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将至

“——自迪纳米斯仿制灵药的惊人内幕曝光，加上近期失去高价购得的超能力的原客户纷纷公开抗议，该公司的股价便一路下跌。”病房电视里的新闻主播说道。

女主播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了阿尔方斯·马纳达引发爆炸的视频，瑞恩眯起了眼睛。画质糟透了，恐怕是受了辐射干扰，不过仍能看见双足飞龙和恩里克正飞向爆炸源。

“——迪纳米斯发言人证实，震撼旧港的爆炸由阿尔方斯·马纳达，代号‘辐尘’，一手造成。他采取这一行动的原因目前尚不明朗，不过双足飞龙已确认，这位如今的前副总裁已被安全制服，不再构成威胁——”

接下来的画面，是那个半机械人被弹射进太空的过程。录像只拍到了瑞恩和莉维娅的装甲，谢天谢地，后者的面容和身份都没有暴露。

“新任代理董事长恩里克·‘黑棘’·马纳达承诺，将对两起事件的受害者进行全额赔偿，并公开审判责任人。目前，公司员工对他采取的行动意见不一——”

“我还是不敢相信，他们居然全招了。”马蒂亚斯双臂交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瑞恩占着离莉维娅病床最近的座位，亨丽埃特在他脚边打着呼噜，欧仁-亨利则自作主张霸占了他的大腿。快递员脱下了受损的萨图恩装甲，换回那身时髦西装，至少修好装甲前得先这么穿着。“我还以为他们至少会粉饰一下真相，而不是……对媒体和盘托出。”

“这是必须的。”莉维娅答道。她穿着白色病号服，额头缠着绷带。她险些死在辐尘手里，多亏脑残动了手术，才没留下脑损伤，但仍要休养几天才能康复。“不肯承认错误，就不可能从中吸取教训。恩里克明白这一点，双足飞龙更明白。”

与辐尘一战过后，恩里克把他们送进了迪纳米斯的医院，由斯蒂奇和阿尔凯莫为他们疗伤。幸好，瑞恩发出的疏散警告起了作用。虽然阿尔方斯引爆自身时有些当地人受了伤，但无人丧命。完美通关得以保全。

至少眼下如此。

“至优者解散后，离职潮仍在持续。”新闻主播继续说道。“虽然双足飞龙承诺，会有一个——以下引用她的原话——‘清白的非营利执法组织’取而代之，但许多英雄的去向依然未定——”

瑞恩关掉电视。“离雷霆落下还有多久？”他问女友。

“没多久了。”她承认道，目光既望向窗外，也穿透了时间的帷幕。“事情发展得比我预想的快。伏尔甘已经离开了奥古斯蒂。父亲得知双足飞龙去见过她，已经下令杀她。”

瑞恩心头一紧。“她能逃过这一劫吗？”

莉维娅点了点头，让他松了口气。“幸好伏尔甘不傻，一直在监听我父亲的通讯。”

“可如果他已经开始清洗自己人了，那可不是好兆头。”马蒂亚斯皱眉道。

预言者缓缓点头。“辐尘落败、埃克托被捕，让他警觉起来了。”

“好事要是好得不像真的，多半就不是真的？”瑞恩猜道。

“对。他会出手夺取新罗马，但他已经嗅到了陷阱的气息。”莉维娅叹了口气。“他的部队随时可能开进锈镇……要是放任他们不管，他们就会找到地堡。”

“我会最后修一遍萨图恩装甲，然后毁掉基地。”瑞恩说着，从座位上站起。欧仁-亨利立刻从他腿上跳到了莉维娅腿上。“镜子，你去召集其他人。莉维娅，你留在这里。”

“留不了。”她咬着嘴唇答道。“尼普顿叔叔很快就会来接我，把我带到索伦托去。父亲正盘算着怎么毁掉迪纳米斯，不会让我住在他们的医院里。”

马蒂亚斯皱了皱眉，随后耸耸肩。“好吧，我们已经为这次进攻准备好几天了。没有你，我们也能办成。”

