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拉诺博士岛

瑞恩不得不承认，迪纳米斯确实有一套。这家公司把自家的英雄宠上了天。

恩里克拨给信使一整套顶层豪华套房，就在贵族派大厦二十五层。瑞恩睡的卧室有普通公寓那么大，配着等离子电视，窗外则是无可比拟、如画般的城市风光。套房内设施一应俱全，装潢也颇有品位，地上没有一寸没铺地毯；每件家具都经过精心挑选，营造出奢华而舒适的氛围。浴室里有私人泳池，配有按摩浴缸，甚至还有个吧台。

不过，套房只是整套待遇的一部分。瑞恩还有一支专属服务团队，全天候待命，满足他从寻常到匪夷所思的各种突发奇想。信使试探了一下，发现从毒品到妓女，几乎没有什么是他不能要的——前提是他那些放纵行径别传到媒体耳朵里。最妙的是，墙壁和窗户还全都隔音。

当然，套房里也装满了监视他的摄像头，不过入住五分钟后，瑞恩就把它们全黑了。

五月十一日早上，信使刚换好新制服，就听见有人按门铃。“快叫保安，穷人打到门口来了！”他对着通话器宣布，尽管监控画面上明明是衣橱和原子猫站在门外。“我受不了中产阶级那股臭味！”

“陛下早餐要吃蛋糕吗？”菲利克斯难得没戴面罩，把真面目展示给了世人……而且还真挺帅！简直就是他那位美貌姐姐的男版。

“嗨，瑞恩！”衣橱就礼貌多了。“我们能进来吗？今天行程很紧！”

瑞恩屈尊让客人们进了自己的巢穴，尽管以他高雅的贵族审美来看，原子猫实在太像个暴发户。套房的豪奢立刻震住了队友们。

“凭什么你这里比我那儿大？”走进客厅时，衣橱嫉妒得眼睛都绿了。瑞恩的沙发比大多数特大号床还宽敞，正对着一套最先进的家庭影院。“我还以为只有职业组成员才能住顶层套房呢？”

“我有特殊需求。”瑞恩答道，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浮夸又自命不凡。“住不到三百平方米，我会生病的。”

“我的也很大。”菲利克斯说道，这个肮脏的平民脑袋竟然对豪华顶层公寓不为所动。“我想恩里克是要让我们感受到欢迎吧。”

欢迎是一方面，收买也是。在上一次加入迪纳米斯的循环里，瑞恩可没得到过这样的套房，大概是因为恩里克当时没觉得有必要安抚他。“你们把录音交给绿手的时候，他说什么了？”

“他说了声‘谢谢’，就把我们打发走了。”菲利克斯嗤笑着答道。

令人失望，却不意外。黑棘大概还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对自家族长动手。

可惜，心震还逍遥法外，瑞恩不确定他们有没有那么多时间。一方面，心震的死曾让亚当为了取得卫星的控制权而彻底抛开顾忌；但另一方面，心震又能提供近乎无穷无尽的炮灰，用来冲击地堡的防御。虽然瑞恩和蕾恩已经警告保利等居民逃离这片街区，信使却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拖慢超能帮的进度。

瑞恩记得，伏尔甘那场惨败的锈镇攻势发生在五月十二日，当时心震驾驶梅克隆的机甲，把所有人都轰上了西天。这就意味着，即便有小心心在，超能帮应该也无法在那天之前解锁地堡的全部力量，否则他们早就用巴哈姆特号对付入侵者了。但过了五月十二日，这一轮就会进入未知领域。

这还没把莉维娅算进去。

“不过，我们刚出来，我就看见双足飞龙进了他的办公室。”原子猫又补了一句，“她看起来还挺高兴的。不知道为什么。”

“想听英雄们的八卦，你们可算找对人了。”衣橱笑逐颜开。“你们知道黑棘和双足飞龙是一对分分合合的情侣吗？”

“不会吧！”瑞恩大惊失色。“那伏尔甘怎么办？！”

“我也以为她们那是爱恨交织、火花四溅，结果不是！倒是邪魔喜欢女孩子，不过她向双足飞龙示好的时候，被礼貌地拒绝了。”造型师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两个男生。“你们两个是不是……？”

“我是直的，”菲利克斯立刻说道，“而且不打算谈恋爱。”

“我比较灵活，”瑞恩用诱惑的语气说道，“而且随时有空。”

“我还以为你在和深潜者交往呢？”衣橱既好奇，又有点失望。“你们俩之间的暧昧都快溢出来了。”

“这……”信使移开了目光。“情况很复杂。我想找点新鲜的。”

