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36 章
炫彩狂欢
“音响什么时候能好？”兰卡把胳膊肘支在音箱上，第三次问瑞恩。
“等你再给我找颗大脑来。”瑞恩一边摆弄设备，一边回答。已经有几个人占了舞池，可屋里的设备还撑不起一场真正的锐舞派对。说真的，基贞不能再买迪纳米斯的家用产品了。这些东西比大战前的中国进口货也就强那么一点。
话说回来，买敌人的产品，算不算通敌？
“别打扰他了。”纳尔西妮娅对兰卡说。她维护瑞恩的劲头十足，让他都动了收她当小跟班的念头。这位绿系基因者正在地上培育一些散发磷光的古怪蘑菇。她保证这些东西能给派对助兴，快递员便由着她天马行空地发挥。
快存瞥了一眼马蒂亚斯，他正在和福尔图娜以及杀手七人组的其他成员交谈。两人聊完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小时，屋子里如今挤满了宾客。
“所以，你是被收养的？”瑞恩直截了当地问纳尔西妮娅，“你后来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了吗？”
“瑞恩！”兰卡厉声叫他。
“他们是劫匪。”纳尔西妮娅答得几乎满不在乎，“托尔克神父说，他们杀人、强奸，奥古斯都惩罚他们，是为了伸张神的正义。”
瑞恩敢发誓，电视屏幕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裂开。他抬眼瞥向马蒂亚斯，那人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冰冷得与笑容格格不入。
“抱歉。”兰卡说着，瞪了快递员一眼。幸好，刚才那阵能力波动足够细微，没让她察觉。“这话痨说话一点分寸都没有。”
“没关系！”纳尔西妮娅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把我养大的人才是我真正的家人。我爸妈特别好，哥哥姐姐就更好了。”
“我也是被收养的，不过那经历烂透了。”瑞恩耸耸肩，“嗯，有一半烂透了。”
“真的？”纳尔西妮娅来了兴趣，抬起头来，兰卡则默默听着。
“土匪为了抢物资，血洗了我们的聚居地，我父母也死了。”瑞恩说。那是太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几乎再也掀不起什么情绪。“我当时……大概十一岁？也可能是十二岁。可你看，我长大后多优秀！”
“瑞恩。”兰卡的声音里已经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那些土匪是不是……”
瑞恩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蛇形文身，那是她以前帮派的标记。“你不在那伙人里，而且他们都死光了。”快递员耸耸肩，“我早放下了。”
兰卡不再说话，脸上若有所思，纳尔西妮娅则困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幸好，在气氛变得更尴尬之前，新来的人打断了他们。
瑞恩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伏尔甘，因为这位天才竟然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她脱下平常那身衣服，换了件黑色挂脖上衣和长裤，头发也放了下来，披在肩上。她虽不是什么让人频频回头的绝色美人，但这位奥古斯蒂头目此刻看着确实很不错。
他还真是对比自己矮的天才情有独钟。
“刻瑞斯，球体。”伏尔甘看见快递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瑞恩。”
“哎呀，我最爱的军火商！”瑞恩欢快地举起螺丝刀，“你来得简直恰到好处。”
“我一向如此。”她一手叉腰，“说点我不知道的。”
“有没有能把音量提上去的东西？”瑞恩问，“我正试着临时改装音箱，不过还缺点电力。”
“这才是我爱听的话。”伏尔甘掏了掏口袋，扔给他一个老鼠大小、电池模样的东西，“微型发电机。”
“你为什么会把这东西揣在口袋里？”兰卡扬起一边眉毛。