“真希望我能亲自督战。”莉维娅遗憾地说，“确保进攻顺利。”

“你可以远程督战。”马蒂亚斯指出，“我母亲就是这样指挥嘉年华的，效果很好。”

他居然愿意把指挥权交给莉维娅，这让瑞恩很意外。快递员猜想，亲眼见她为了保护新罗马、阻止辐尘而负伤，应该有助于他们建立信任。

“叔叔不会让我离开他的视线。”莉维娅双手交握，欧仁-亨利蹭着她的手指。“我……我会想办法找个空当。”

“不行。”瑞恩坚持道，“脑残既然说你该休息，你就得休息。不然他很可能会把你的脑子装进罐子里，你肯定不想那样。”

莉维娅噘起嘴。“瑞恩，你和大家在冒着生命危险收拾我家惹出来的烂摊子，我不能袖手旁观。”

“你也帮我们收拾了血流这个烂摊子，还有超能帮。”马蒂亚斯答道，“该轮到我们了。”

莉维娅皱起眉，还是不肯闲着。“我至少可以打几个电话。这一仗就像石头剪刀布，我能多找些克制对手的人手来。”

瑞恩眯起眼。“你是不是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好让最适合这次行动的人全都聚在一起？”

她回以一个狐狸般狡黠的笑容。“我要是没这么做，也太不配当预言者了。”

“我就喜欢你这副幕后主使的模样，躲在暗处牵线布局……”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她的笑容淡了下去。“希望如此。”

瑞恩看向半透明的朋友。“马蒂，能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吗？”

“我去给其他人说明情况。”义警说完，便走了出去。

莉维娅与男友沉重地对视了一眼。“瑞恩，毁掉那座岛之后……”她清了清嗓子。“你就要立刻去找他，对不对？一个人去？”

“对。”前提是闪电屁股没有先来取他的脑袋。瑞恩估计，那疯子看见伊斯基亚岛化为一片烟火之后，就会亲自下山。“不会有事的。我不会杀他。”

“我担心的不是他的命。你没法存档。”

“没人告诉过你吗？”瑞恩勾起嘴角，笑容却有些勉强。“我是不死的。”

“别拿这个开玩笑！”

她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让男友一怔，也惊醒了亨丽埃特。莉维娅闭上眼睛，却没能压住眼角涌出的泪水。狗狗开始舔她的手指，想要安慰她。她深吸一口气，抽泣起来。

“瑞恩，我爱的人就要去和我父亲交战了。他们之中可能会有一个再也回不来。”她再次睁开眼时，瑞恩看见了其中的恐惧与不安。“要么他杀了你，而你可能无法重来；要么你可能给他致命一击，再也无法挽回。而我什么都阻止不了。”

“莉维娅……”瑞恩刚开口。

她没让他说下去。“我知道你想安慰我，告诉我没事的，但不是这样。瑞恩，你妹妹刚刚亲手给父亲实施了安乐死，恩里克·马纳达逮捕了自己的父亲，又把哥哥放逐到了太空。就算他们都希望有另一种结局……他们还是接受了事实，接受了事情只能这样。可我……我还是接受不了，瑞恩。”

瑞恩静静听着，没有打断，让她把压在心上的话都说出来。他没有用言语作答，只在床边坐下，轻轻替她拭去泪水。

“我害怕，瑞恩。”她坦白道，把他的手握在掌心，紧紧攥住他的手指。“我害怕，是因为我看见了它可能怎样结束，却看不见它究竟会怎样结束。我……我以为自己想要意外，想要出乎预料，可……不是这样的。”

“莉维娅，还记得前几天晚上在餐厅，你对我说过什么吗？”瑞恩问道，试着让她安心。“你说是终极者指引我们走到了一起，我该继续走下去，看看它为我安排了什么。即使我无法存档。”

“我是说过。”莉维娅叹息着承认，“那时我以为自己能承受这份不确定，可现在……”

