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之战

交火前几分钟，瑞恩正坐在伏尔甘的机甲座舱里，就在她身后。两名共犯一起透过电脑屏幕观察迪纳米斯总部。那座高塔简直像某个游戏的最终迷宫，每上一层，镇守的敌人就更危险，最顶层则是大头目。这情景几乎让瑞恩想来一趟自杀式闯关，不过，还是留待下次吧。

他的西装还在等他。

“你这样边开边喝，合适吗？”快递员问伏尔甘。她刚喝完一瓶伏特加。

“这点量还不足以让我有感觉。”她说着打开一个暗格，把空瓶放了进去。瑞恩注意到里面还有几瓶酒，包括一瓶波尔多葡萄酒，以及其他几样佳酿。如此精妙的品位，让伏尔甘在快递员心目中的地位立刻又拔高了一截。

“你还有个迷你酒柜？”

“我可是天才。”她得意地一笑，“等我腾出手来给你造动力装甲，说不定也给你装一个。我打算做得利落一点，专门强化近战性能。”

“说实话，我更想要一台合体巨神。”或许还能有个熊猫造型的动物模式？

“那些日美特摄剧里的？”她一脸嫌弃，“浮夸得要死！”

“喂，别糟蹋我的童年。”瑞恩抗议，随后眯起了眼睛，“等等，你也看过？”

“我为了找灵感，研究过不少科幻剧。”伏尔甘承认，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转移了话题，“总之，这一带扫描完了，可以行动。”

“那我们这就进去？”

伏尔甘回头看了他一眼。座舱空间太小，瑞恩正贴在她背上。

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荤。

“我研究过他们的防御。”伏尔甘说完，重新看向屏幕，“早就手痒，想拿迪纳米斯试试我的隐形系统了，一直没找到机会。我还是不敢相信莉维娅居然点了头，尤其她还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她就是因为不知道，才点头的。”瑞恩指出。那位黑手党公主似乎和他一样，迫切地渴望一些新鲜、出乎意料的乐子。“谢了，肯来帮忙。”

“阿尔方斯·马纳达要是在城里，就算看在你这张俊脸的分上，我也不会干。”伏尔甘坦言，“那狠毒的王八蛋，和他兄弟截然不同。就算他不在附近，我们也只有几分钟，然后他们就会派狠角色来追杀我们，到时咱们就完蛋了。拿了西装就走，别玩花样。”

“一点都不能玩？”

“别玩花样，瑞恩。”伏尔甘语气坚决，指了指紧挨着迪纳米斯总部的建筑，也就是至优者大楼，“他们最强的那批人，足以抗衡我们最强的那批，何况那里还是他们的地盘。警报一响，他们就会去增援实验室之类的战略要地，但这点混乱替我们争取不了多少时间。现在，抓紧我。”

瑞恩叹了口气，不过想到自己终于能弄到一套羊绒西装，也算有了安慰。

为了迎接这命中注定的一刻，快递员把大部分衣物留在了杰米家，身上只留了裤子、衬衫、面具和帽子。随身带的东西只有那只毛绒玩偶，它太危险，不能没人看管；伏尔甘把它放进机甲内部的储物格，将那份邪恶封印起来。

伏尔甘驾驶机甲从停驻处升空，飞到新罗马上方，给金属外壳罩上一层某种形式的伪装。这或许能骗过迪纳米斯的雷达和无人机防线，至少能撑到撞上去的那一刻。

伏尔甘的机甲迅速加速，过载越来越强，瑞恩别无选择，只好紧抱驾驶员，免得被甩到后面。电脑屏幕上，迪纳米斯大楼越来越近，翼形无人机正在周边巡航。高速、低空加上隐形，让这副动力装甲避过了它们的耳目。

随后，机甲如导弹一般撞进大楼，轰碎了二十楼的窗户和大半天花板。伏尔甘一路碾过家具、流水线和衣柜，终于停了下来。

“快，快，快！”座舱打开时，伏尔甘朝瑞恩喊道，快递员立刻钻出了机甲。

迪纳米斯的羊绒工厂占据了一整层洁净车间，看不到半点温暖或色彩。流水线上，机械臂取代了人类。只有几张办公桌俯瞰着生产线，每张桌上都有一台电脑，想必属于工程师。在两人所在位置的南面，两部电梯和楼梯将这一层与大楼其余部分连通。

警报声响彻整层楼，金属挡板封住了对外的窗户，监控摄像头立刻对准入侵者。

瑞恩根本没理会。脑海中的格里高利圣咏盖过了一切外界噪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一件仿佛直接来自他最狂野梦境的东西上。