“因为我手机的续航还不如树懒。”这位天才耸耸肩，从兰卡的私人储备里拿了罐啤酒，“今天可累死我了。”
“你把超能帮干掉了吗？”纳尔西妮娅抢在瑞恩前面问道。
“差一点，不过迪纳米斯抢了先。抢人头的混账东西。”
“怎么，想收买他们？”兰卡嗤笑道。
“拿子弹和激光收买。”伏尔甘说，“他们派了三个装甲中队，还有邪魔、双足飞龙那个婊子之类的狠角色。那群秃鹫扑向超能帮，见面就开火。”
哦，他们的联盟闹矛盾了？“嗯，看来是时候灭口了。”瑞恩说。
“亚当倒没显得意外。他牺牲了几个手下，但还是坐一艘他妈的潜艇逃了。”
“潜艇？”纳尔西妮娅立刻追问，完全抵挡不住海底冒险的诱惑。
“没错，一艘该死的潜艇，上面还有梅克隆的标志。”
这位可怕天才的名字一出口，轻松嬉闹的气氛顿时消散。兰卡把玩着香烟，皱起眉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感觉这事比表面上复杂。”伏尔甘喝了口啤酒，瞥向瑞恩，“我已经叫深潜者去查了，她擅长水下追猎。”
瑞恩也想过联系蕾恩，但眼下不太愿意把她牵扯进来。她大概正忙着照顾那群孤儿，没必要再给她增加压力。
总之，靠着伏尔甘的小玩意儿，他完成了设计，把音量提了上去，将这台不起眼的音箱变成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仿佛是为了呼应他的成功，纳尔西妮娅的蘑菇向舞池喷出一层薄薄的彩色雾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瑞恩放下螺丝刀，拿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男孩女孩们！”快递员举杯高喊，声音透过音箱轰然回荡，“能力越大，责任为零！”
欢呼声回应了他的宣言。兰卡同时在舞池上方造出多个彩色球体，每种灵药的颜色各有一个。它们漂浮在天花板附近，能量一阵阵脉动，体积缓缓缩小，上演了一场像模像样的灯光秀。
“这些能撑多久？”伏尔甘问兰卡。音乐切换成了一首抓耳的合成器浪潮乐曲，更多人涌进了舞池。
“没人碰的话，大概一小时。”兰卡说完，转向纳尔西妮娅，“这蘑菇弄得不错。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来着？”
“我在伊斯基亚岛工作。”少女答道，“帮托尔克神父打开通往天堂的路。”
“是那种天堂？”瑞恩立刻来了兴趣，“你是天使吗？”
纳尔西妮娅的笑容稍稍一滞。“抱歉，瑞恩，这事我不能说。”
“我只是想说，我一直都想靠卖毒品谋生。”瑞恩挥了挥拳，宣布道，“建立一个南美贩毒集团，一直都是我的梦想。你们要是缺个制毒奇才，我可是知道所有的好配方。冰毒、可卡因、海洛因、鸦片，什么都行，给我辆卡车，我立刻就能开工。”
“你会制毒？”兰卡抽完了第六根致癌棒，“这消息有用。”
嗯，瑞恩花了……二十年？至少二十年，把这颗星球上除灵药之外的所有成瘾物质都试了个遍。等东西用光，他就学着自己生产。其实，他搞贩毒集团的那段日子还挺愉快的，尽管最后一次吸食过量的滋味不太好受。
“恐怕你得放弃这个儿时梦想了，瑞恩。”伏尔甘大大方方地把一条胳膊搭在他肩上，“你可是跟我签了独家雇佣合同的。”
“咱们就不能发展一段开放式关系吗？”瑞恩回道，同时也大大方方地搂住她的腰。兰卡看他的眼神，仿佛认定快递员马上就要丢掉那条胳膊。
“我可找不到第二个能有你一半好用的人。”伏尔甘没推开他的手，“所以，只有死亡才能把我们分开。”
“你们说的是工作，还是别的什么？”兰卡打趣道。
“他可以过来看看嘛。”纳尔西妮娅说，显然很想再见到瑞恩，“托尔克神父说设备该更新了，尤其是防御设施。”
“巴克斯懂个屁的技术。”伏尔甘脸上的笑意变成了烦躁，“再说了，你们那宝贝岛上不是还有个见鬼的幽灵守着吗？”
“幽魂先生说他也不能分身，而且他随时都有可能升上天堂。”
“求求你了，好不好？”瑞恩望向伏尔甘，竭尽全力模仿小猫那种惹人怜爱的眼神。
“少来这套。”伏尔甘翻了个白眼，随后瞥向舞池，“会跳舞吗？”
“我要是说自己跳得棒极了，那都是谦虚。”
“那就来检验一下这话有几分真，怎么样？”
两人放下酒，和其他几对舞伴一起走进舞池。很快就能看出伏尔甘没多少经验，但瑞恩已经掌握了世上所有的舞蹈，便带着她跳了起来。马蒂亚斯也在和福尔图娜跳舞，这位玻璃操纵者似乎比他愿意承认的更享受这一刻。
