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50 章
往事片段：如何驯服你的毛绒玩偶
- 2018年春，意大利佛罗伦萨附近的一座农场。
十八岁的瑞恩·罗马诺一脚踹开实验室的门，浑身上下光溜溜，跟刚出生时一样。“脑残！”他把一只兔子毛绒玩偶举过头顶，大喊道，“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他的“室友”阿尔凯莫正忙着给一颗取出来的狗脑动手术，闻声抬头看向瑞恩。这个瘦长的半机械人骨骼由黄铜制成，器官是钢铁泵，血管是玻璃管，双手末端则是一根根注射器。他那玻璃罩似的头颅里浮着一颗大脑和两只绿眼睛，正怒视着时间旅行者。
“你为什么光着身子，你这个不知羞耻的暴露狂？”半机械人的扬声器里传出恼火的声音，却并不惊讶，“你又放任自己低级的生理冲动肆意泛滥了？”
“是，但也不是！”瑞恩兴高采烈地回答，把自己的新发明举到这位半机械天才面前晃了晃，“我只是等不及要让你见识一下真理！”
半机械人盯着那只漂亮的玩具，一言不发。一时间，工作室里只剩下计算机运行的声音。这位天才的实验室是个货真价实的疯狂科学巢穴：罐子里的大脑、盛着五颜六色化学物质的试管，以及实验培育的大麻品种，乱糟糟地陈列在各处。时空收音机就放在旁边一张桌上，连接着一颗人工大脑和一台微型粒子加速器，静候使用。
“这是什么？”阿尔凯莫终于开口问道，“捡来的儿童玩具？”
“实验用的探测器！”瑞恩骄傲地回答，“总比再造一台探测车有想象力吧！”
“那到底为什么要做成一只兔形目毛绒玩偶？”
“因为可爱啊。如果那个维度有居民，它就能让当地人放松警惕。”
为了证明这一点，瑞恩拨动背后的开关，唤醒了毛绒玩偶。它的蓝眼睛亮起人造的光芒，立刻播放了一段预先录好的话：“我爱你！”
“看见了吧？”瑞恩问，“它自带激光，程序还设定了要保护未满十三岁的儿童。绝对安全。”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神经连接是不是已经损坏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阿尔凯莫一边说，一边心不在焉地给手头的手术收尾，“不过，随你高兴。”
阿尔凯莫——或者用瑞恩喜欢的叫法，脑残——是一位专精神经技术的天才。脑机接口、缸中之脑、感官药物，只要涉及神经元，他就能做。瑞恩已经认识他两年多了，至少从瑞恩自己的角度来说是这样。他们甚至在之前的一轮循环里合伙开过贩毒集团，只是这项事业最后以瑞恩被一个发疯的顾客开枪打死而告终。
但那可好玩了！也许这一次，瑞恩可以把这轮新循环专门用来经营他们的狂暴初创企业，争取把它做成？
总之，过去十年左右，这位时间旅行者一直致力于掌握天才科技，向最顶尖的高手学习。他希望积累足够的知识之后，能找到穿越回更早时点的方法——回到他喝下灵药之前。
进展缓慢，却值得付出。尤其是阿尔凯莫，说不定终于能找到让时空收音机正常运作的办法。
“罗马诺。”
“嗯？”
“在人偶看见你之前，穿点东西。”天才几乎是在命令自己的室友，“你那些‘身体改造’已经把她的思想带坏得够多了。”
“你就是嫉妒我设计仿生机器人的才华。”
“我看不出给一具无性的女性仿生体装上乳房有什么用途。”阿尔凯莫冷冰冰地回答，完全没抓住重点，“总之，把那东西扔进加速器。你还是不肯告诉我，这些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说了你也不会信。”瑞恩回答，朝装置走去。微型粒子加速器是一根带舱门的小金属管，连着时空收音机。瑞恩利落地打开舱门，把毛绒玩偶放进去，像把一个孩子放进逃生舱。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信不信？”阿尔凯莫咕哝道。
嗯，也许瑞恩可以试试？早期几轮循环里，他向大多数人吐露秘密时，对方都不相信。但跟他这个紫系基因者相处久了，脑残已经越来越能接受新事物。“要是实验成功了，我就告诉你，怎么样？”信使问道，随即想起一件要紧的事，“还有，别再滥用你设计的那个超能增效剂了。副作用迟早会找上你的。”
“你怎么知——你翻过我的存货？你这个小偷，我就该把你赶出我的地盘！”
