息的余地。

更糟的是，瑞恩很快意识到，这个疯魔的攻击绝非随意挥舞。快递员不断后退，虽躲过了密集的拳头，却也离室内那些装着各色液体的储液罐越来越近。

有些罐子里装着仿制灵药，或是同样危险的物质。

“孩子们，要对毒品说不。”瑞恩回敬一句，举枪反击，同时暂停时间，好找一个更合适的射击角度。可大胖亚当迅速护住脑袋，再次挡住了仅剩的那只眼睛。

瑞恩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快递员又朝静止的亚当的咽喉开了一枪，随即俯身从巨人两腿间钻过。子弹在疯魔喉咙上打出一个洞，却又一次没有血流出来。大胖亚当的肚子里装着一个口袋维度，看来这片空间一直延伸到了咽喉。

时间恢复时，瑞恩已经尽可能跑远，拉开了与仿制灵药罐的距离，而食人魔亚当迅速转过身来。

“八秒，老兄。”超能帮首领看了看瑞恩现在的位置，以及他与原先位置之间的距离。喉咙上的伤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但他仍能说话。“拼到头十秒。这就是你的极限。”

“你怎么知道我是紫系？”瑞恩一手握着贝雷塔，另一手从风衣底下摸出飞刀。“那时候你还没认出我。”

“就说是肚子里冒出来的直觉吧，小子。”亚当答道，随即双手抓住装有蓝色液体的储液罐，硬生生从地上拔了起来。电缆从罐体上垂下，发亮的蔚蓝液体喷了这个碳皮人一身。“同类认同类。”

酸雨。

亚当和酸雨一样。他能感知瑞恩的能力，至少本能上可以。

过去，快递员从没和超能帮首领长时间单打独斗过。他们交手时通常各有帮手，因此瑞恩从未全神贯注地留意过他的动作。可这个疯魔每逢快递员试图暂停时间，就会护住要害；每逢时间恢复，他的反应又总是那么快……

瑞恩想起了自己与大胖总统的第一次交锋，那次他被一记反手拍飞，横穿的正是这间房。当时他以为，这死胖子只是速度够快，才能在时间暂停结束的瞬间打中自己。可现在，快递员开始怀疑，亚当是不是真的感知到了他。

这混蛋！这么多轮循环过去了，他居然还藏着一手！

幸好，死胖子不像酸雨，既没有那样的反应速度，也没有瞬移能力，无法充分利用这份感知。瑞恩依然占优，更重要的是，他有经验。

疯魔把储液罐砸向快递员，与此同时，瑞恩朝他的右眼掷出一把飞刀。亚当闭上眼皮，刀刃被弹开，却也因此给了快递员调整瞄准的时间。

子弹比玻璃罐更快地穿过两名战士之间的距离，轰爆了亚当的另一只眼睛。储液罐砸中自己之前，瑞恩暂停时间，飞快冲到安全处，默算剩余弹药。

还剩一半，但他的储备烧得比国防预算还快。

储液罐落地炸裂，蓝色液体和玻璃碎片四处飞溅。瑞恩这时已经逃到安全处，但一摊液体正在钢制地面上蔓延。

要是那些液滴穿过衣服，碰到下面的皮肤……

“你了解我，老兄。”亚当愤怒地嘶声说道，又抓起一个储液罐，这次里面是红色液体。双眼流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脸。现在他外表的恐怖倒是和内在相称了。“你知道我是怎么打的。你每一步都像排练过的舞者。这不是咱们第一次过招。”

“但会是最后一次。”瑞恩答道，随即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失明的疯魔已经朝他这边扔出了储液罐。那家伙虽然瞎了，却还听得见敌人的声音。

快递员又躲过一件投掷物，但地上又多了一摊红色液体，和蓝色液体一起覆盖了半间房的地面。亚当从喉咙里拽出一把沉重的链枷，右手飞快地挥舞起来。

瑞恩意识到，继续在这片场地作战，就免不了冒着接触仿制灵药的风险，于是朝出口冲去。靴子踩中一滴液体时发出的声响，暴露了他的位置。

食人魔的链枷直奔瑞恩的脑袋而来，快得让他不得不暂停时间，免得自己变成一幅毕加索。他头也不回地冲进走廊。时间旅行者听见链枷带刺的锤头轰然砸上墙壁，但他已经安全离开了那间房。

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腰间猛地蹿起一阵剧痛，让他在走廊里踉跄了一下。

瑞恩惊慌地低头看向腹部，一枚箭尖从风衣里透了出来。弩。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快递员明白了。是弩箭。

“没地方跑来跑去，就不那么轻松了，是吧？”亚当扔掉链枷，走进钢铁走廊，脑袋直抵天花板。“你以前来过这里。”

他咧嘴笑得更开，一支弩箭从牙缝间探了出来。

“你以前就经历过这一切。”

妈的。

瑞恩强忍疼痛，用贝雷塔开火。他在失明的亚当的喉咙和胸口打出一个个弹孔，疯魔则喷吐弩箭还击。先是一支，然后两支，再然后十支。

瑞恩利用时间暂停躲过第一轮齐射，向后退去，但扎在体内的弩箭拖慢了他的速度。时间恢复后，敌人射来的一支弩箭击中了他右腿膝盖下方。快递员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食人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闻得到你的恐惧。”亚当逼近快递员，那些伤口丝毫没有拖慢他的脚步。“在监控里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了。你的时机掐得太准，队伍准备得太周全。我就琢磨……既然你对时间的控制强到能让它停下来，或许你也能把它倒回去？”