她那时是想让他安心。想告诉他不会有事，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就像他刚才试图安慰她一样。

“瑞恩，如果你没法存档……如果你觉得自己有生命危险，真正的生命危险，就逃吧。”

“我不能，莉维娅。”那不是他的风格。“岛一毁，你那个雷霆老爸就会把金属爪子够得着的人全电一遍。我要是打不倒他，就会有成千上万人付出代价。”

“我知道，可是……还有时间解决你存档点的问题。至少先把那道保险找回来。”

“我想我有个办法。”瑞恩答道，尽管他也怀疑那能否奏效。不过试试总没有损失。“这件事上，相信我。”

“我连命都愿意交给你，瑞恩……可我不想让这成为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明白吗？”她直视着他，他沉入了她目光中那片蔚蓝的深渊。“答应我，你会回到我身边，好吗？只要……答应我。”

瑞恩与她对视片刻，随后轻轻吻了她。她的唇带着草莓的味道，触感温柔而柔软。这个吻只有短短几秒，快递员却希望它能持续一生。“我会的。”他许诺道，“我发誓。不管得试多少次，快存总能送达。”

这让她露出一丝疲倦的笑。“这次可一定要一次成功。”

快递员用笑容掩住自己的不安，最后摸了摸欧仁-亨利和亨丽埃特，走出了病房。关上身后的门时，他能感觉到莉维娅担忧的目光仍落在他背上。

蕾恩正在门外等他，穿着那套糟糕的连体服，带着水枪。“小矮个，”瑞恩说，“你都听见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坚定地看着他。泪水虽干，眼睛仍有些泛红，但她的举止显得不一样了……更有自信。“也答应我，你会回来，瑞瑞。”

“能不能别再给我立死亡旗了？”瑞恩问。他有种预感，每许下一个承诺，自己就更倒霉一分。“好吧，我答应你，我会回来。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我……我已经好多了。”她的笑容带着一丝悲伤，但终究是笑容。“多亏了你。”

“该道谢的是我，小矮个。”瑞恩答道，“你开发出那套意识转移技术，救了我的命。你救我的地方，多得数也数不清。”

“我早就说过了，瑞瑞。我们之间的感情比友谊更强大。不管遇到什么……我知道，我们都会一起面对。”她咬住下唇。“我想……爸爸也会希望这样。我的……我是说，我真正的爸爸。不是他后来变成的那个样子。”

瑞恩仔细端详着她的脸。那表情苦乐参半，像一个终于为毕生疑问找到了答案的人，尽管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你跟自己和解了？”他问。

“我想是的。”蕾恩答道。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目光，而是与他对视。“我……我已经尽力了，瑞恩。这很难解释，但是……父亲死了，我并不开心，可我也不再内疚了。”

“我明白，小矮个。相信我，我真的明白。”

“很长一段时间里，瑞瑞，我都觉得是我的错。”她承认道，“觉得爸爸……如果我能保护自己，爸爸就不会变成怪物。我想让父亲恢复正常，是因为我爱他，也……因为我一直在责怪自己。”

“现在不怪了？”

“不怪了。”她摇摇头，“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像你以前对我说过的……有些事是改变不了的。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是……是时候往前走了。我改变不了过去，但我能让未来变得更好。”

她没能救回父亲，这份痛苦会伴随她一生，但她已经接受了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的事实。

蕾恩·萨比诺终于释怀了。

“我……我想过，接下来该做什么。”蕾恩说，“原本我是想带孩子们一起到海里去，可现在……”

“可现在你改主意了？”

“我……对。我以为世界不会改变，以为地面上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可是……”她眼中闪着一丝希望。“它正在变好。是我们让它变好了。”

瑞恩轻笑一声。“没错，是我们。”

