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变与裂变

瑞恩以前见识过辐尘的能耐，所以这次半点也没胡闹。

“我们得让他远离人口密集的地方。”两人飞到新罗马上方的高空，迎向那颗疾驰而来的红色彗星，瑞恩同时提醒莉维娅，“他气到一定程度，就不在乎会不会殃及旁人了。既然我们已经砸了他毕生的心血，他恐怕会有点……”

“不稳定？”莉维娅轻笑着替他说完，“这个笑话可真烂，瑞恩。”

“最好的我留着后面用呢。”快递员说。

这对装甲搭档在那不勒斯湾上空数百米处与辐尘相遇。迪纳米斯的红系基因者光芒四射，双手喷射着两道猩红的能量流，推动身体在空中飞行。哪怕身穿装甲，瑞恩和莉维娅的体型也比这个改造人小了一大截。他们简直就是两个美国大兵，迎面碰上了一辆会飞的坦克。

辐尘那颗燃烧的骷髅头隔着防护罩望向两人，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熊熊的原子怒火。

“给我滚开！”他吼了一声，出手就是杀招。

他肩上的导弹发射器启动，朝率先抵达他面前的瑞恩齐射出一轮火箭弹。

快递员随即发动能力，将二十四枚火箭弹定在半空。他抬起双手，启动了手甲里的武器。让他松了口气的是，它们在冻结的时间里也运转无碍，朝改造人轰出了两道红色冲击波。沿途的火箭弹全被引爆，冲击波正面击中了辐尘。

时间恢复流动，冲击与爆炸将猝不及防的阿尔方斯·马纳达推离航线，险些一头栽进下方的地中海。他的飞行方式远不如瑞恩的喷气背包优雅灵便，却还是稳住了身形。

“这是……时间冻结……”集团的改造人怒视着瑞恩，“你就是快存。”

“问你个问题，铁皮罐头。”瑞恩一边试图逼近改造人与他近身交战，一边回嘴，“你的星座是巨癌座吗？”

阿尔方斯·马纳达没有接他的俏皮话，而是调整飞行方向，避开了瑞恩。“我早就该杀了你。”改造人说道，一只手维持悬浮，另一只手指向瑞恩，“我就在这里纠正这个错误！”

刺目的红色光束照亮天空，快递员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一股寒意便顺着他的脊——

---

时间向前跳过了一段。恢复流动时，瑞恩已经移动到了辐尘左侧。改造人还在错愕之中，没等他反应过来，莉维娅便已近身攻到。

八条黑色伸缩触手从她的装甲背后探出，每一条都迅如游蛇。触手分别击中辐尘的双肩和胸膛，将嵌在机械躯体里的导弹发射器生生扯下。机械臂末端的钢爪撕开了这个迪纳米斯改造人的防护层。

“真是个废物。”莉维娅咯咯笑道，“核废物！”

瑞恩一时不知道该哀叹还是该笑。

辐尘启动右臂里的能量转管机枪还击，逼得瑞恩和莉维娅飞身退开。“你们赢不了我！”他愤怒地咆哮着，只是等离子弹掠空的轰响几乎盖住了他的话，快递员听得很费劲，“连奥古斯都都没能杀死我！你们不可能——”

远处响起一声爆炸，声音直从迪纳米斯总部传来。

改造人的弹幕停了一瞬，他转头望去，骷髅头上的光芒因惊恐而暗淡下来。大楼顶端冒出了浓烟，恩里克的小队炸毁了六十六号实验室所在的楼层。

“不，不……”辐尘的震惊化作绝望与恐慌，“不！”

改造人不再继续进攻，而是笔直飞向迪纳米斯总部，拼命想挽回局面。

“休想。”瑞恩说着，立刻追了上去。辐尘在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开火，想逼他退开，莉维娅发动了她的——

---

时间恢复流动时，瑞恩一拳轰中了辐尘的玻璃罩头盔。

在女友跳过的那段时间里，快递员没有实体，辐尘的攻击根本伤不了他。两人的能力单独拿出来就已经很强，合在一起呢？

正如莉维娅所说，无敌。

辐尘的玻璃罩裂开了，飞行也随之失控。他没能降落在迪纳米斯控制的城区，而是一头栽进了地中海。阿尔方斯·马纳达落海时，接触他的海水瞬间化作蒸汽，红系基因者消失在波涛之下。

