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新罗马（大结局）

莉维娅曾预见过这一刻，却从没想过自己能活着亲眼见到。

奥古斯蒂别墅的大理石露台上几乎鸦雀无声，恩里克·马纳达正在一份长达五十页的条约上签字。双足飞龙和利奥·哈格雷夫斯坐在他那一侧，伏尔甘与尼普顿叔叔则在莉维娅身边协助她。蕾恩·萨比诺也在座，凑齐了这场议事会的成员；一身夏日连衣裙让她显得颇为优雅。路易吉殷勤地奉上鸡尾酒和咖啡。欧仁-亨利那只被宠坏的猫正躺在泳池边，肚皮朝天，睡得香甜。

在莉维娅眼中，迪纳米斯新任董事长的身影有些模糊，多种可能性与现实中的他重叠在一起。六只虚幻的手随着他一同动作。每只手签下的字迹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都签了字。

“完成了。”恩里克说完，合上了文件；在另外几种可能性里，他合上文件后才开口。“在此，我正式宣布新欧洲共和国成立。”

迪纳米斯正式不复存在，奥古斯蒂的帝国也一样。一个新的体制将从二者的灰烬中崛起，比它们简单相加更加庞大，也更加美好。

“不过，欧洲合众国听起来会更好些。”利奥·哈格雷夫斯说。他的存在依然让莉维娅和叔叔感到不自在，但他很快就会成为他们与北方新生的巴伐利亚共和国、丹麦共和国之间的联络人。虽然这位预见者永远不可能与杀母仇人真正融洽相处，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和解。

温柔的蕾恩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不，不会的。我是说，不会更好听。”

莉维娅所见的可能性里，没有一种是蕾恩赞成那个备选名字的。

“我已经联系过法国人，他们表示有兴趣加入我们。”预见者解释道。这话的意思是，他们注定会加入这个新联盟，只不过得先抱怨一番。无论在哪条时间线上，法国人都总要抱怨。“我相信，我们能在未来两年内统一整个西欧。”

“我从没想过自己能看到这一天。”尼普顿叔叔警惕地打量着哈格雷夫斯和马纳达。“也没想过有一天，我们能围坐在同一张桌子旁，不动手打起来。”

“世事总在变化。”恩里克说着，双手交握。“不过我确实有些好奇，促成这次会议的人怎么没露面。”

莉维娅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他今天早上就出门了，没告诉我去哪儿。”

“我……我也找不到他。”蕾恩承认道。“我以为他和福尔图娜他们在一起，可是……没有。”

莉维娅不需要人提醒。福尔图娜和男友打算护送阿尔凯莫前往丹麦，好让他治疗马蒂亚斯母亲的神经疾病。她知道他会成功，但她最好的朋友也会因此在国外待上好几个月。

莉维娅已经开始想念有福尔图娜陪在身边的日子了。菲利克斯和纳尔西妮娅也打算同行；前者以此作为正式加入嘉年华的开端，后者则想借此继续探寻亲生父母的事。

“我还是不敢相信，她居然决定叫自己幸运女孩。”伏尔甘嗤笑道。“这是我听过最偷懒的超级英雄名号，算上你的也是，劳拉。”

“你说得有道理。”她从前的搭档坦然接受了这番挖苦。“双足飞龙是迪纳米斯的品牌。我们该想个别的了。”

伏尔甘拿起一杯饮料，眯起了眼。“我们？”

“我希望我们能再次搭档。”迎着伏尔甘冷硬的目光，双足飞龙清了清嗓子。“至少，试一试。”

伏尔甘沉着脸，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

双足飞龙尴尬地在座位上挪了挪，恩里克开口解了她的围。“关于锈镇改造的提案，我已经同意了，也同意让萨比诺小姐全权负责这项工作。”他告诉莉维娅。“接受了治疗的超能帮成员会加入这项计划，你的捐款将承担百分之七十的预算。”