刚刚制成的羊绒西装挂在离他不远的衣柜里，每套颜色都不同。其中有一套染成了紫色，还配着裤子。

那套完美的西装，一直在等着他。

任何男人都不可能对这番美景无动于衷，瑞恩也不例外。他小心翼翼地徒手触摸这奢华的衣料，感受它的质地，它的温暖，以及为了造出这番天堂景象而花下的一千欧元的分量。他从衣柜里取下这套漂亮西装，沐浴在它的荣光之中。

忽然，瑞恩认定，存在并非毫无意义。人类历史上的一切冲突都是值得的，因为它们最终促成了这套西装的诞生。

“瑞恩！”伏尔甘在机甲里冲他大喊，愈发紧张，也愈发不耐烦。机器不得不压低身躯，以免顶到天花板。“你他妈还在等什么？”

“抱歉……”瑞恩不得不忍住喜悦的泪水，“这……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可惜，新来的几位偏要打断这场神启。

一支六人小队身穿白色动力装甲，从两部电梯中走出，护送着黑棘。这位迪纳米斯高管最后整理了一下西装，仿佛准备去开会，而非打架。

“罗马诺先生，谢里夫小姐。”恩里克·马纳达一如既往地礼貌而冷淡，“如果二位想预约深夜会面，我们楼下有接待员。”

他的士兵将威力强大的激光步枪对准了这两名奥古斯蒂基因者。伏尔甘也抬起炮臂对准他们，双方紧张地对峙。“我不接受预约，”天才努力摆出一副狠人的腔调，“我强迫别人赴约。”

瑞恩听得哀叹一声，实在没什么机锋。她这方面还需要辅导。

“你们的袭击注定失败。”恩里克冷冰冰地说道，信心十足，“实验室安然无恙，埃克托阁下在别处，我们的英雄随时会到。我不明白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但从你们动手的那一刻起，这就是自杀。”

“噢，一分钟也够了。”瑞恩一边回答，一边走向伏尔甘的机甲，“我们刚买完东西，这就走。”

“你们休想——”黑棘忽然停了下来，对话开始以来，他的镇定第一次受到了动摇，“等等，买东西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瑞恩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衬衫。

“不错。”

瑞恩暂停了时间。时间恢复时，他已经脱得只剩内裤了。他身上只留着面具、帽子和四角内裤，其他衣服全堆在地上。

六支激光步枪瞬间对准了他：五支瞄着脑袋，一支瞄着裤裆——那可是他威力最强的武器。“长官，躲我后面，他要冲您露鸟！”一名士兵说着，挡在了哑口无言的恩里克·马纳达面前。

瑞恩无视了这句挖苦，尽管整支小队看起来都随时准备把他轰成渣。他慢悠悠地穿上西装，裤子留到最后，完全不理会房间里弥漫的紧张气氛。没人敢打断他；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加上眼前荒诞至极的场面，牢牢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更好。”

穿好西装之后，瑞恩开始扣扣子。

慢条斯理。

有条不紊。

满怀爱意。

终于，穿戴完毕的瑞恩双手叉腰。西装的颜色与面具和帽子相得益彰，让他看上去光彩照人。基因者的行头就该是这个样子。

“完美。”

一时间，没人敢说一个字。

恩里克·马纳达望着快递员，被这位时间操纵者压倒性的魅力震得说不出话。至优者的经理看看西装，再看看伏尔甘，最后看向自己的手下；他们茫然地耸耸肩，于是他又看回快存。

“你们……你们闯进我们的总部……冒着挑起战争的风险……就为了一套西装……”恩里克似乎已经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每次一说过五个词，就会卡住。他的手不停抬起又放下，仿佛想指出什么，却连这个动作都无法完成。“不是为了灵药……也不是为了埃克托阁下……而是为了一套西装……”

这位品牌经理变得像迪纳米斯的广告一样，僵硬而毫无生气。

“长官？”一名装甲士兵转头看向恩里克，步枪依然瞄准着快存的裤裆，“长官，我们该怎么办？长官？”

“你们不可能……这一定是在转移注意力……不可能蠢到这个地步……”

“我看你把他脑子搞死机了，快存。”伏尔甘若有所思地说，炮臂仍指着迪纳米斯的小队。

“我在……”恩里克摇摇头，还是没能恢复镇定，“我还在试着消化这件事里纯粹到极点的愚蠢。”

“哦，”瑞恩说，“我还以为你才是聪明的那个呢。”

这句嘲讽让黑棘猛然采取了行动。他西装上的玫瑰长到一门小炮那么大，朝快存射出一阵尖刺。快存一边暂停时间，一边躲到最近的办公桌后，避开了攻击。

伏尔甘立刻开火还击，一名装甲士兵却用身体挡在了恩里克面前。动力装甲扛住了一发炮弹，不过这位保镖也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小队其余成员用激光反击，优先瞄准伏尔甘。