瑞恩很希望迪纳米斯没给那身机械装甲做防水处理，但还没天真到以为战斗就此结束。他悬停在海面上，等待辐尘重新露头，同时问女友：“你觉得他喜欢海蘑菇吗？”方圆数百米的海水开始沸腾，快递员却无法准确找出热源。

“那可值得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关切一下了。”莉维娅望着海面答道。她多半在查看各种可能性，寻找那场活核灾难的位置。煮熟的鱼开始浮上海面。

这典故用得不错，不过瑞恩怀疑能听懂的人有多少。“嘿，公主，你知不知道我参观过他们的粒子加速器？”

“承蒙你曝光，他们一定感激不尽。”她答道，随后用一条伸缩机械臂指向左侧某处，“这里，瑞恩。”

快递员朝目标打出冲击波，水花向四面八方飞溅。落点周围的海水震荡起来，但瑞恩无法判断有没有击中辐尘。“他怎么还不出来？”他问女友。那家伙和利奥·哈格雷夫斯一样耐打，潜个水顶多给他添点麻烦罢了。

“我……”莉维娅一僵，随后迅速抓住男友的胳膊，“往高处飞！”

两人立刻向上飞离海面，就在这时，猩红的光芒从波涛之下迸射而出。

一场灾难性的爆炸将成吨的沸水掀向天空，仿佛海底火山喷发。瑞恩和莉维娅虽然逃到了安全距离，蒸汽云团却吞没了他们的视野，也蒙蔽了传感器。

等他们终于飞出蒸汽，两人看见翻涌的沸腾海浪下有一团明亮的猩红光芒……正在向新罗马的海岸移动。

“他在海底奔跑！”莉维娅警告道。瑞恩从上方朝光源打出冲击波，激起漫天水花，却连辐尘的脚步都没能拖慢半分。

“妈的，他拿海水当护盾了！”难怪这个公司佬一直没露头，“他会在哪里上岸？”

“船舶墓地。”他心爱的先知预言道，两人立刻循着光芒追去，“他在脱掉装甲！”

操，这可不妙。船舶墓地原本就没什么人，自从裹尸布把基地搬到地堡之后更是空空荡荡，可从那里走上几步就能到有人居住的街区。

女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瑞恩，你要多久才能启动重力枪？”

“几乎立刻就能，但那样我就会把他送进太空。”瑞恩提醒她，“他弟弟不会高兴的。”

“我宁可承受黑棘的怒火，也不愿看见有人死。要是让他走出港口，就会死人。”

“你看见了？”她神情凝重地点头回答。该死。瑞恩立刻向地面上的盟友发出求援信号，请他们疏散附近居民。

两人率先抵达海岸，在锈镇与旧港口之间的船舶墓地上空盘旋。沙滩上横着锈迹斑斑的油轮残骸，只有螃蟹还住在里面，裹尸布的仓库也已经空置落灰。确认没有人误入这片区域后，两人便等着辐尘浮出水面。

他果然出来了。

辐尘走到浅水区时，船舶墓地周围的海水已经开始蒸发。浓密的蒸汽吞没了沉船，一个发光的幽灵从超级油轮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阿尔方斯·马纳达像蛇蜕皮一样脱掉机械装甲，毫无遮掩地展露出一身放射性的光辉。他的身体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骷髅，血肉是带着辐射的火焰，烟雾则是红色通量粒子。

“我认得你的能力，奥古斯蒂。”他抬头望着莉维娅，嗓音沙哑，犹如闷烧的火焰，“这是在宣战吗？你父亲已经老到、怯懦到要派女儿替他打仗了？”

“这和我父亲无关，全都是因为你。”莉维娅回答，周围的温度仍在不断攀升，马纳达脚下的沙子都化成了玻璃，“而你也没资格嘲笑我父亲，毕竟你犯的罪和他一模一样。你毒害了成千上万的人。”