“有你不擅长的事吗？”伏尔甘问瑞恩。他指尖能触到她的汗水，感觉到她的呼吸正在加快。
“滑冰。”伏尔甘轻笑出声，瑞恩原本也许会跟着笑，可那种被人从远处盯着的不快感让他笑不出来。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立刻就找到了目光的主人。
莉维娅在吧台边注视着他，眼神先是惊讶，继而困惑。她开始向身旁的麻雀问话。瑞恩虽然会读唇语，可这光线实在不帮忙，他什么都没看懂。
不过，他确实吸引了这位神秘女子的注意。一定是他那令人无法抗拒的人格魅力。
“滚出去！”
杰米的声音压过喧闹，瑞恩和伏尔甘听见后，停下了热烈的舞步。那位剑客揪住了一个控火者的衣领——瑞恩早些时候在派对上见过他——看上去简直想宰了对方。那名客人手里拿着一个破损的吸入器，里面盛满蓝色液体，几乎泛着磷光。
看来是有个白痴无视杰米的规矩，把极乐带进了派对。而基贞……
吱喳脸色惨白，盯着那毒品，浑身发抖。她像是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曾经的瘾君子，直面她戒掉的毒物。
极乐既可以用液态服用，也可以用气态吸入，药效强得连基因者都无法抵挡。它还极易成瘾，这一点瑞恩可以亲身作证。只要碰过它，他就从没能把那一轮走到底。他也只找到过一种戒除毒瘾的办法，过程痛苦得可怕。
更别提那些隐蔽的长期副作用了……
即便杰米已经一脸杀气，那白痴还想争辩。这场面可不怎么好看，毕竟这位家族正式成员是个身形高大、壮得像熊一样的搏斗好手。虽然他还没从手中具现出任何激光武器，但那张怒火翻腾的阴沉面孔已经表明，他快要克制不住了。这与他平日的和善反差太大，看着尤其令人心惊。
事实上，瑞恩只在某些循环里，路易吉揭穿他混进家族的事时，才见过杰米这么生气。
“可是——”
“滚出去！”杰米咆哮着，把那名基因者向后扔去，语气变得狠厉，“以后也永远别再来。”
那名客人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宾客全在怒视自己，便拿着吸入器，灰溜溜地朝门口走去。“没事吧？”杰米立刻转向女友，骇人的面容又柔和下来，恢复了和善。
“嗯。”基贞说，可她显然并非真心这么想，“没事。我没事。”
杰米保护性地搂住她的腰。瑞恩和伏尔甘走近这对情侣时，他转向瑞恩。“抱歉，闹成这样。”斩马刀道歉道。
“你的房子，你定规矩。”伏尔甘瞥了一眼门口，“斩马刀，我会管教那个白痴的。我向你保证。”
“谢谢。”杰米看了看心神不宁的女友，又看向瑞恩，“我们想先去休息了。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和兰卡能帮忙照顾一下客人吗？”
“当然。”快递员说。
“我能相信你不会干蠢事吗？”杰米扬起一边眉毛。
“我发誓，绝不在这屋顶底下放火。”
“限定得这么具体，真可疑。”他指出，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让他操心，“别把房子烧了。”
瑞恩一只手竖起大拇指，另一只手却在背后交叉了手指。杰米和基贞上了楼，把楼下和客厅留给宾客们。“我都不知道吱喳正在戒毒。”伏尔甘的观察力出人意料地敏锐，“幸好我从没碰过那玩意儿。”
“别拿自己卖的货过瘾。”瑞恩说。
“《疤面煞星》？”看见他惊讶的表情，她勾起嘴角，“我也看电影。有空带你看几部。”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舞池，麻雀就走了过来。“快存。”这位保镖清了清嗓子，“莉维娅小姐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伏尔甘问，语气从调情转为了严肃。
“不知道。”麻雀答道，“不过你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过来。”
瑞恩和伏尔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位天才显然不太高兴，但也没打算拒绝这个要求。这个莉维娅在组织里显然很有分量，至少她父亲是如此。
莉维娅在吧台边等着他们，把玩着一杯鸡尾酒。格蕾塔和妖姬在她周围拉起了一道警戒线，在人群中为她隔出一片安全空间。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瑞恩身上，带着好奇与兴味。