“开枪！”恩里克命令道，从西装里掏出一把藏着的伯莱塔手枪，镇定的表象下终于透出了一丝怒意。他的玫瑰从衣服上落下，开始急剧膨胀，变成一团巨大的带刺藤蔓怪物。

瑞恩刚从办公桌后探头，就赶紧缩了回去。一道激光险险擦过他的脑袋，却烧毁了他心爱的帽子。局面已经彻底失控，变成了一场正面枪战，激光与炮弹四处横飞。头顶的天花板开始崩塌，椅子和办公用品从不断扩大的窟窿里掉下来。

“罗马诺！”恩里克·马纳达用枪指着快递员，狂乱的藤蔓朝他包围过来，“把那套羊绒西装放下！”

“别过来！”瑞恩躲在桌后大喊，同时注意到桌上有几支铅笔和一张西装设计草图，“我有一瓶农达除草剂，而且我真敢用！”

“你们这次太过分了。”恩里克怒吼，自尊显然受到了伤害，“你以为这是游戏？你嗑嗨了？”

“天生就嗨！”藤蔓从四面八方扑向他时，瑞恩暂停了时间，翻过办公桌，顺手抓起那几支铅笔。时间恢复，黑棘的变异玫瑰将快递员刚才的藏身处碾了个粉碎。

恩里克立刻把枪口对准时间旅行者的胸膛。瑞恩将铅笔掷向这位经理的手，准头几乎超乎人类极限，逼得他丢了枪。然而，快递员还没来得及冲到黑棘面前，绳索般粗细的树根就破开天花板，像绞索一样朝他的脖子套来。

乖乖，原来至优者的经理不但能大范围操纵植物，还能催生它们。

“我看你该叫自己‘绿手’才对。”瑞恩嘲讽恩里克，却也不得不撒腿跑开，躲避致命的植物。他冲向伏尔甘的机甲，还抽空捞起了地上的旧衣服，一束激光险险擦过他的肩头。

“快进——”伏尔甘命令道，座舱随之打开。瑞恩再次暂停时间，爬上机甲背部，钻了进去。“——来！”

伏尔甘毫不停顿地关闭座舱，启动推进器。机甲径直撞穿封住窗户的金属挡板，无视激光与粗壮藤蔓的阻拦，飞了出去。一旦逃出大楼，那些植物怪物便再也追不上机甲。恩里克隔着窗上的破洞，怒视它远去。

迪纳米斯的无人机立刻追上来，朝伏尔甘开火，她则继续加速。机甲向着地中海疾飞而去，瑞恩不得不抱紧天才的腰，免得被强大的过载甩到后面。

伏尔甘不断提速，同时降低高度，直到机甲几乎贴着水面飞行，逐渐甩开了无人机。追逐持续五分钟后，机甲终于摆脱追兵，减慢了速度。

一脱离危险，肾上腺素依然飙升的伏尔甘和瑞恩便看向彼此，随即放声叫喊，欢呼胜利。

“简直棒极了！”伏尔甘开怀大笑，满脸喜悦。

“就是啊！舒服又有品位！”瑞恩打量着自己的新西装，“简直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我等不及看明早的新闻，还有迪纳米斯的新闻稿了！”伏尔甘笑得合不拢嘴，“光是能看见马纳达那混账解释这件事时的表情，这趟就值了！他想瞒都瞒不住！”

“所以咱们赌赢了，老大？”瑞恩乐呵呵地问。

“当然赢了！”伏尔甘笑道，“轻轻松松。”

“希望有奖品。”瑞恩一本正经地说，随后看见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好像有人呼叫我们。”

“是我在迪纳米斯那会儿的通讯频道，早就停用了。”伏尔甘说着接通了呼叫。

“谢里夫，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恩里克的声音从无线电另一头传来。“你们毁坏我们的总部，就为了偷一套羊绒西装？你们以为自己不用承担后果？”

“你该谢谢我们帮你测试防御。”伏尔甘笑着回答。

“迪纳米斯不会忍气吞声。”恩里克回应，语气里满是威胁。“这次，你们可是往火山里撒了泡尿。”

伏尔甘直接关掉频道，算是回应。“接下来去哪儿，老大？”瑞恩问，“毕竟，这趟负责保持清醒开车的是你嘛。”

“贾丝敏。没别人在的时候，你可以叫我贾丝敏。”她逐一检查屏幕，确认有没有人一路跟踪。不过，她的隐形装置运转得无可挑剔。“我们回家。”

“呃，杰米家在反方向。”

贾丝敏回过头，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她这辈子见过的头号蠢货。“我们回我家。”

哦。

瑞恩领会了她的提议，虽然一时语塞，但很快就想出了一句话。

“安全词是‘双足飞龙’吗？”

伏尔甘猛地伸手，揪住瑞恩的头发，硬把他的脑袋拉了过来，两张脸相距不到一英寸。“没错，自作聪明的家伙。”天才朝快递员龇着牙，“不过，先给你剧透一下。”

伏尔甘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我可不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