其实，今天早上醒来时，瑞恩那还迷迷糊糊的脑子曾经疑惑，贾丝敏怎么不在床上。

然后他想起来了，失去她的痛苦又一次涌上心头。

瑞恩知道自己不该对一个女人动情，不该卸下心防，可伤害已经造成了。他不想忘记贾丝敏，尤其她还让他保证过不会忘记，但信使只知道一种麻痹情伤的方法。拿种种消遣填满心里的空洞；与其独自坐着，与悔恨为伴，不如不停地向前跑。

“是蝙蝠侠和猫女那种关系吗？你们站在法律的两边，想在一起，全世界却合起伙来拆散你们？这个我们也能做文章的！”

“嘿，猫咪！”瑞恩突然转移话题，问起了自己第二喜欢的猫。“有件事困扰我好一阵了。有没有人问过你，闪电屁股的无敌之身到底是什么原理？”

“你躲不了我一辈子的，瑞恩。”衣橱说道，铁了心要把他的感情生活刨个底朝天。

菲利克斯被黑帮宙斯的外号逗得哼了一声，不过这个话题还是让他心情不快。“恩里克早就问过了。我不知道，而且所有可能伤到他的人，都被他杀了。”

“你有那些人的名单吗？”瑞恩问道。结合前几轮收集的信息，他也许能查出黑帮宙斯那无敌之身的真正原理。他希望能和莉维娅和平相处，但总觉得，为了达成完美通关，自己迟早得和闪电屁股正面交锋。

“我知道几个，不过只有墨丘利手上有完整名单。他是组织的情报头子。”菲利克斯答道。

“我还以为那颗会说话的骷髅头是管赌场和洗钱的？”瑞恩问道，“说起来，我一直想不通，既然都不用缴税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洗钱。”

“因为墨丘利那一支是艘潜艇。”原子猫答道。

“他的水下呼吸能力比虫子强？”

“这一点也不好笑，瑞恩。”衣橱坐到沙发上说道，可听着他这句黑色幽默十足的玩笑，她还是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事实证明，小矮个的水泡还处于实验阶段，并不怎么可靠。蚊子的水牢最后出了故障，或许是因为他特殊的生理构造，导致他缺氧，造成了脑损伤。

不过话说回来，瑞恩还能指望什么呢？共产党人从来就造不出好产品。

“不知道，我没试过淹死他。”菲利克斯想了想。“奥古斯都用洗过的钱，渗透欧洲那些反对他的社区。墨丘利把脏钱注入‘合法’企业，再让它们去接管公司、机构、农场之类的地方……据我所知，他甚至成功渗透了迪纳米斯的一些承包商。别自欺欺人了，那个组织的每个分支都在为犯罪势力的扩张效力。一个都不例外。”

原子猫抱起双臂，衣橱则打开电视看新闻。“还有……我跟恩里克说过，我觉得奥古斯都有点不对劲。”

“除了反社会的自恋狂倾向之外？”瑞恩问道，不过，他也有同样的直觉。

“他这几年没精打采的，很反常。以前他还会亲自追杀几个敌人，好提醒大家，他是个招惹不起的凶悍疯子。可现在，他都让普鲁托代劳，已经好几年没离开过别墅了。我爸说，他有时仿佛会忘记这个世界的存在，一忘就是好几分钟。而且，只要在公开场合，他就一直让自己笼罩在电光里。我问莉维娅为什么，她不肯回答。”

“他生病了？”衣橱皱眉问道。

“不知道，按说他应该是刀枪不入、百害不侵的。”菲利克斯耸耸肩。“也许只是年纪大了，或者抑郁了。”

瑞恩不这么想。信使的时间暂停肯定烦了闪电屁股整整四年，可最后竟然得靠一发轨道激光，才把这位黑帮老大逼出家门。瑞恩早已见过那些不祥的征兆：黑帮宙斯藏在耀眼光晕后那张病恹恹、阴沉沉的脸，他家人在他身边时的不安……

新罗马的教父出了问题。

“嘿，快看！”衣橱指着电视，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他们在说我们！”

瑞恩看向等离子屏幕，新闻正在回顾昨天发生的事。主要画面里，熊猫正骄傲地押送疯魔归案，衣橱回答记者的问题，原子猫对记者不理不睬，恩里克则向众人道贺，说他们让新罗马变得更安全了。还有人找出了一张瑞恩穿旧制服的照片，迪纳网上有关他的种种猜测也随之泛滥。

说真的，光看标题就什么都明白了：“动物园：至优者的新晋宠儿！”“新英雄团队重创各路疯魔！”“快存究竟是谁？”

“动物园？认真的？”原子猫重重叹了口气。“我就该叫原子粉碎者。”