“这笔钱也许来自毒品，但现在，它会用在更有意义的事业上。”莉维娅点头答道。她终于能拿父亲不义得来的财富做些好事了。

锈镇居民只是第一批受益者。莉维娅打算全额资助一个由天才组成的智囊团，帮助地球恢复生机。建筑师将得以建造她那些自给自足的城市，提拉诺博士的学识将用于改进医疗，而伏尔甘则会为一支维和部队提供装备，消灭那些在乡野肆虐的基因者军阀。

也许有朝一日，他们会推广梅克隆那些安全的仿制灵药，让每个人都有机会获得超能力。不过，那得等欧洲局势稳定下来再说。

“为什么是我？”蕾恩皱眉问道，手指不安地动来动去。“为什么让我负责？”

“因为你和当地人一起生活过，亲眼见过他们的艰难处境。”恩里克答道。“你比待在象牙塔里的我更了解他们的需求。锈镇沦落到今天这一步，我们负有责任，所以我不指望我们能妥善解决这里的问题。”

“而且，你早就赢得了我们的信任，蕾恩。”莉维娅露出明朗的笑容，补充道，她知道这样能让这位天才安心。共同经历了这么多考验后，预见者几乎已经把这位水下天才当成了自己未来的小姑子。“你为这个地方、为这里的孤儿做的事，比任何人都多。你的付出理应得到认可。”

“我……”蕾恩清了清嗓子，感激地点头。“我一定不会辜负这份信任。我发誓。为了锈镇的人们。”

接下来的会议都用来敲定新秩序的各种细节，不过莉维娅多少有些走神。她早已预见了事态将如何展开，所以发言也近乎出于惯性。即便如此，她也宁愿要这种无聊却有所建树的单调，而不是糟糕的意外。

“奥古斯蒂小姐，走之前我想问个问题。”利奥·哈格雷夫斯开口道。早在他张开那张燃烧的嘴之前，莉维娅就已经预见了他要说什么。“他怎么样了？”

莉维娅不必预见未来，也知道他指的是谁。“我父亲……”她清了清嗓子。“还活着。”

“这已经太便宜他了。”双足飞龙冷冷地说。“他就该和那些手下一样，关在海底的牢房里。”

“我兄弟已经在牢里了。”尼普顿叔叔沉着脸答道。“一间他永远逃不出去的牢房。”

莉维娅望向别墅二楼的一扇窗。

父亲坐在轮椅上，正隔着玻璃望着这里。至少，他的目光朝着花园，思绪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有时，他会向莉维娅道歉，向她的母亲道歉，向全世界道歉。更多时候，他只是沉默，或是抽泣。躯体虽然还在，可那个莉维娅从小就认识的、骄傲而强大的军阀，已经死在了法国。留下的只有他的幽魂，被困在一具残破却无法摧毁的身体里。

父亲宁可死，也不愿像这样虚弱而木然地活着。而且……她知道，不出两年，他就会如愿。他的女儿已经在多种可能性中看到了这一点。雅努斯·奥古斯蒂曾战胜过许多强敌，到头来，却躲不过癌症。

莉维娅曾在睡梦中梦见父亲放下罪恶的生活，寻求悔改，平静地度过余生。那是一个甜美的梦，醒来时，她悲伤得难以自已。

现实并非她梦寐以求的理想结局，却仍是一个令她欣慰的结果。瑞恩守住了承诺，饶了父亲一命。男友只是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实现了她的心愿，她不能因此责怪他。

在父亲所剩不多的日子里，莉维娅会照顾他，也会在他死后为他哀悼。

但她不会怜悯他。

“我明白了。”哈格雷夫斯答道。他明白，莉维娅的父亲已经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代价。“既然如此，我也该告辞了。”

“我想，这还是你们嘉年华第一次离开一座城市时，人数比来的时候多。”恩里克说道。

活体太阳点了点头。“我会把这当作好兆头，我也知道，新成员们一定会证明自己。原子猫会表现得很好，熊猫也有一颗正直的心。”