“如果连迪纳米斯都能改变……我想，世界也可以。”她脸颊微红，唇边浮起羞怯的笑意。“我……想过建筑师的事。她想建造城市，让那些被基因者战争摧毁的国家重新有人居住。我觉得我能帮忙。不只是帮锈镇的孩子，而是帮全世界的孩子。让他们成长的环境比我们当年更好。”

“那就祝你输出社会主义革命顺利了。”瑞恩笑着说，心底却为她骄傲得无以复加。“不过这样很好，蕾恩。你会帮助无数人，而且不只是靠你的能力。”

蕾恩皱起眉。“什么意思？”

“你有一颗善良的心，蕾恩，我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梅克隆、炼金术师，甚至辐尘……他们本来都有能力让世界变得更美好、更富足，可他们用错了自己的天赋。梅克隆制造武器，炼金术师把力量给了奥古斯都之流，辐尘则忘了对自己真正重要的是什么。可你呢，小矮个？”

瑞恩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根。

“你会做得很棒。”

她红得如此厉害，瑞恩不禁怀疑，是不是她内心那个共产主义分子终于不藏着了。他决定逗逗她。“我光说几句话，就甜得你得糖尿病了？”

蕾恩用一个妹妹给哥哥的拥抱回应了他的打趣。他任她双臂环住自己的后背，也伸手抱住了她。他听着她缓缓的呼吸，思绪飘向自己最初的家。父母死在劫掠者手里，距今已经将近九个世纪，久到他几乎记不起他们的模样，甚至记不起他们的名字。血流和蕾恩在家宅废墟中找到躲藏的他时，瑞恩才十二岁，只是个失魂落魄、一无所有的孩子。

那一天，他失去了血脉相连的家人，却又得到了另一份亲情，由汗水铸就，经磨难淬炼。他得到了一个深爱的妹妹。

“谢谢你，瑞瑞。”蕾恩说着，松开了拥抱。“等我们赢了，再谈以后的事，好吗？”

对，没错。

等他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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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克隆地堡深处，瑞恩身穿萨图恩装甲，躺在一张手术台上，机械臂正修复辐尘造成的损坏。

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进一步改进设计了，快递员便趁机装上了几项升级。其中最重要的是一套系统，以队里天才们研发的灵药交流机制为基础。

“听得见我吗？”他问。头盔的镜片变幻着灵药般的虹彩。语音频道开启，装甲电脑将他的话转译成通量信号。

频道里传来的合成语音，与他在黑色世界听见的声音不同……但瑞恩骨子里就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瑞恩。”

他的灵药。

“说起来，我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一个机器人将新的胸甲板装到装甲上，瑞恩龇了龇牙，“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灵药似乎觉得这念头很有趣。“我们这些使者没有名字。”它说，“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瑞恩琢磨了一下。光灵？不行，暗灵会吃醋的。“品红怎么样？”

“品红？”

“叫紫色就太简单了。还是你更喜欢星之彩？简称COOS？或者时之彩？”

灵药没有马上回答，不过等它开口时，听起来倒是很高兴。“我更喜欢品红。”它说，“比紫红或紫色都好。这个名字你想了多久？”

“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毕竟你就在我体内。”瑞恩这才想到，这就意味着，他的灵药经历过宿主经历的一切……

“我没有偷窥的癖好。”那存在回答，隐约带着笑意。“我们结合了这么久，我对人类思想的理解的确比其他同类更深，但对我来说，那依然是一门外语。有些微妙之处我领会不了……不过，我确实知道你为什么想和我谈话。”

瑞恩看着头顶的金属天花板。他几乎能听见，隔着数百米的钢铁与泥土，奥古斯蒂的部队正在上方行进。“你为什么不让我存档？”

“这件事与我无关。”他的灵药坦言道。“所有紫系能力，归根结底都源自终极者。就像暗灵说的，我们是祭司。我们不能带来奇迹，只能祈求奇迹。”

看来瑞恩猜对了，从一开始这就是光明会的阴谋。“那我换个问法：你老板为什么不让我存档？”