“菲利克斯，连市场部都不会让你用这么傻的名字。”衣橱笑道，“我听到风声，说他们想把我们包装成一支年轻、时髦的团队。我是资深职业英雄，所以由我当队长，你们就是我的帕达万学徒。”

“由纪，不要！”瑞恩惊恐地抗议。“你知道英雄故事里的导师都是什么下场吗？求你了，别当我的欧比旺！”

“我知道，听上去不太妙，但眼光要放长远！”衣橱坚持道，“我可以穿着梅林的服装，安排一场退隐戏，让你们受我的死亡激励，成为真正的英雄！然后，我再打扮成耶稣，来一次惊喜复出巡演！”

菲利克斯显然没弄懂她的邪恶计划，瑞恩却觉得这套逻辑无懈可击。“总之，”原子猫说道，“该走了。我们得去隔壁的迪纳米斯总部，见提拉诺博士。”

“那个灵药专家？”瑞恩问道，顿时来了兴趣。

“对，他想研究我们的能力。”菲利克斯又耸了耸肩。“熊猫已经过去做全面检查了。”

“之后，我们还要去明星制片厂。”衣橱笑容灿烂。“我们要在《双足飞龙的飞翔Ⅱ》的片尾彩蛋里亮相！”

“走之前还有件事。”瑞恩看向衣橱。“由纪，我有东西给你。”

“噢，礼物？”她冲他一笑。“我最喜欢礼物了！怎么收都收不够！是什么礼物？”

“先让我讲讲它的诞生背景。我当时只穿着平角内裤，正准备上床，突然灵感汹涌而来。一股狂野的酒神精神附了我的身，强迫我戴上了圆顶礼帽。”

“你该把围巾留着的。”衣橱说道，很担心他的精神稳定状况。“我警告过你。我警告过你的！”

“是，不过没关系。因为我的缪斯启发了我，要报答你的恩情。是你做出了这身完美的制服！我必须投桃报李！”瑞恩走进卧室，拿着礼物回来了。“媒体叫我们动物园，是因为我们有动物主题。蒂米是熊猫，菲利克斯是猫，我有兔子玩偶。我就想，虽然你也能变成动物吉祥物，我还是得给你做点什么。然后我想起你办公室里那几本有伤风化的杂志，一下就有主意了。”

瑞恩向她展示了自己的最新作品：为他最喜欢的造型师亲手制作的一套服装。

这件杰作的灵感来自他自己的兔子玩偶，包括一只棕色兔耳发箍、一条系着黄色缎带的红色颈链，还有一件黑丝绒连体衣。再配上黑色连裤袜、高跟鞋和金色手镯，整套就齐了。

简而言之，就是一套《花花公子》兔女郎装。

菲利克斯连着眨了几下眼，随后忐忑地看向由纪子。这个愚蠢的平民大概以为，这位时尚英雄会觉得受到了冒犯，毕竟这套伤风败俗的十八禁服装几乎没给想象留下任何余地。

“噗呼噗呼装！”衣橱欢喜地尖叫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这套？”

然而，她首先是个有文化的女人。

“等等，由纪，你喜欢这个？”菲利克斯惊讶地问衣橱，她正满脸喜色地端详着那套衣服。

“我最爱情趣服装了。”她答道，“只是一直没机会穿。”

“当然没机会，太不像话了！”

“可它是丝绒做的！”由纪的手指摸到了兔耳朵，惊喜得睁大了眼睛。“还有耳朵，居然是真皮草！貂皮？貂皮。”

“我后备厢里常备貂皮。”瑞恩骄傲地答道，“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有服装急情呢。”

原子猫古怪地看着他。“意大利还有野生貂？”

“以前有。”瑞恩吹了声不祥的口哨，随后把注意力转回自己的新晋死党身上。“我本来想做《龙珠》里的那套，后来想起你不能用有版权的东西。”

等等，如果登记版权的国家都不存在了，版权还有效吗？由纪的能力真是毫无道理。

“瑞恩，你太可爱了，我爱死它了。”衣橱说着接过衣服。“我先把它放回房间，今晚试穿。”

“不过，迪纳米斯肯定不会让你穿成这样公开露面。”菲利克斯说出了显而易见的事实。

“双足飞龙穿连体衣不就好好的。”造型师指出。

“是，但她那身不是《花花公子》兔女郎装。而且，你以前不是抱怨过，迪纳米斯把你包装成了儿童向超级英雄吗？”

衣橱顿时蔫了。“噢，对，是这样，我给忘了……这跟我现在的品牌形象不搭。”