“看着菲利克斯离开，我还是很遗憾。”双足飞龙说。“他是个好队员。”

“是啊。”莉维娅赞同，心里也不无惋惜。虽然她早已放下了那段感情，却仍然把菲利克斯视作亲密的朋友。像他这样意志坚定的人，本能为新罗马的建设出一份力，但莉维娅明白，前男友只有走在路上、与世间的邪恶战斗，才会真正快乐。菲利克斯天生就该做一名游侠骑士，而不是国家的建设者。

一番握手道别后，恩里克一行人很快离开，只剩下莉维娅、蕾恩和她的保镖们。“去她妈的。”等双足飞龙走远，听不见了，伏尔甘开口骂道。“去她妈的那副高人一等的样子。”

“名字会由你来取。”莉维娅提醒她。

“你也去死，诺斯特拉达姆士。”武器制造者回敬道。“要不是你提前告诉我，你那位亲爱的老爸打的什么主意，我早就一枪崩了你。”

“难道不是也因为我是个好老板？”莉维娅笑吟吟地问。她给了伏尔甘充分的自主权和大笔预算，让她随心所欲地钻研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别得寸进尺。”伏尔甘放下饮料。“你真的不介意这件事？”

“我们已经是同一个政府了。”尼普顿叔叔一边查看自己那份欧洲协定，一边说道。“你选哪个部门都没关系。”

“我们现在都是朋友。”莉维娅微笑着提醒她。

“真让人恶心。”伏尔甘说完，转向蕾恩。“喂，深潜者。”

“呃，怎么了？”蕾恩微微蹙眉。

“待会儿去我的工坊。我有个绝妙的点子，不过需要一个聪明的助手来完善它。”

在莉维娅看来，伏尔甘与双足飞龙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重新搭档，百分之四十的可能会创建一个新的超级英雄组织。尽管满腹愤怒、怨怼与自卑，伏尔甘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部分不曾真正放弃让世界变得更好。她永远会把自尊放在第一位，但如今双足飞龙给了她自认应得的尊重，这位暴脾气的天才迟早会温和下来。

蕾恩新近重拾的理想也会给她带来好的影响，让伏尔甘明白，就连她制造武器的能力，也能用于建设，而非破坏。

人们需要彼此相伴，才能相互扶持着走得更高。

“居然真的成了。”尼普顿叔叔往椅背上一靠。他虽然长得很像莉维娅的父亲，神情却截然不同。尼普顿叔叔随和而谨慎，看上去像位慈爱的祖父；爸爸则是个阴沉、冷酷的家长。“我盼这份协议盼了好多年，可到现在，还是总觉得它会突然砸在我们自己头上。”

“不会的。”莉维娅安慰他。

“我一直跟你父亲说，我们该做合法生意了，从我们还是普通黑帮的时候就这么说。”叔叔说道。“无论你多强大，那种活法，最后都只会落得一口棺材，或者一间牢房。现在我兄弟的心已经死了，我姊妹又身陷囹圄。感觉我的美梦和噩梦一下子全成了真。”

莉维娅知道，叔叔很想把蕾恩的水下监狱从深海里提上来，放出她姑姑。在少数几种可能性中，他险些就付诸行动了。

但他始终没有真的实施这些计划。

“姑姑不愿意跟我们说话。”莉维娅遗憾地说。“从我们拒绝帮她越狱之后，就一直这样。”

“不能怪她。”叔叔叹了口气。“不过，坐牢总比死了好。你觉得她哪天能想通吗？”

“也许吧。”莉维娅坦言，尽管她看到的那些可能性十分渺茫。骨子里，姑姑喜欢杀人。她得自省很多年，才有可能开始学着做个更好的人。“不过，得等很多、很多年以后。”

尼普顿叹了口气。“真是苦乐交杂啊。”

“你为什么愿意支持这些改革？”莉维娅问叔叔。她预见了几种回答，却仍想亲耳听他说出心里的想法。“你从不赞同父亲，却总是顺着他的意思。”