“好，好。”瑞恩应道，他知道这个脾气暴躁的天才向来嘴硬心软，“那么，粒子加速器应该会把毛绒玩偶送进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异维度。它装了摄像头，还有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人工智能硬件。”
“以我对你的了解，这话可没多少分量。”
瑞恩最终还是在腰上围了条红披肩，不过只是因为脑残坚持说，他不遮住自己最强大的武器，就休想让机器启动。准备就绪后，阿尔凯莫把注射器手指变成USB插头，将自己接入一台计算机。粒子加速器启动时发出可怕的声响，仿佛一台活着的引擎在咆哮。
“目前一切顺利。”脑残直接用大脑处理着传入的数据，“能量读数稳定。”
“它传送过去了吗？”瑞恩问，兴奋得攥紧了双手。
“我不会说它是在传送。只要加速器还在运行，它就同时存在于两个维度里。”脑残回答，做了个勉强算是耸肩的动作，“你确定要把这台装置接到汽车引擎上？这么有前途的技术，似乎有些浪费了。”
“噢，我确定。”如果加速器能把毛绒玩偶送进另一个维度，那它应该也能让普利茅斯“狂怒”做到同样的事。瑞恩可以退而求其次，去一个家人和蕾恩都还活着的平行地球。“你看过《回到未来》吗？”
“我不看电影，我亲身体验。”
噢，对了，这位老天才会把自己的大脑接到人工大脑上，体验虚假的记忆。瑞恩自己都在想，凭他那么丰富的阅历，是不是也该进军这个市场。虽说他过去的经历有三分之二都得被评为十八禁。
终于，粒子加速器的噪声逐渐减弱，最后彻底平息。瑞恩本以为毛绒玩偶应该已经不见了，谁知就在他打开舱门的瞬间，加速器里突然迸出一道短暂的紫光。
光芒散去后，他的造物仰起脸，用那双漂亮的蓝色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创造者。瑞恩眨了眨眼，毛绒玩偶则把头歪向一边。
“呃，脑袋兄，是你在远程控制我的兔子吗？”瑞恩问。毛绒玩偶竖起耳朵，仿佛它不是一台造型别致的探测器，而是活物。
“我们一起玩吧！”毛绒玩偶说道，自行举起了两只小手。时间旅行者开始听见机器人里面传出声音，那是些他听不懂的古怪低语。扬声器坏了吗？
“我为什么要碰那脏东西？要碰也得拿根棍子。”阿尔凯莫回答，断开与计算机的连接，过来查看这个毛茸茸的工程奇迹，“也许那股能量冲击烧坏了硬件？”
毛绒玩偶瞪着天才，蓝色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哎呀，它居然还会摆出一副生气的表——
滋！
一道激光穿透阿尔凯莫的玻璃头颅，将里面的大脑汽化，头颅随之炸裂。瑞恩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护住头，飞溅的碎片划破了他的皮肤，半机械人的身体则倒在地上。
兔子的眼里闪着恶意，藏在其中的激光器已经自行启动。
“妈的，第五次了！”瑞恩看着阿尔凯莫的残骸，抱怨道，“我都第五次害死他了！”
毛绒玩偶显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们去迪士尼乐园吧！”
“今天不行。”瑞恩回答，认定这次实验失败了，“现在我得赶在人偶发现他之前读档。”
信使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一头撞碎了最近的一个罐子，再用玻璃碎片割开自己的喉咙。
瑞恩在几分钟前醒来，正凝视着一片蓝色的深渊。
毛绒玩偶回望着时间旅行者，把耳朵转向他，却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怎么回事？瑞恩为什么读档到了这个时候，而不是前一天？自从昨晚之后，他就没建过新的存档点！难道……难道实验迫使他本能地存了档？不管怎么回事，瑞恩很肯定，它记得。
“它还在我们的维度里？”阿尔凯莫说道，走向加速器，再次来直面死神，“硬件还能正常运作吗？”
毛绒玩偶的眼睛再次变红。
瑞恩立刻伸手，想拨动它背后的开关，救下这位天才。可毛绒玩偶已经跳出粒子加速器，跃上旁边的桌子。异界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兔子的左手亮出一把暗藏的刀刃，迅速举起，对准瑞恩。
“等等，你还给它装了弹簧刀？”阿尔凯莫问，“还有，这东西的音效设计，你的选择也够古怪的。”
“那只是拿来自卫的！”瑞恩回答，心想要不干脆暂停时间，一了百了。
