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逝的未来

明明一开始一切都那么顺利！

瑞恩刚把心震的下巴一拳打飞，裹尸布便显露了自己的“存在”，向四面八方射出玻璃碎片。局面迅速演变成一场混乱的群殴，动物收容所里的宠物们也齐声嚎叫起来。

小矮个立刻举起水步枪朝心震开火，液体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水泡，把那名超能帮成员罩在里面。这个恶毒的心灵感应者在水中挣扎，却逃不出这座液体牢笼。与此同时，罗刹召唤出了十二只小魔怪；原子猫试图贴身与杂种交战，却被一股压缩空气轰退；衣橱的服装则变成了切·格瓦拉的装扮。至于熊猫……

混战刚开始，蚊子就径直朝他飞了过去，认准这头熊是个容易得手的猎物，可以吸他的血。可他忘了，瑞恩的徒弟是个重达七百公斤的庞然大物，比北极熊还大，打起人来也一样狠。

于是，熊猫一把抓住飞扑而来的蚊子的口器，原地转身，把这个猝不及防的疯魔甩向一辆黑色小巴。虫人撞上车身，力道大得触发了警报。还没等他缓过劲，熊猫就冲到了跟前。

“巨熊重击！”熊猫怒吼着扑向那名超能帮成员，打得他身后的小巴金属车门都凹了进去；随后便凭着野兽般的力量，把蚊子往死里揍。

他还……

他还挺能打！

熊猫居然挺能打！

滑稽是滑稽，可他真能打！

可惜瑞恩没时间观赏这场动物斗殴。超能帮里的蜥蜴人扑向一处空地，抓住什么东西狠狠摔在地上，扬起的尘土暴露了隐形中的裹尸布。瑞恩猜，蜥蜴人是靠声音或气味察觉到这位玻璃基因者的。嘉年华的义警用玻璃碎片反击，却割不穿那只超能帮蜥蜴的坚硬鳞片。

瑞恩暂停时间，冲过去救援裹尸布，在凝固的时间里用拳拳给了蜥蜴人一拳。时钟重新走动时，这一拳把那只爬行动物打得横飞出去，裹尸布得以飞身脱离。他随即转换目标，用玻璃碎片支援原子猫，免得杂种用控火能力把他烧成灰。

“用小石子！”瑞恩朝原子猫喊道，那小子还在试图跟杂种近身搏斗。“用小石子！”

“哦，好主意！”菲利克斯迅速领会，朝杂种扔出一颗小石子，飞石炸得那个疯魔倒飞出去，撞在孤儿院的墙上。趁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蕾恩又用一个水泡把他困住。这个狂暴的疯魔在里面拼命喘气。

可惜事实证明，蕾恩的水泡还不足以让心震彻底动弹不得。意识到大势已去后，那个恶毒的夺脑者设法抬起一条触手，伸向头部，打碎了自己的头骨。脑浆流进水里，这个疯魔就这样抛下手下，任他们自生自灭。

“妈的，又来！”瑞恩一边抱怨，一边用拳拳把那个爬行动物疯魔揍晕。裹尸布开始用玻璃碎片绞杀小魔怪，原子猫则朝它们投掷爆炸石子，但罗刹还在不停召唤更多。这时，已有数百只小怪物眼看就要涌进收容所。

至少，在它们注意到瑞恩、突然刹住脚步之前，情况是这样的。

“嗯？”见小怪物们似乎慌了神，时间旅行者不禁出声。一只小魔怪把两根竖起的手指举到脑后，像是在模仿兔耳朵，然后指向瑞恩。

小怪物们脸上的不安变成了近乎疯狂的恐惧。

“等等，你们记得我？！”瑞恩问道。他刚一靠近，小魔怪们便立刻掉头逃跑。即使换了新服装，它们似乎还是认出了他。

等等，它们当然记得！罗刹召唤来的这些生物，多半来自另一个宇宙，而瑞恩的能力只会影响当前这个宇宙！“回来啊，”瑞恩恳求道，“兔子很友善的！”

小魔怪们发疯似的逃进锈镇，罗刹看得目瞪口呆。“喂，都给我回来！”美洲豹人命令道，此时衣橱已经朝他冲了过去。“回来，你们这群胆小鬼！”