“因为我爱他，也以为自己能压住他那些最糟糕的念头。”尼普顿叔叔耸了耸肩。“把整个家族放在首位的家族，总能胜过那些把个别成员的任性妄为放在首位的家族。我爱雅努斯，也爱我的姊妹……但你才是我们家的未来，莉维娅。我想，你选的这条路，是唯一能让你长久、幸福地活下去的路。雅努斯不愿、也无法看清这一点，但我看得见。我们这些老家伙该确保后辈过得比自己更好，而不是让他们重蹈覆辙。”

莉维娅微笑着欠身。“谢谢你，叔叔。谢谢你在这么艰难的时候支持我。”

“雅努斯倒下才两周半，感觉却已经过了好几年。”叔叔耸肩道。“前面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做。有敌人要对付，有道路要修建。不过，你可以指望我。”

莉维娅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叔叔也回以微笑。

跟伏尔甘离开之前，蕾恩还想问预见者一个问题。“莉维娅……”

“你在担心瑞恩。”莉维娅猜道。

“我找不到他，他也不接电话。我……我很担心。”

“没事的。”莉维娅安慰她。她的骑士虽然每晚都陪着她，可通常一到早上就会出门去办各种事。或者说，用他自己的话讲，做支线任务。

不过这一次，她直觉自己大概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想，我知道他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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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十一日，新罗马的夕阳正缓缓西沉。

瑞恩坐在岬角边缘，若有所思地望着地平线。他双腿悬空，忠实的普利茅斯“狂怒”停在身后，面具和帽子搁在引擎盖上。风拂过他的羊绒西装和没有面具遮挡的脸庞，他的目光从一个城区游移到下一个。

这座城市虽然已经改变，乍看之下却仍是旧时模样。满眼璀璨的霓虹与高耸的摩天大楼，辉煌地昭示着人类崭新未来的希望。他花了一整天欣赏它的美，伴着时空收音机里的乐曲，看人们过着各自的生活。

很久很久以来，瑞恩头一回停下脚步，用整整一天享受当下，静心思考。想一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听见身后有车停下，他回头望了一眼。莉维娅从一辆奔驰里走出来，穿着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那条红裙子。阳光映在她铂银色的头发上，也照亮了她脸上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瑞恩望着女友，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奥古斯蒂小姐，你不是看不见我吗？”

“我是看不见你，罗马诺先生。”她俏皮地答道。“不过，我还是知道你会怎么想。”

“很多轮循环以前，我刚到新罗马的时候，曾在这处岬角停过车。”她走到身旁时，瑞恩解释道。“听说这里看城市的景色最好。”

“你被骗了。”她回答。“我们家看到的景色才最好。”

我们的家。瑞恩心想。简简单单四个字，意义却如此深重。

“我以前想，等完成了完美通关，就再来这里一趟。”瑞恩坦言。“我想象自己最后好好看一眼这座城市，再回到车上，迎着夕阳驶向新的冒险。也许蕾恩就坐在后座。”

她双手交握，流露出一丝不安。“你会走吗？”

“不会。”瑞恩的回答让她松了口气。“我一直只有在路上才觉得自在，主要是因为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熟悉……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你是为了蕾恩来的。为了一个朋友。”

“只要能有一个记得我的朋友，我就满足了。我把几百年的漂泊活成了一场喜剧巡演，试着用娱乐填补空虚。试着抵挡孤独。可现在……”

“现在你不再孤单了。”莉维娅说着，在他身旁跪坐下来。“以后也永远不会了。”

“是啊。宇宙虽然广阔，充满奇迹……可我最想要的，还是和所爱的人共度时光。现在我明白了。”他轻笑一声。“我想，我也到了该安定下来的年纪了。”

她像个少女般咯咯笑起来。“瑞恩，你说话的口气真像我叔叔。”