这一次，阿尔方斯·马纳达怒不可遏地朝两人举起右手。“我救了成千上万的人！”他咆哮着，手指亮如太阳，“我给了平民保护自己的力量！”

一道足有房屋粗细的红色粒子洪流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瑞恩和莉维娅朝两个方向分开，既是躲避攻击，也是为了分散迪纳米斯副总裁的注意力。

“实验室已经没了，血流也已经被消灭了！”瑞恩喊道，试图分散这个疯狂核灾难的注意力，“你还有什么可打的？”

“一切。”辐尘回答，攻击却主要集中在莉维娅身上。幸好先知借助装甲更胜一筹的机动性，躲过了那些轰击。“我们掌握的数据绰绰有余，换个地方就能重新生产山寨灵药。”

“我们已经把疫苗散播出去了，切尔诺·比尔。”瑞恩回答，随后冻结时间，直到拳头即将击中阿尔方斯·马纳达的脸时，才让时间恢复流动，“结束了！”

他的拳拳手甲击中了辐尘的下颚。

红系基因者纹丝不动。瑞恩简直像是打在了一堵钢墙上。

“你根本无法想象我有多强吧？”辐尘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伸出手，抓向快递员裹着装甲的拳头，没等瑞恩后退便将他擒住。红系基因者把瑞恩拉近，燃烧的双眼直视着头盔镜片。“你以为我穿那身装甲，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瑞恩轰出冲击波，试图逼他退开，却如同微风拂面，毫无效果。辐尘双手钳住快递员的两只手腕，仅凭蛮力便开始碾碎他的手甲。

“我喝下灵药的那天，就毁了一座城。”阿尔方斯·马纳达说道，周身的光芒越来越强。萨图恩装甲的传感器迅速发出高温和辐射警报，橙色通量蔓延进防护层，强化它的抗性。“把它从地图上彻底抹掉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杀了几千人。就算是现在，我也得用尽全部自制力，才能不把这座城烧成灰。”

“不，你这个疯子！”莉维娅试图从上方救下男友，伸出伸缩触手，想要制住这个发疯的公司佬。可触手的钢材不如萨图恩装甲坚固，还没碰到他就已经熔化了。“附近住着成千上万的人！”

“我发过誓，绝不会让那些人白死。”辐尘嘶哑地说道，他的脸已亮得无法直视，“不管面对什么，我都不会停止为所有人的福祉而战。不管要我做什么。”

他要自爆，瑞恩惊恐地意识到，辐尘身边的红色通量已经汇成了云团。

快递员将所有可用动力灌入喷气背包，推着阿尔方斯·马纳达向后退，试图让这颗活炸弹离新罗马越远越好。云团变得无比刺眼，一股寒意蹿上瑞恩的脊背，辐尘爆——

---

跳时结束之后，爆炸仍在继续。

在瑞恩的感知中，火海从四面八方将他吞没。改良后的萨图恩装甲，其防护层本是按承受奥古斯都攻击的标准设计的，可快递员仍然感觉到，它在这股纯粹的爆炸威力下变了形。部分热量穿透胸部由橙色通量强化的钢板，烧伤了下面的皮肤。瑞恩一头撞上某个坚硬的东西，视野模糊起来。

火焰消退，快递员终于又能看清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弹坑的中心。

阿尔方斯·马纳达摧毁了整片船舶墓地，最近的那艘油轮灰飞烟灭，整片沙滩化作熔融的沙子，附近的海水全被汽化。裹尸布的仓库已被炸得无影无踪，一具船壳被掀飞五十多米，落在更靠近岸边的地方。瑞恩听见旧港口传来报警声和私人安保队的警笛，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大片区域里所有的玻璃窗。一道巨大的烟柱从快递员几米外升起，遮暗了天空。

就在弹坑边缘，瑞恩看见莉维娅裹着装甲的手伸在熔融玻璃外面。

这一刻，快递员的大脑停止了思考，身体自行行动起来。“莉维娅！”瑞恩急忙站起，装甲膝部的伺服机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立刻试图飞到她身边，喷气背包却已经被爆炸损坏了。