“等等，等等，我知道该怎么包装。”瑞恩灵光一闪。他可不能让新晋死党失望。“由纪，你正从小联盟转向职业赛场。你将告别童年的纯真，投身打击犯罪那残酷而阴暗的现实。”

“先来一段黑暗时代……”衣橱喃喃自语。“然后，等我阴暗过头、争议过大，就穿着高雅大方的服装走出黑暗！比如紧身衣配披风！”

瑞恩用一句话总结了她的营销策略。“从儿童吉祥物到成人偶像，无缝转型。”

“这样吧，我觉得自己暂时还没法坦然穿着这套公开亮相，不过私底下绝对会穿！”衣橱亲了亲瑞恩的脸颊。“谢谢。你真的太费心了。”

“衣橱，这世上有些东西是美好的……你就是其中之一。”瑞恩坦言，努力忍住眼泪。“遇见你之前，我是多么孤独。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独自守着文化的最后一座堡垒。”

“我也是。”她眼里也泛起了泪光。“我刚加入的时候……刚加入的时候，他们竟然让我穿合成纤维。合成纤维！毫无尊重！毫无尊重！”

“没事了，由纪，没事了。”瑞恩抱住衣橱，让她把头靠在自己肩上。“就在我的羊绒西装上哭吧。感受到这份柔软了吗？好些了吗？”

原子猫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眯着眼睛。瑞恩感觉自己受到了攻击。“嘿，小猫，别对我们评头论足。”

“请你们千万别繁殖。”菲利克斯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这样的要是有三个，新罗马扛不住。”

---

上一轮，瑞恩曾和伏尔甘长谈过六十六号实验室，也就是仿制灵药的诞生地。她尤其讨厌主持这个项目的天才，那个所谓的提拉诺博士。所以，信使得知他们要去见他时，还盼着能免费参观一下那间神秘的实验室。

但事实证明，迪纳米斯给这位科研大头目拨了整整两层楼做实验，而他们约好见面的地方是六十五号实验室。

即便在那里，安保也十分严密。从入口大厅到停车场，迪纳米斯总部大楼的一切都处于自动摄像头的监视之下。各层楼的门禁权限相互独立，必须持有相应的门禁卡才能进入，因此窃贼即便偷到一张卡，也无法在整栋楼里畅通无阻。所有电梯门前都有穿动力装甲的警卫把守，无人机在走廊里巡逻，还有红外线和运动探测系统辅助。

即使是瑞恩，也很难不惊动任何人就潜进去，而且肯定不止需要一轮。正面强攻或自杀式冲关反而更容易。

穿过通往六十五号实验室的防爆门时，时间旅行者原本以为自己会走进某种阴暗的疯狂科学家巢穴。结果略微有些失望。实验室虽说有手术台、盛满液体的培养罐等经典配置，罐子里还装着看起来像恐龙胚胎的东西，但这里灯火通明，干干净净。

不过，眼前这一幕倒是弥补了环境的平淡无奇。

“师父，救我！”光溜溜的熊猫退到了实验室一角，让一张手术台隔在自己和某种人形恐龙之间。一只长着角、浑身是鳞而不是毛的怪狗，正冲着这场面汪汪叫。“他要把我剖开！”

“我只要一个肺！”这只人形恐龙混合体让瑞恩想起了一头两米高的霸王龙，只是手臂和人类一样长，鳞片漆黑，双眼猩红。这古怪的变异人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按脑袋形状特制的小眼镜，但最重要的是，他一手拿着手术刀，一手拿着注射器。“别挣扎了，不然我就得用麻醉了。”

“不许活体解剖熊猫！”瑞恩立刻暂停时间，缴了恐龙的械，把凶器扔到一边。“他可是同类里最后一个了！”

“就是，退后，博士！”菲利克斯抬起双手警告道，看样子真敢在实验室里动用能力。

“噢，嗨，提拉诺先生！”衣橱笑容灿烂地向恐龙人挥手。

“噢，嗨，由纪！”科学家用低沉的爬行动物嗓音答道，不再骚扰熊猫，转头看向瑞恩。“你嘛，根据你的能力判断，想必就是切萨雷·萨比诺？”

瑞恩猛地一僵，嬉闹的心情顿时被寒意取代。“你怎么知道的？”

“萨比诺？”菲利克斯皱起眉。“那不是深潜者的姓吗？”

衣橱惊讶地倒抽一口气。“不会吧，你们是——”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瑞恩立刻说道，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死党。“你敢写我们的同人试试！”

“什么，真的？你是被收养的？”提拉诺博士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真可惜，我本来很想比较一下不同基因者亲属的样本。这种机会很难得。”