“年轻姑娘，我比你大八百六十岁。我这是老牛吃嫩草。”

“那罗马诺爷爷愿不愿意让我坐到他腿上呢？”她故作羞怯地望着他。

“当然，河狸老爹给你讲个故事。”莉维娅爬上瑞恩的腿，他伸出双臂搂住她。“你重了一点。”

莉维娅生气时的模样很可爱。“你在说我胖？”

“没事，你原本就太瘦了一点。”瑞恩说着，在她颈间吻了一下。“不过，你该戒掉暴饮暴食了。”

“我会的。”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宪法已经敲定，紧绷着神经的日子也结束了。一切都会慢慢安定下来，进入新的和平状态。”

“有多和平？”瑞恩虽然享受眼下的安宁，也不介意以后偶尔活动一下筋骨。

“一个基因者共和国能有多太平，就有多太平……至少未来几年是这样。”她转了转肩膀。“再往后，谁知道呢？我预见了一些危险的威胁，但无论那些遥远的可能性会不会成为现实，我们都不会独自面对。”

“说到这个，我想谈谈‘我们’这部分。”瑞恩望进女友的眼睛。有件事他已经认真考虑过了，现在想跟她谈一谈。“莉维娅？”

“怎么了，瑞恩？”她有些不安地问。

“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咯咯笑了起来，脸红得像一面共产主义红旗。“瑞恩，你已经向我求过婚了。”

“是啊，但这次我是认真的。”她就是瑞恩想与之共度余生的人。他从骨子里确信这一点。

“我……我们先订婚两年，好不好？”她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脸色也恢复了原本的苍白。“我爱你，瑞恩，但我觉得我们跳过了几个中间步骤。天哪，我们才刚搬到一起住。”

好吧，瑞恩想，这意味着他有时间筹备一次完美的蜜月。“那要是我们在一起超过了两年呢？因为我们一定会的，你也知道。”

她的笑容像太阳一样灿烂。“那我会很高兴成为罗马诺太太。”

这正是瑞恩盼望听到的回答。他吻了一下女友的脸颊，让她又红了脸。“假设一下，你对要孩子这件事怎么看？”他问。“当然，是结婚以后。”

“你不是怕孩子继承你的能力吗？”

“以前是。不过我跟我的灵药谈过，它会确保那种事不会发生。虽然我们的后代大概还是会比你爸更超模。”

“嗯……”莉维娅想了想这个提议。“是的，我希望有一天能有自己的孩子。”

“孩子有一半来自我，你就看不见他们。或者，他们会让你的预见变模糊？”

“无论能不能预见他们的行动，我都会一样爱他们。”莉维娅望着暮色中的太阳。“不过，我实在想不出该给他们起什么名字。如果是女孩，也许叫伊里斯？”

瑞恩脑中突然涌起一股神赐般的灵感。“要是男孩，不如我们叫他欧仁——”

“瑞恩·罗马诺，我们可不能让那个假想中的未来儿子，跟你那只宠坏了的猫叫同一个名字！”莉维娅大笑出声。“你真是个风度翩翩的傻瓜。”

“而你就爱我这一点。”

“是啊。”她轻声答道，闭上眼睛，把脸凑近他。“我爱你，瑞恩。”

双唇相触，温柔缱绻。瑞恩暂停了时间，数到十。他想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一刻成为永恒。

世界化作紫色，一座诡异金字塔的暗影浮现在新罗马上空。一个奔向未来的男人的紫色倒影闪现出来，与瑞恩重合，将过去与现在融成一段新的历史。

紫系基因者体内最后残留的黑色粒子消失了，让这次存档得以完成，而不至于摧毁时空连续体。它们脱离他的身体，升向高天……与此同时，一幕幕景象涌入快递员脑海。那些无声的画面如清醒梦般鲜明，是时间本身的碎片。它们接连飞快闪过，呈现的全是快递员一路上遇见的人。