烟柱里有什么动了，他顿时僵住。

“还活着？”阿尔方斯·马纳达走出烟柱，虽然身上的火光暗淡了一些，却毫发无伤。此时此刻，他活像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恶魔。“看来我还得杀了伏尔甘，确保她再也造不出这样的装甲。”

“你干了什么？”瑞恩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太清。他的耳朵不对劲，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阿尔方斯活动了一下肩膀。“躲不过去的话，能看见未来又有什么用？”

莉维娅的能力有持续时间限制。这个疯子让爆炸至少维持了半分钟，令她无法逃出爆炸范围。

不。

她本来逃得掉，可她看不见瑞恩。无法确定他能活下来。

她是为了他才留下的。

要不是跳时期间没有实体，萨图恩装甲根本撑不过这场爆炸。即使如此，涂装和大部分外层防护也已被爆炸彻底毁掉，露出了金属板下的电路。

瑞恩攥紧双拳，一阵绿色通量充斥了他的视野。装甲的辅助系统修复了他的血肉，灼伤皮肤的疼痛消失，听觉也恢复了正常。快递员很想立刻冲到女友身边，可辐尘显然不会放他过去。

“你差点把整个城区炸掉。”瑞恩愤怒地指责这个公司佬，同时摆出了战斗架势。

“我宁可烧掉半座城，也不会向你们这种人退让半寸。”阿尔方斯冷酷地回答，左手泛起红色通量的光芒，“等你也死了，我就把你妹妹解剖了，让她把那些宝贝血液吐出来，弥补你造成的破坏。”

就算莉维娅的伤势还没让瑞恩动杀心，这句话也给这个公司佬判了死刑。

辐尘咆哮一声，扑向快递员，左手直取他的胸口。他要撕穿萨图恩装甲剩余的部分，把里面的内脏烧成灰。

“你知道你妈和核反应堆有什么共同点吗？”瑞恩问道，同时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时间凝滞下来，漆黑笼罩了快递员的双手，如黑洞吞噬光线一般，吞没了红色通量粒子。

“不做好防护，我是不会进去的。”

瑞恩的右手迎上辐尘的左手，黑色通量将公司佬的手指、手掌以及整条前臂尽数瓦解。

时间恢复流动时，阿尔方斯·马纳达没有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疼痛传来。辐尘骤然意识到自己受了伤，发出一声惨嚎。他看着断臂，眼中的火光暗淡下来。“什、什么？”他只能挤出这几个字。

“给我一寸，我就拿整条胳膊。”瑞恩冷冷地说道，随后抬手摆出空手道的手刀姿势，再次冻结时间，“你得到力量的时候，毁了一座城。”

漆黑的手掌像镰刀一般斩上阿尔方斯的右肩，将整条胳膊切了下来。

“我毁掉的可是时间。”

时间恢复流动，辐尘发出痛苦的尖叫，断落的右臂溃散成一团无害的红色粒子。瑞恩怀疑，这场活原子灾难和阳光一样，体内某处有个实体核心。

时间旅行者只要像削苹果一样，一层层把他削开，总能找到。

“怎么可能？就连奥古斯都……”失去双臂的辐尘退后一步，那张鬼气森森的骷髅脸上挤出了一种新的表情。

恐惧。

“跪下，不然我连腿也一起砍了。”瑞恩警告道，“我答应过不杀你，但你绝对不想知道，我能让你活着经历什么。”

辐尘咬紧牙关，看了看自己的断臂。残肢闪着猩红的光，可胳膊并没有重新长出来。“好啊。”他说道，身体其余部分再次亮起，准备再来一次爆炸。

“够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交战的两人上方传来。

又有两人现身，辐尘体内的光芒熄灭了。

双足飞龙飞在船舶墓地上方，像抱着羞红脸的新娘一样，怀里抱着没戴面具的恩里克。她缓缓降落在玻璃地面上，才让这个分分合合的男友下地站稳。

“接下来交给我们。”恩里克对瑞恩说。说话间，粗大的根须破开弹坑边缘的地面，轻轻将莉维娅从残骸下挖了出来。“她需要立刻接受治疗。”