切·衣橱以兰博的架势将美洲豹扑倒在地，开始狠揍他。也许这身装扮赋予了她超人的格斗技巧，或是增强了她的力量，总之她很快便用一记锁喉制服了这个杂兵召唤者。凶恶的猫人试图抓挠她的皮肉，裹尸布却用玻璃尖刺把他的手掌钉在了地上。

“退开！”小矮个举枪警告。衣橱松开锁喉，翻滚躲到一边，下一刻，罗刹也被关进了专属于他的水泡。

“你有权保持沉默！”熊猫反扣着蚊子的手腕，把他血淋淋的脸按在小巴的引擎盖上。“嫌犯！”

瑞恩都有点同情蚊子了。被那头熊打败，身心肯定都受伤不轻。几秒钟后，虫人和爬行动物疯魔也加入了同伙的行列，享受水泡禁闭。

“我抓到一个，师父！”熊猫说道，一张熊脸幸福得无以复加。“我抓到一个！我们赢了！”

“没有，”蕾恩说道，只有她对这个结果垂头丧气。“心震，他逃了。”

“我可不会管那样叫逃了。”原子猫指着小矮个水牢里漂浮的尸体说道。

“话说，他们在这些水泡里能活下来吗？”衣橱问道。杂种和罗刹都已经在牢笼里昏了过去，受伤的蚊子则还在拼命喘气。“他们是怪物没错，可要杀了他们……我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他们死不了。”蕾恩点点头。“这种特殊的水通过直接接触皮肤，提供足够维持生命的氧气……但不足以让他们保持清醒。他们的身体会进入假死状态，以维持生理机能。”

总的来说，这场“战斗”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可惜小矮个说得有道理。他们抓到的全是杂兵，心震却留得性命，改天还能再战。这意味着超能帮不但可以继续奴役那些傀儡，还能操纵梅克隆的机甲。

迪纳米斯的英雄们欢欣鼓舞，蕾恩却依然满脸苦涩。“我……我应该再加大压力的，”她说道，把心震逃脱的责任都归到了自己头上。“要是我提高氧气比例，就能……就能让他更快昏过去。”

“小矮个，没事的。”瑞恩安慰她。“我们迟早会逮到那只鱿鱼。”

“你欠我们一个解释，”原子猫责问瑞恩，“那个隐形的家伙是谁？”

“那家伙？”瑞恩转过身，才发现裹尸布已经不见了。他肯定是赶在其他人问出尴尬问题之前，就隐形离开了。“这个鬼鬼祟祟的混蛋，我最讨厌他来这套！”

“刚才那一出是干什么？”原子猫满腹狐疑，继续追问。“关于埃克托的那些话？我想你说的是那位埃克托吧？”

“你没听见吗？”蕾恩没好气地回道，对迪纳米斯的愤怒压过了她的社交焦虑。“你的雇主在给超能帮出钱。”

“哦——有阴谋？”熊猫问道，显然很兴奋。“熊猫洗耳恭听。”

“我听见了，可那不可能。”衣橱反驳道。她收起了古灵精怪的神情，怀疑地皱起眉，连身上的装扮都从南美偶像变回了平常那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帮助这些疯魔一样的怪物？说不通啊。”

“听听心心的录音就知道了。”瑞恩敞开外套，露出里面的窃听器。“咱们自家的首席执行官雇他去袭击奥古斯蒂。”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播放了录音。原子猫满腔怒火，熊猫一声不吭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至于小矮个……

听到心震谈起孩子们时，她的神情简直像要杀人。认识她这么多年，瑞恩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可这说不通，要是传出去，对公司形象会是毁灭性的打击。”衣橱争辩道，关注点仍在营销上。“可能是有人冒充马纳达先生，想毁掉他的名声，也可能是超能帮在撒谎，想抹黑他。我是说，公关部肯定会这么解释。”

“还有谁能给超能帮送去一箱箱仿制灵药？”菲利克斯攥紧拳头，恼怒地反问。“我明知道他们是毒蛇，却还是让他们咬了我一口。”

“不过，呃，要是真的……”熊猫清了清嗓子，有些害怕。“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知道得太多了？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我们知道得太多，所以我们全都要死了！”