他惊叹地看着蕾恩监督锈镇的空气净化工程。超能帮中那些得到治愈的成员帮忙清理道路，人人都穿着背后写有“社区服务”的背心。杰罗姆做着这份平凡的杂活，看上去很快乐；海伦、弗拉基米尔和比安卡则只是接受了这项临时劳役，以此为旧日的罪行赎罪。蚊子、蜥蜴人和罗刹手下的小魔怪之流没精打采地建着新房，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锈镇的孤儿们和亨丽埃特一起玩耍，所在的绿色新公园就建在废料场的巨坑之上。

看着奥林匹斯众神和他们的同类在远离文明的水下监狱里日渐衰颓，他心满意足。维纳斯在与丈夫共用的牢房里大发雷霆，玛尔斯则透过窗户望着海洋，怀着悔意接受了这一切。普鲁托阴沉着脸看书，莫蒂默、夜魇、麻雀和消除者则在狱中一起玩桌游。埃克托·马纳达则在自己的牢房中写信，请儿子对法庭判决提起上诉。那些信一封也不会被拆开。

他看见恩里克·马纳达领导着一支新的超级英雄团队，一支致力于公共利益的队伍。双足飞龙微笑着向他敬了个军礼，衣橱则把崭新耀眼的制服交给杰米、兰卡和基贞。士兵们站在他们身旁，宣誓效忠共和国和人民，而不是万能的美元。伏尔甘穿着一套全新的红色动力装甲，风头盖过了所有人；那套装甲，足以配得上传奇中的英雄。

他望见阿尔方斯·马纳达漫无目的地漂浮在太空的虚无中，满怀悔恨地凝望地球。也许有一天，他会改过自新，回到那里。他还短暂地瞥见了食尸鬼的太空牢房，以及里面那个尖叫不休的不死囚徒。

看见菲利克斯、福尔图娜与裹尸布作为一支队伍……不，是一家人，并肩对抗一个凶残的基因者军阀，他不禁为他们喝彩。阳光和嘉年华对付着那些喽啰，其中谁也没有熊猫打得狠。胜利之后，波动先生拍了拍这位熊人的后背，送给他一套黑白相间的羊绒西装。

他看见阿尔凯莫在丹麦的一家医院里照料精神疾病患者，人偶穿着护士服。一名金发女人正和一台有自我意识的烤面包机交谈，瑞恩认出她是马蒂亚斯的母亲；另一边，一个疯癫的神父正在接受治疗。有一天，他会恢复神志……也许还会找到通往救赎的路。

他欢呼着，看见西蒙、玛蒂娜和摩纳哥的幸存者们，把法国国旗插上锈迹斑斑的埃菲尔铁塔废墟。远方，一颗加固玻璃球像巨大的雪景球一样，将一座被诅咒的城市隔绝起来，让它再也不能将任何人困入其中。

他看见纳尔西妮娅在温室的园圃里栽种，终有一天，这片园圃将养活遍及欧洲的数百万人。他的视野扩展开来，萨拉热窝的废墟上显现出一座崭新而明亮的城市，由建筑师亲自督建。强壮的人形恐龙工人搬运着建筑材料。

他瞥见一只奇怪的兔子在紫色世界中奔跑，还有一团黑暗漂浮在虚空之中。它们都在时间的帷幕之外等着他，直到万物的尽头。

“这就是你为之奋斗的未来。”终极者的声音回荡于时空之间，它的身影则从瑞恩眼前消失。“它可能实现，也可能不会。一切都取决于你。”

也许这位神明想用这些景象警告他不可懈怠，也许是想鼓励他继续前行。但无论如何，瑞恩喜欢自己看到的一切。

存档完成，时间立刻恢复流动，吻却仍在继续。莉维娅的唇间有草莓的滋味，有爱与热情。

那是家的滋味。

如同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这个吻也结束得太早。恋人交换了一个羞涩的眼神，然后一同看着太阳消失在地平线后。

瑞恩·罗马诺完成了他的完美通关。

他终于幸福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