可他死活想不通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写的程序里，可没有让毛绒玩偶做出这种反应！难道加速器损坏了里面的硬件？简直像有别的什么东西，某种有智慧的东西，在远程操控它……
瑞恩的视线落在毛绒玩偶的影子上，这才发现那已经不是兔子的影子了。那形状不属于这世上的任何生物，而是一头怪物，长着触手和附肢，几何构造悖逆常理，无法理解。
好吧。好消息是，粒子加速器起作用了。多少起了点。
坏消息是，它起了反作用——没有把探测器送出去，反而把什么东西带进来了。
“怎么这么吵？”
工作室的门缓缓推开，一个新的声音在室内响起。走进来的是一名红发绿眼的女人。乍看之下，她与常人无异，有一张秀丽的心形脸，但只要扫一眼她的手臂，就能认出她的真面目：一具栩栩如生、靠科技驱动的人形模特。
人偶是个机器人，一具由阿尔凯莫制造的人工大脑驱动的女性仿生体；那颗大脑先进到足以通过图灵测试。尽管阿尔凯莫声称造她是为了协助工作，快存却很肯定，这位天才其实只是想有人陪伴。脑袋兄或许已经摆脱了生理需求，可情感需求完全是另一回事。
可即便如此，阿尔凯莫也只是给她配上一张人脸和一具毫无细节的身体，就算完工了。于是，让她在所有要紧的方面都真正像个人，这项身体改造工作便落到了瑞恩头上。
他甚至给她起了个名字。
“蒂娅，退后！”瑞恩大喊。毛绒玩偶把装着弹簧刀的手臂藏到背后，眼睛由红转蓝，连那些异界的声音也骤然沉寂。“它很危险！”
“也许只是对你危险。”阿尔凯莫若有所思地说，依旧蒙在鼓里，“依我看，你控制不了自己的造物。”
“危险？”蒂娅看向毛绒玩偶，立刻把双手合在了一起，“它这么可爱……你把什么藏在背后呀？”
毛绒玩偶慢慢伸出了手。
然而手里拿的不是弹簧刀，而是一朵玫瑰。
“我爱你！”它对蒂娅说。
女性仿生人接过花，忍不住连声赞叹。等等，瑞恩心想，这死气沉沉的破地方，它上哪儿找来的玫瑰？“谢谢你。”人偶说着，摸了摸毛绒玩偶的耳根，“真可爱。”
“蒂娅，离那只兔子远点。”瑞恩恳求道，“你都不知道它去过什么地方！”
“可你看它，多可爱呀。”女性仿生人回答，把兔子像孩子一样抱起来靠在肩上，小怪物也没有反抗。她望向阿尔凯莫，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父亲，我可以养它吗？”
“喜欢就养吧，人偶。”天才无所谓地哼了一声，“你想怎么处置它都行。”
“喂，等等，你不能这么随便处置我的东西！”瑞恩抗议道。
“等你不再偷我的药，我们再谈。”
毛绒玩偶从人偶肩头望着瑞恩，眼睛由蓝变红。
最终，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收容失效。
“研究日志B-101。”瑞恩衣着齐整，手持步枪，自言自语。他其实什么都没录，只是想念段独白。“对毛绒玩偶的追猎仍在继续。那头野兽至今逃脱了所有追捕，但我不会绝望。”
毛绒玩偶用可爱的外表让蒂娅放松了警惕，随即趁她不注意跑了。瑞恩循着它的踪迹，已经追了三天多。
追踪并不困难。他只需要沿着尸体找下去——那些尸体全被各自的肠子吊在树上。
“这头野兽正在学习。”瑞恩观察着。最初的几根“绳子”编得粗糙，承受不住主人的体重就断了。最新的这些则更粗、更结实，编法也更复杂。“不过，它那肆无忌惮的敌意，似乎主要针对人类。”
兔子一见到阿尔凯莫就发动攻击，蒂娅却没有激起它的敌意。搜索途中，瑞恩还遇到了野狗、野兔之类的动物，但它们没有一个死在毛绒玩偶凶残的利爪下。
也许它认为人类是最危险的猎物，又或者智人身上有什么特征，让这生物本能地感到愤怒。
最后，瑞恩一路追到了离阿尔凯莫的农场最近的那座农场。他不必费力寻找，刚靠近这一带，就听见了那些声音。
他找到了农场的主人，一个名叫莎拉的女人。她被绑在谷仓正前方一堆碎木头上，毛绒玩偶往她喉咙里塞了个苹果，活像一头准备上烤架的猪。始作俑者就站在她旁边，双眼猩红，白色绒毛浸透了鲜血。
它拿着火柴和火柴盒，似乎怎么也划不着。俘虏则用恳求的目光望着瑞恩。
“坏兔子！”瑞恩大喊，举枪对准自己造出的怪物，“把火柴放下！”
兔子回头看向时间旅行者，终于划着了一根火柴。
“别这么干。”瑞恩警告道，步枪始终瞄着那生物的脑袋。毛绒玩偶的回应，是把燃烧的火柴悬在木堆上晃来晃去，似乎觉得女人含混不清的哭喊很好玩。“我知道暴力能解决很多问题，但不是所有问题！”
“妈妈？”
瑞恩和毛绒玩偶一同望向谷仓。一个不超过十岁的金发孩子正从门口探出头来。持枪的男人与嗜血的兔子剑拔弩张，妈妈夹在中间……