“我不知道，但我能猜到一些。瑞恩，你与黑色之力的联系加深了。以前你只能勉强吞噬辐尘的红色通量，但现在……现在你已经能直接伤到他。”他的灵药听上去相当担忧。“黑色之力是一把没有剑柄的剑。与其他颜色不同，它对持剑者和敌人同样危险，而且以你删除的时间线为食。如果它变得太强……”

“就会失控，把我也毁了。以它现在的强度，可能会让我的存档出问题。”这或许能解释终极者为什么不让快递员动用这张王牌，但其中的含义令他深感不安。“如果我既不能建立新的存档点，也不能死，那比方说，等我老死的时候，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瑞恩。但终极者给过你一个讯息：继续前进，走到最后，看看胜利之后还有什么。也许……也许你根本不会死，而是会升格。”

“我还以为，我拒绝留在黑色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关上那扇门了？”

“升格不是一个终点，瑞恩，而是低等生命升为高层领域中的宇宙存在的过程。那扇门永远敞开。”他的灵药艰难地寻找人类语言里的词，来解释这种现象。“这很难描述。每一次升格都独一无二，而你比绝大多数生命都更接近它。哈格雷夫斯那个生命体也是。他正在尽量拖延这个过程，好留在地球上，但最终，他会成为天空中一颗明亮的星。只要他愿意。”

瑞恩顿了片刻。“为什么是我？”他问，“为什么我更接近？”

“因为力量并不是决定升格的唯一条件，瑞恩。智慧也是。这就是你在炼金术师船上交战过的那些生物没能得到这份奖赏的原因。它们眼界狭窄，看不见自身以外的事物。”

“有了宇宙级的能力，就得负宇宙级的责任？”快递员嗤笑道。

“是的。”他的灵药轻声回答，声音里满是骄傲。“我们相连了许多个世纪，瑞恩，你也在岁月中成长。时间对你已再无秘密。虽然道路漫长而艰难，但你的旅程已经走到了尽头。”

那语气就像一位老师，欣慰地看着学生即将毕业，尽管最后的考试还没到来。

“你觉得我们能打赢他吗？奥古斯都？”瑞恩总是在别人面前表现得自信满满，好让他们不失去希望，可他的灵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闪电屁股是快递员对付过的最强基因者，而这一次，失败了就没有重来的机会。“黑色之力现在能伤到他吗？”

品红的热情骤然减退。“奥古斯都的身体由世间最坚固的物质构成，那是一种不可摧毁的金属，非概念性能力无法伤及分毫。即便你的另一种力量变强了，它也只是让打败他成为可能，而不是变得容易。”

所以，不成功，便成仁。瑞恩的灵药想必读到了他的念头，立刻试图让他安心。“我对你有信心，瑞恩。对我们有信心。我知道我们能做到。”

“但愿如此。”瑞恩回答。机器人恰在此时完成了工作。快递员起身站好，脚步声回荡在钢铁地面上。“出发前，有什么忠告吗？”

“有一条。”灵药的声音陡然冰冷，杀气腾腾。“不许背着我出轨。”

瑞恩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是一个基因优秀的完美智人个体，所以有同类向你示爱，我并不意外。”这回灵药的声音简直醋意十足。“你抵挡住了自由结合的诱惑，我很骄傲。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我绝不容忍灵药重婚。我带了你八百多年，可不是为了现在拿出来跟别人分享的。”

“等等，终极者能批准离婚吗？”快递员戏谑地问。

“那违背我的宗教信仰。不过，我可以把这段结合变成活地狱。”

“开个玩笑。”瑞恩答道，“从我十六岁起，你就是我最好的搭档。我永远不会背着你出轨。暗灵也不行。”

“我知道，瑞恩。我刚才也是在开玩笑。”灵药的语气太过严肃，太过一本正经，瑞恩根本没听出来。“好笑吗？”

“你还得练上几年，不过我会帮你的。”瑞恩在装甲外披上羊绒披风，没有它，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就，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不，瑞恩。死亡不过是一扇门，终点仍在前方等着我们。”灵药短暂停顿，最后只说了一句。“前进。”