瑞恩又想开枪，才发现弹药已经耗尽。他还剩最后一张底牌。快递员把手伸进风衣，抓住了自己的秘密武器。

该看看你的口袋维度究竟有多大了，必比登。瑞恩心想。

“不过嘛，要是你随时都能倒转时间，现在早就用了。而且，你既然这么怕仿制品，真货肯定更要命。”亚当张开嘴，装着蓝色灵药的针管尖端从他喉咙里探了出来。“该吃药——”

“阻挠议事！”瑞恩回敬道，趁亚当话说到一半，把已启动的原子弹扔进了他的喉咙。

亚当吃了一惊，本能地咽了一口，把炸弹连同自己的蓝色灵药一起吞了下去。疯魔双手捂住嘴，也许是想把炸弹吐出来，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瑞恩立刻拼命往远处爬，敌人胸口和喉咙上的弹孔开始发光。“祝你好胃口。”他还不忘抽空最后嘲讽敌人一次。

“呃……”亚当打了个嗝，接着喷出了核爆的烈焰。

事实证明，他的口袋维度虽然很大，却并非无限。

快递员刚来得及趴下，一道道火流便从疯魔的嘴、鼻子和弹孔中喷涌而出。它们笔直地射中走廊的天花板和墙壁，熔化了地堡的钢铁。瑞恩连续短暂地暂停时间，调整位置，避开火焰的路径。

喷焰的推力把食人魔亚当掀得倒飞出去，像一只撒气的气球，身体在墙壁间弹撞。他空洞的眼窝迸射出光芒，鲜血被烤干。走廊里的气温升高了二十度，热得瑞恩在风衣底下直冒汗。

随后，火焰熄灭了，和爆发时一样突然。必比登的飞行终止在走廊口，储液罐室的门前。瑞恩终于敢抬头看他时，疯魔的脸已经变成一片火山地貌，金属皮肤熔化脱落，原本的脑袋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亚当的口袋维度容纳了爆炸的大部分威力，但爆炸产生的火焰沿着咽喉、鼻孔，以及贫化铀子弹在腹部打出的开口喷涌而出……从内部烤熟了他的器官。

“辣味甜点，小鲸鱼。”瑞恩对亚当的尸体说道，同时听见了同伴们的脚步声。失血和疼痛让他的视线模糊起来，他却还是忍不住兀自轻笑。“配因果报应酱。”

食人魔亚当没有回答。

超能帮的总统辩论以一记击倒告终。

---

和任何一届称职的政府一样，瑞恩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门户。

不过，赶走前任副总统之后，他只能在医务室里发号施令。幸好，莉维娅很清楚该对弗兰克特工说什么，能把他指挥得团团转，甚至成功把吸毒过量的心震从他手里接了过来。她谎称，要把心震交给一位特别的医生照料。

一位名叫消除者的医生。

“谢天谢地，你有医学博士学位。”瑞恩躺在手术台上，对熊猫说道。这位副手用外科手术替他取出弩箭，迅速处理好了伤口。整个过程中，莉维娅始终坐在男友身旁，握着他的手。“还有物理学、哲学，以及基本上所有别的学科。”

“我现在学东西没那么快了，师父，但学过的我全都记得！”熊猫一边缠绷带一边回答。“疼吗？”

“我是越战老兵，”瑞恩回答，“什么都扛得住。”

“当心哦，冒牌老兵在位可长久不了。”莉维娅悠悠说道。

“我打过的仗比犯过的支气管炎还多！”瑞恩抗议道，随后为灵药的损失向副手道歉。“抱歉，这一轮你拿不到两种能力了。想不想要份清闲差事，就当我赔罪？比如空军一号？”

这场胜利得记熊猫一份功劳。上一轮循环中，人熊与亚当的交战让瑞恩明白，这位疯魔首领抵挡不住内部伤害，也因此想到把原子弹当作一道致命的主菜。

“他也许还能许第二个愿望。”莉维娅略带惆怅地笑了笑。“灵药是异维度实体，能抵御很大程度的损伤。我看到过一些可能性，我们能从亚当的口袋维度里把它取出来。”

瑞恩希望如此。要是出现了伤亡，他就不能把这一轮算作完美通关，而灵药也是有意识的生命。“前线情况如何？”总统问道。“部队还听话吗？”

“其他人正在帮蕾恩把俘虏的疯魔运到水下居住舱。”他的第一夫人解释道。“我们也在给人质做急救。”

“有伤亡吗？”

“没有。”她说着，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多亏了你。”

这个消息让瑞恩松了口气。为了把锈镇从超能帮手里救出来，他忙活了十多轮循环，如今终于成功了。

收到警讯后，阿尔凯莫和嘉年华都会赶赴新罗马。他们会拿下地堡，利用其中的资源，为最终将它彻底摧毁打好基础。梅克隆的亡魂终于要被重新埋回六英尺深的地下，再也无法威胁世界。

不过，瑞恩还不能躺在功劳簿上休息。等伤好了，他就要给迪纳米斯迎头痛击，并埋葬自己的过去。至于奥古斯蒂……

“幽魂那边——”瑞恩刚开口，莉维娅便带着笑意，伸出食指抵住了他的嘴唇。“唔！”

“嘘，那个以后再说。”她的语气不容违抗。“先庆祝今天的胜利，再去面对明天的挑战吧，瑞恩。我们值得好好庆祝一下。”

这话他没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