“要是她死了，他也得死。”瑞恩指着辐尘警告道。

“我知道。”恩里克叹了口气，“但让我试试。”

瑞恩狠狠瞪了辐尘一眼，最终还是认定莉维娅的命更重要。快递员把事情留给马纳达兄弟和双足飞龙解决，与此同时，根须将他的女友轻轻放在地上。

幸好她离爆炸中心足够远，装甲的质量又是顶尖的。火焰烧焦了防护层，但瑞恩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呼吸声。

“莉维娅？”瑞恩立刻取下她的头盔，白金色的长发倾泻出来。

“我……”莉维娅的眼皮颤了颤，目光无法在瑞恩身上聚焦。她一定是脑震荡了。“我没事……”

不，她绝不是没事。

但她还活着，瑞恩立刻为她进行急救。

与此同时，辐尘的温度已经降到了炎炎夏日的程度，红色通量粒子也只在骨骼周围泛着一层微光。“恩里克？”意识到弟弟和保镖都无意阻拦瑞恩，阿尔方斯·马纳达终于明白了真相。“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几年前就该做的事。”恩里克平静地回答，“父亲因为同超能帮的非法交易被捕了，弗雷迪·萨比诺也已经被彻底消灭。他女儿亲手做的。”

辐尘咬牙切齿，力道大得让瑞恩怀疑他的下巴会不会崩掉。“你就让她这么干了？！”

“是的。”

“你背着我动手！”辐尘冲弟弟咆哮，脚下冒出了烟。瑞恩让莉维娅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同时朝马纳达兄弟那边看了一眼，防备局势恶化。

恩里克表面依旧平静，西装上的玫瑰却落了几片花瓣。“就像你当初做的那样。这滋味不好受，你现在也同意了吧。”

“为什么？”阿尔方斯的声音由愤怒转为悲伤，“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梦想？”

“没有揭发山寨灵药的时候，我就已经背叛了我们的梦想。”首席品牌官答道，“放任这摊烂事继续恶化的时候，我就已经背叛了自己的良心。但够了就是够了。这一次，我不会退让。”

“还来得及。”辐尘完全不肯接受现实，“我们在西班牙和西西里还藏着山寨灵药。有提拉诺帮忙，我们就能重建——”

“我们什么都不会重建。”恩里克说，“我已经下令销毁那些库存，斯蒂奇博士的疫苗也会让你成功藏起来的那些彻底失效。”

“嘉年华？”辐尘震惊地抬眼看向半昏迷的莉维娅，“不可能……他们绝不会和她合作。”

“这件事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做的。”双足飞龙怒容满面，“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从一开始就是个疯狂的计划！”

“只要他们这种人，”阿尔方斯怒视着受伤的莉维娅，“还把所有力量攥在手里，就不可能有更好的世界。有些人能召唤闪电，另一些人却不能，世界就会变得不公！只有人人都成为基因者，我们才能实现平等！”

“说这话的家伙，山寨灵药卖五万欧元一瓶。”瑞恩冷冷回了一句，连看都懒得看这个公司佬一眼。莉维娅嘴角勉强浮起一丝微笑，男友轻抚着她的脸颊。

“那一天自然会到来。”恩里克劝道，“我看过数据了。普通人和基因者生的孩子，一定会获得超能力。迟早人人都会有。”

“迟早，可奥古斯都现在就在这里。”阿尔方斯摇了摇头，“我们必须用手头一切武器跟他打。”

“目的不能让手段变得正当，阿尔。”恩里克回答，“我现在明白了。你想用的那些卑劣手段，只会玷污我们希望实现的美好目标。关于血流的不稳定性，我给你发过报告——”

“我们可以修补缺陷。”辐尘争辩道，“我们有天才——”

“你别想再克隆我。”双足飞龙的语气危险起来，“要是由我做主，我就把你拖进你父亲的牢房里，让你们作伴。你们两个都让我恶心。”

“你以为我喜欢这么干？”阿尔方斯愤怒地回道，“你们对着摄像机扮英雄的时候，我正在马耳他和奥古斯都的大军厮杀。没有山寨灵药，我们根本别想正面抗衡他的部队！”