瑞恩切断通讯，正准备启动地堡的自毁装置，却注意到房间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毛绒玩偶两脚站立，仰着那双美丽的蓝色大眼睛望着瑞恩。它没有出声，房间里也没有回荡起不祥的诡异低语。这个曾经盘踞在快递员噩梦中、在多轮循环里一路大开杀戒的怪物，此刻正庄严而沉默地望着创造者。它看起来……像是在沉思，一时也找不到更贴切的词了。

甚至有点悲伤。

“你怎么在这里，伙计？”瑞恩问，多少有点被它反常的举动吓到了。

“我们去迪士尼乐园吧！”它举起爪子回答，悲伤转眼便被恶意与残忍取代。

瑞恩在头盔后挑起一边眉毛，忽然努力回想纳尔西妮娅的年龄……没想起来。“不许繁殖。”他伸手指着这只嗜杀的兔形动物，警告道，“你要是毁了我的完美通关，我就再也不许你给任何人开膛破肚了。”

“我是你的朋友！”

“你是。”上帝垂怜，他们竟然在一次次暴走杀戮中成了朋友。“是想找闪电屁股算账？”

兔子缓缓点头，正如瑞恩所料。它想为上次的落败复仇，而眼下也许就是最后的机会。

“好吧。”快递员说。毕竟毛绒玩偶曾从亚当手里救过他，他还欠着这份人情。“跳进背包，我们去炸了奥林匹斯。要是时间够，说不定还能顺手炸个梦工厂。”

毛绒玩偶欢叫一声，爬上了瑞恩的装甲。快递员打开背包舱，那个恶魔玩具钻了进去，不见了踪影。

快递员环顾金属舱室，心中几乎有些伤感。队友已经把地堡里所有有益、非致命的科技都带走了，可要亲手宣判这地方的毁灭，瑞恩依然心痛。这里积累的知识领先时代数百年，潜力何其巨大……

但正如阳光所说，这种力量，无论交到谁手里都不合适。

“我早就想说这句了。”瑞恩望向房间里的摄像头，自言自语道。为了说服阿尔凯莫把这道特定指令编入梅克隆的主机，他可是使出了浑身魅力。“执行六十六号令。”

警报立刻响彻地堡。“自毁程序已启动。预计爆炸倒计时：六分钟。”

瑞恩三分钟就出去了，当然，他用能力作了弊。

倒计时归零时，快递员正悬停在空无一人的废料场上空，看着奥古斯蒂的车辆穿过检查站，开进锈镇。随着迪纳米斯的崩塌，守卫不是被调回其他地区，就是干脆开了小差。无人抵挡这个犯罪集团的入侵。

然而，他们刚刚越过边界，整个区便颤抖起来。

这场震动还不足以摧毁锈镇，但废料场可就另当别论了。地下的爆炸撕碎了藏在那里的地堡，地面向下塌陷，露天垃圾场随之垮了下去。成堆的汽车和垃圾落入深不见底的巨坑，扬起漫天尘土。

尘埃落定时，废料场只剩下一口堆满冒烟残骸的深渊。锈镇其余地方完好无损，可它最主要的地标就此消失了。瑞恩不禁琢磨，这会不会影响当地的旅游业。

高处的蓝天中，一点猩红的光短暂闪耀，像一颗红色星辰在最后的垂死挣扎中放出光芒。巴哈姆特卫星连同它的轨道指挥中心一并自毁，悬在新罗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碎了。

梅克隆的遗产再也不会威胁这个世界。

收拾完这最后一个隐患，瑞恩转头望向伊斯基亚岛。他看见梅克隆潜艇的影子正朝那里驶去，准备让部队登陆。新罗马也将迎来自己的登陆日，由一名时间旅行者率先冲锋。

蕾恩立刻接通了通讯。“我们在等你，瑞瑞。”

于是，快存飞向了他的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