好吧，这场面一定尴尬极了。
“检测到儿童。”兔子的眼睛转为蓝色，异界的声音归于沉寂。“进入可爱模式。”
兔子立刻丢下一切，朝孩子冲去。燃着的火柴掉向木堆和俘虏。凭着无数次重来磨炼出的绝顶枪法，瑞恩用步枪击中了火柴，赶在它点燃受害者之前将它打灭。
毛绒玩偶猛冲过谷仓大门，孩子尖叫着踉跄后退。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兔子用血淋淋的双手抱住尖叫的孩子的小腿，“我们抱抱吧！”
瑞恩一度担心孩子的安危，但幸好，除了死抱着孩子的脚踝不放，兔子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毛绒玩偶的程序依然有效，阻止了它攻击未满十三岁的儿童，并启动了保护子程序。
现在，时间旅行者只需要解救俘虏，拨下开关，一切就能恢复正——
啵。
瑞恩眨了眨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因为那只浸透鲜血的兔子还紧紧抱着它新交的、极不情愿的好朋友……第二只雪白的毛绒玩偶却凭空出现了，正用那双蓝色的大眼睛看着瑞恩。
呃……
这可太不妙了。
研究日志C-011……
好吧，其实现在不是念独白的时候。
世界末日之后，佛罗伦萨已是一片废墟，但就在几天前，这里还迎来了一批难民，试图重建这座城市。迪纳米斯在这里有一块飞地，连奥古斯都的贩毒集团也在这一带设有据点。
可今天，瑞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看见。他听不到半点声音。
但他并非独自一人。他的周围，到处都是白色的身影，占据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兔子。
到处都是兔子毛绒玩偶。屋顶上、地面上、窗户后面。没有一只出声，甚至连动也不动一下。它们只是看着瑞恩，仿佛全都是受同一个意识支配的傀儡。
“好吧，”瑞恩说，“我他妈搞砸了。”
看来，那个孩子触发了这生物的一种新模式。也许是极度的快乐让它得以分裂，也许它从其他宇宙“召唤”来了别的自己。不管怎样，毛绒玩偶开始繁殖了。
而且，跟所有兔子一样……毛绒玩偶的数量呈指数增长。农场事件过去半个星期后，瑞恩追着第二只来到佛罗伦萨时，一切已经太迟了。时间旅行者不确定城里的人都遭遇了什么，也无意查个明白。
“行吧，我又一次毁灭了人类。”时间旅行者叹了口气，在兔子们的注视下找起绳子，准备上吊，“可不能养成习惯啊……”
下一轮循环里，瑞恩睡下时心中一片安宁，很高兴自己终于收容了这个危险的异常。
到头来，他解决毛绒玩偶的办法，就是在读档的那一刻暂停时间，把开关拨到关闭位置。附身其中的生物似乎能记住过去的循环，却依然受宿主身体的程序约束。大致如此。
结果证明，加速器确实烧坏了硬件，也损坏了摄像头。瑞恩不但提取不到任何关于毛绒玩偶接触过的那个维度的信息，这机器人甚至本来就不该还能运作。
既然CPU已经不工作了，它为什么还会遵循原本的程序？
瑞恩自己都不记得当初是怎么造出毛绒玩偶的，细看之下，它有一半零件根本不合常理。那是赤身裸体催生的一次灵光乍现。也许毛绒玩偶的行为源自机械部件，也许源自如今正把它当作地球锚点的那个可憎之物……又或者两者兼有。
考虑到它对整个世界的威胁，瑞恩犹豫过要不要销毁自己的造物，最终却决定把它留下。它或许能成为一件有趣的武器，留作最后的手段；而他也很好奇它的真实本质。
再说，摧毁毛绒玩偶，可能会把里面寄居的某个东西释放到他们的现实中。连瑞恩都还没疯到敢试一试的地步。
总之，信使闭上眼睛，畅想着新的冒险，以及该怎么把真相告诉脑残。毛绒玩偶静静待在床头柜上，朝下望着，并未启动。
几个小时过去，房间里毫无动静。连阿尔凯莫工作室里的声音都停了；天才结束了一整天的辛苦工作，开始回放收集来的战前记忆，享受片刻放松。
接着，伴随一声极轻的咔哒……
毛绒玩偶的开关从“关”拨到了“开”。
毛绒玩偶无声地跳到床上，俯身看着熟睡的瑞恩。信使睡得太沉，连死亡的阴影逼近都没有察觉。毛绒玩偶默默端详着自己的人类创造者，看着他的胸膛随呼吸起伏。
“我会永远做你的朋友。”毛绒玩偶终于说道。
它拉起床单，替瑞恩盖好保暖，然后坐到最近的枕头上。开关从“开”拨回“关”，毛绒玩偶又开始装起了雕像。
他们在一起，一定会有好多好多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