黑棘叹了口气。“哥，你为这个项目牺牲得太多了，多到连更好的替代方案都不肯考虑。”

“根本没有别的方案。”辐尘的骷髅头闪起耀眼的红光，“让开，弟弟。只要抓住奥古斯都的女儿，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不。”黑棘平静地回答。

“恩里克……”这场活核熔毁的声音带上了威胁，“让！开！”

恩里克的回应，是用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额头。

“那就杀了我。”他轻声说。

这话让双足飞龙身体一颤，辐尘也顿住了。瑞恩检查了一下重力枪是否还能运转，萨图恩装甲的传感器一给出肯定结果，他就立刻让它进入待发状态。

“弟弟，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辐尘说道，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他一定以为弟弟会顺从自己的计划，而不是坚决反对。

“我知道，而且这件事我绝不会让步。”恩里克仍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额头，目光坚如钢铁，“你想继续发疯，阿尔，那就必须杀了我。你想彻底掌控迪纳米斯，重启那个该死的项目，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你疯了。”辐尘说，“看在生下我们的母亲份上——”

“不。”恩里克回答，温和，却坚决。身后的双足飞龙望着他，眼中多了一份敬意。“阿尔，小时候，灵药还没出现的时候……你对我说过，是我们两个人对抗整个世界。我从没忘记。你跟父亲不一样，我知道，你内心深处的出发点是好的。”

“那你就知道我的事业是正义的。”阿尔方斯回答。

“是，但手段不对。可你还有希望。”恩里克向哥哥伸出手，“我希望我们一起努力，创造更光明的未来，阿尔。创造一个由法律主宰，而不是由力量或金钱主宰的世界。有盟友和天才们相助，我们能找到更好、更健康的方式，让人们拥有自保的力量。我们甚至能把奥古斯都从王座上拉下来。只要我们携手，就无所不能。”

随之而来的沉默，比山岳还要沉重。兄弟俩无言相对，谁也不肯先动。双足飞龙绷紧了身体，瑞恩随时准备开枪。

“求你了。”恩里克恳求道。

辐尘没有任何面部表情，瑞恩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最有可能的是，他突然意识到，为了梦想，自己还得牺牲多少东西，又究竟值不值得。

继续走下去，就意味着失去弟弟。但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景，阿尔方斯·马纳达从来不惜犯下暴行。看着他牙关时紧时松，瑞恩想起了马纳达家这位长兄身上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一切为了梦想。”辐尘说，身体释放出一团红色通量。

他从来不知道何时该停手。

瑞恩正要冻结时间发动攻击，却有人抢先一步。

辐尘背后响起一声“咔哒”。这场活核熔毁刚来得及回头，一颗黑色球体便在他背后显现。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这个已经不再是改造人的家伙拽向装置，连同他附近的玻璃碎片一起吸了过去。双足飞龙不得不抓住恩里克的肩膀，免得他也跟哥哥一道被吸走。辐尘的脊柱撞上了黑球。

黑色物体立刻带着阿尔方斯·马纳达，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冲向天空。等这场核熔毁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切早已来不及了。眨眼之间，他便消失在云层之外。瑞恩抬头看见天空中的红色闪光与爆炸，一次比一次遥远。

裹尸布解除了隐形，一层玻璃包覆着一支技术先进的步枪。迪纳米斯的重力枪。

阿尔方斯·马纳达出资研制了这件武器，本是为了击败奥古斯都，如今自己却成了它的受害者。

“对不起，恩里克。”双足飞龙试着安慰自己的经理，“真的很抱歉。”

“这是不得不做的事。”这位公司高管悲伤地叹道，目光追随着哥哥留下的彗尾。

“她还好吗？”裹尸布问瑞恩，看向莉维娅的目光带着真切的关心，“我已经叫斯蒂奇来支援了。”

“我……”莉维娅眯起眼睛，“我没事……”

“你得休息。”瑞恩回答。作为基因者，她强化的新陈代谢让她免于脑损伤，但恢复仍需要时间。他的目光移向了远方的伊斯基亚岛。

他们替新罗马解了一种毒，可还有另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