“谁都不会死！”衣橱双手叉腰，抗议道。“我们按规矩办，把这份录音交给经理。”

“可万一他也参与了阴谋呢？”

“带我们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会发生这些。”原子猫指责瑞恩。“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还有，那个隐形的家伙到底是谁？”

“他是个朋友。”瑞恩说。“他很害羞，也不像看起来那么透明，不过人挺好。是个义警。”

“所以你才招募了熊猫？”熊猫满怀期待地睁大眼睛，问瑞恩。“因为你信不过其他人？”

这……

从某种奇怪的角度说，这话严格来讲还真没错。瑞恩百分之百确定，熊猫跟任何阴谋都毫无瓜葛，因为脑子正常的光照会都不会雇他。“没错，小徒弟。”他回答，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这头动物的心脏。“我选中你，就是因为这个。”

“我、我的肝？”

“不，是你纯洁的心！”瑞恩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好吧，好吧，这事可远远超出了我这份薪水该管的范围。”衣橱深吸一口气，看向超能帮那几人。“先办要紧的，这些家伙怎么处理？水泡能维持多久？”

“几个小时。”蕾恩简短地答道。

“好，很好，足够把他们带回贵族派大厦了。”衣橱点头宣布。“谁都喜欢合规的逮捕行动！”

“什么，你刚才没听见吗？”菲利克斯猫怒气冲冲地说。他为了做好事，离开家人加入了迪纳米斯，公司却让他失望了。“真这么干，不出几个小时，他们就又回到街上了！”

“那怎么办，杀了他们？”衣橱厉声反驳。“我们不能这么做，我们不是义警。我们是有原则的。有正当程序要遵守。”

“你宁可冒着放跑这些家伙的风险，也要守着合同？他们可是想绑架孩子，把他们变成士兵！”

“喂，喂，大家冷静！”瑞恩赶在争吵进一步升级前开口。“听着，我提个建议。我们给亲爱的经理打电话，让他派人帮忙把嫌犯收押，再把录音交给他。我录下来本来就是为这个。”

“这我赞成。”衣橱点头。“我相信恩里克会把事情查清楚的。”

原子猫抱起胳膊，怀疑地瞪着瑞恩。“你俩是一伙的。你跟黑棘。”

“抱歉，小猫咪，这是绝密。”

“你俩是一伙的，想联手揭发埃克托。”他略一停顿。“很好。”

“当然，今天听到的这些事……”瑞恩扫了众人一眼，将一根手指竖在面具的嘴唇位置。“嘘……”

“熊猫会像坟墓一样安静。”徒弟保证道，随后重新站起身。“能让我在镜头前逮捕他们吗？把嫌犯押下车，再押进大厦？”

“哦，对，这可是你的首次逮捕！”衣橱开心地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第一次总是终生难忘。再配上这身新服装，我敢说你在人气榜上的名次一定会蹿升！”

“说到服装，为什么选切·格瓦拉？”瑞恩问。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好一会儿了。

“因为公关部从来不让我穿这套，菲德尔·卡斯特罗那套也不行。”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他们说太有颠覆性了，哪怕我穿上他的军装就怎么都死不了！”

蕾恩立刻抬起头，共产主义雷达被触动了。“你是马克思主义者？”

“呃，我觉得自己更接近社会民主主义者。”衣橱承认道，让蕾恩失望了。服装设计师立刻试图让她高兴起来。“不过我还是支持你们的！支持的！”

瑞恩听见手机响了一声，意识到有人给自己发了消息。“我得走了。”

“什么？那你就赶不上拍照了！”衣橱瞪着他抱怨。“快存，这可是向全世界展示新服装的绝佳机会！”

“抱歉，小矮个和我得送孩子们回家。”瑞恩说道，蕾恩朝他皱起了眉。虽然心震暂时的死亡还没引来大胖亚当的反应，但如果不撤离，超能帮很可能会派出强力打手，再次袭击孤儿院。“而且那之后，我还有个约会。”