“你在这里吗？”莉维娅问瑞恩，声音里透出一种沉静的自信。
“也许在，也许不在。”瑞恩回答，“我们真能确定自己确实存在吗？”
“我的意思是，你的肉身真的在这里，还是说你是个幻觉？”
“嗯，真正的幻觉不会问自己是不是真的。”瑞恩说，“我就是靠这个分辨的。”
莉维娅轻笑起来，伏尔甘却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心思。她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这个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公主？”
“如果我的能力对他有效，我就会知道。”莉维娅回答。奇怪的是，她听上去似乎还挺高兴。“但它对他无效。对我的能力来说，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存在。”
伏尔甘皱起眉头。“你是说，在任何一个平行宇宙里，你都看不到他？”
啊？
“看不到，可这应该是不可能的。”莉维娅继续说道，毫不掩饰好奇地打量着瑞恩，“我叫莉维娅·奥古斯蒂，也叫密涅瓦。你是蓝系？还是白系？”
“不是，我又不是蓝精灵。我的颜色比较接近品红。”
“紫系？哦，那你一定就是快存了。我姑妈提过你。”
“你知道我是永生不死的吗？”瑞恩问她，喜滋滋地发现自己已经出了名，“我以前可没告诉过任何人。”
“这点我深信不疑。”她笑容明亮，却让瑞恩莫名地不安。
等等，莉维娅·奥古斯蒂？本家的人？她是普鲁托的侄女，而兰卡又说过，他该怕的是她父亲……
瑞恩心里咯噔一下。“你老爸是谁？”他问，想确认一下。
年轻女子的笑容更灿烂了。她朝窗外看去，目光投向远处的奥古斯都山。
……
妈的，奥古斯都居然能繁殖！
“我能看见平行现实，也能与它们互动。”莉维娅解释道，“那些无聊的细节就不全说给你听了，不过我能看到一件事发展的种种可能；一个人也一样。但不知为什么，我的能力就是没法把你纳入其中。”
要是这样，难怪她之前看起来那么无聊。如果这位黑手党公主能观察多个现实，她大概在派对开始之前，就知道今晚会如何发展了。
直到瑞恩本人进入画面。“有意思。”他说，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留待以后琢磨。
“你说过，你和其他平行世界的自己重叠在一起。”伏尔甘对舞伴说，“或许就是这个原因。你们的能力相互干扰了。”
问题在于，那部分是他瞎编的。瑞恩没法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她们，否则就会露馅。
“我实在压不住好奇心。”莉维娅承认道，“就连格蕾塔，也只有对我使用能力时，才能让我什么都看不到。其他时候我照样能看见她。这种情况，我确实是头一回遇上。”
“橙子在鸡舍里。”
伏尔甘和莉维娅都皱眉看向瑞恩。“什么？”黑手党公主问。
“如果你记得这句话，就说明一切正常。”瑞恩说着，从吧台上拿起一杯酒。
“那我一定记住。”莉维娅觉得颇有趣味。他们聊得越多，她看起来就越高兴。“如果你不介意，我很想研究一下我们能力之间的相互作用。我还在摸索自己的极限。”
“那打个赌怎么样？”
莉维娅一手托着脸颊，考虑着快递员的提议。“打赌？”
“我想到一个给派对收尾的点子。”瑞恩竖起食指，抿了口鸡尾酒，“大胆、冒险、疯狂到极点。我保证，这件事你在任何一个平行宇宙里都绝不可能见过。而且还会把双足飞龙气得七窍生烟。”
莉维娅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毛，伏尔甘则看起来已经准备咬钩了。“愿闻其详。”黑手党公主说。
瑞恩咧嘴一笑。
两小时后，迪纳米斯总部二十楼，瑞恩正躲在一张办公桌后避开激光。他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紫色西装，而身披装甲的伏尔甘正在与私人安保队交火。
“罗马诺。”恩里克·马纳达拿枪指着快递员，狂怒的藤蔓向他包围过来，“放下那套羊绒西装！”
为了自己的衣橱，他都干了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