那个身份不明的联系人给他发来了邀请。

---

当晚，瑞恩开着普利茅斯“狂怒”驶往新罗马以南，蕾恩坐在副驾驶座上。他们驶过商业街区，进入一片只能称作贫民窟的地方。

好吧，也许他说得夸张了点。这里脏得要命，地上到处是用过的吸毒工具、避孕套，甚至还有弹壳，但还不至于像锈镇那么糟。瑞恩没看见野狗翻捡垃圾桶，街上行人也不像北部那些街区的人，处处透着疑神疑鬼。这地方是个垃圾堆，但有人在维持秩序。

瑞恩把普利茅斯“狂怒”停进一家格外让人不想踏足的汽车旅馆停车场。旅馆墙漆剥落，霓虹招牌闪烁不定。信使注意到附近还有一座游泳池的残迹，池水早已排空。只有二楼的一个房间亮着灯。

消除者守在门口。至少，这证实了他的猜测。

“就是这里。”瑞恩核对着神秘联系人发来的地址，说道。

“我……我知道这地方。”蕾恩不安地皱起眉。“他们叫这里死地汽车旅馆。”

“是啊，我看着也挺死气沉沉的。”

“瑞瑞，”她担忧地望着他，“他们这么叫，是因为……因为有很多人在这里失踪。”

他并不意外。这里离奥古斯都山很近，又足够偏僻，私人安保队不会来干涉。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小矮个把孩子们疏散到水下藏身处后，坚持要陪他过来。这让他心里暖暖的。“如果他们想杀我，就不会给我发邀请了。”

“你，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瑞恩瞥了一眼消除者。“只有这样才能确定。”他答道，随后朝同伴笑了笑。“再说，有你给我撑腰，我什么都不怕。”

“别、别拿这事开玩笑，求你了。”

“好吧，不过我得承认，”他在面具下微笑，“有人在背后照应的感觉，真不错。”

“嗯……我也这么觉得。”她移开目光。“拜托，小心一点，好吗？”

“我保证。”

说完这番动情的话，瑞恩下了车，沿楼梯登上汽车旅馆二楼，走向消除者。“嗨，格蕾塔。”时间旅行者朝她挥了挥手。“莫蒂默在附近吗？”

“哦，嗨！”她也朝他挥手，一如既往地可爱友善。“他躲在一个角落里。”

“犹大。”莫蒂默的声音传来，瑞恩却不确定声音来自墙壁还是地面。“犹大！”

“不过，我们见过吗？”消除者神情友好地问瑞恩。无论哪一轮循环，信使从没见她换过表情。“面具也好，脸也好，我见过都会记得。”

“嗯，你还没试过杀我。”瑞恩开玩笑道。

“哦，那就好，要是在你身上失了手，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不过，要是你们是来杀我的，能不能挑个比汽车旅馆更体面的地方？”瑞恩指向北边，问道。“我记得隔两条街就有公共厕所。”

“没事，我们是来负责安保的。”格蕾塔安慰道，指了指门。“有人想见你。”

果然不出他所料。瑞恩最后看了一眼正忧心忡忡等着他的蕾恩，便推开客房的门，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房间里面远比外表看起来宽敞舒适。其实就是个挺普通的客房，有一张特大号床，各种设施也齐全，不过瑞恩还是忍不住嫌弃那蓝色的墙漆。有人已经摆好了一张餐桌，上面放着咖啡杯、棋盘，甚至还有饼干。

邀他来的人坐在桌子另一头，正等着他。

“谢谢你能来，快存。”瑞恩在身后关上门时，莉维娅·奥古斯蒂开口说道。“还是说，我该叫你瑞恩？”

瑞恩皱起眉，有些困惑。“你不知道？”

“不完全知道。”黑手党公主承认。“但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对吗？在你拨回时间的指针之前，我是怎么称呼你的？”

她知道。

他妈的，她知道，而消除者就在三米开外。“你叫我瑞恩。”他回答，努力不让恐惧流露出来。“我们只是泛泛之交。”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她若有所思地答道。“橙子在鸡舍里……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我懂了。那是一封装在瓶子里的信。一个投入大海的求救信号，希望它能漂到对的人手中。”

奥古斯蒂家的公主给瑞恩倒了一杯咖啡，请他坐下。

“现在，你的漂流瓶漂到我这里来了。”莉维娅微笑着说。“我们一起打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