“等等，你采了蕾恩的DNA？”瑞恩眯起眼，怀疑地看着这位天才。

“私人安保队会给所有被他们拘押的人做DNA扫描。”菲利克斯提醒他。

提拉诺博士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反正我还是需要一份样本。”

“我不建议这么干。”瑞恩答道，觉得这个鳞片人有点烦。他喜欢受人关注，但躺在手术台上被剖开不在此列。这种事他已经经历得够多了！“我可是让人欲罢不能的毒品，一旦沾上，你永远都嫌不够。”

“除了紫系，你还有一种绿系能力？”提拉诺博士问道，完全没听懂。显然，幽默感是哺乳动物独有的功能。“那我需要血液或头发，不过精液也行。有些人宁可射精，也不愿意被采血。”

“什么，快存，你入职的时候没做DNA检测？”衣橱问。

“没有，这违背我的宗教信仰。”

“你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提拉诺博士坚持道，那只古怪的爬虫狗跳进了他怀里。“现存的能力中，紫系的稀有程度仅次于白系基因者！为科学想想吧！”

“嗯，不行。”瑞恩答道。科学家的兴趣不再放在熊猫身上，熊猫总算松了口气。信使拍了拍搭档的肩膀，随后看向恐龙人那只怪宠物。“这是什么？”

“三角拉布拉多，我的作品之一。”提拉诺博士答道，抚摸着这头违逆自然的怪物角后的部位。“一半拉布拉多，一半三角龙。”

“所以它就是恐龙界的鸭嘴兽？”瑞恩一边问，一边挠起这小兽的肚皮，心情也缓和了些。它发出恐龙般的叫声，尾巴却像狗一样摇来摇去。“你能造恐龙猫吗？”

“我试过把波斯猫和迅猛龙拼接起来，不过成品死了。”疯狂科学家答道，“但是我，提拉诺博士，在此发誓，总有一天，每个家庭都会拥有自己的恐龙！要不是管理层老拿那个霸王龙狩猎游项目烦我，我早就做到了！”

“什么，他们想建一个保护区，让有钱人像猎狮子那样猎恐龙？”菲利克斯问道。

“很荒唐，对吧？”一分钟前还想把熊猫剖开的人说道。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忘了我们生活在一个万物皆可出售的世界里。”

不管怎么说，瑞恩立刻原谅了博士给自己留下的糟糕第一印象。一个想造恐龙宠物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管贾丝敏怎么说。

“菲利克斯，别怪提拉诺博士，他是个不被理解的天才。”衣橱双手叉腰宣布，“我的英雄制服就是他做的。”

“一种技术有机共生体，能模拟预先录入的服装形态。”提拉诺博士近乎心不在焉地解释道，怀里的三角拉布拉多挣脱了他的手，在实验室里四处溜达。“总之，你们都是新人，我想在受控环境下测试一下你们的能力。看看有没有潜在的相互作用，记录能量读数之类……”

“靠解剖我们的队友来测试？”菲利克斯问道，熊猫则缩成了一团。

“他每次从一种形态切换成另一种形态，都会完全再生！”提拉诺博士几乎吼了出来。“就连双足飞龙也需要时间自然愈合，可这头熊人不用！有了他的能力，我们就能得到无限的可再生器官来源！”

“熊猫……熊猫以前被这种人绑架过。”这只可怜的动物仿佛正被一次格外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发作拖回往事。“他们以为能用他的血做壮阳药。熊猫……熊猫只能逃走。”

“现在，我需要研究这种变形，弄清楚多出来的有机物从哪里来。”提拉诺博士说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虐待动物。

瑞恩得赶在他伤害自己的搭档之前，把他的注意力引开。“其实没什么好查的。”他对科学家撒了个谎。“我能暂停时间，我的熊猫学徒能变形，我的猫能让小石子爆炸。”

衣橱轻笑起来。“你能暂停时间，这还没什么值得研究的？”

“说到小石子，上次战斗之后，我发现自己可以调节爆炸。”如今，菲利克斯已经对瑞恩所有关于猫的笑话免疫，这让信使很不高兴。“给武器充能，让爆炸延迟几秒，再扔出去。”

提拉诺博士听着他的说明，连连点头，仿佛这印证了他自己的观察。“和我想的一样，你大概是把一种特殊能量注入固体物质，让它随后爆炸。”

“红色通量？”

提拉诺博士猛地转头看向瑞恩，速度之快，连这位基因者强化过的时间感知都没捕捉到，吓得瑞恩一缩。“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我和上一任天才女友一直在研究能力。”时间旅行者说道，“我们大致推断出，基因者的能力来自异维度，每种灵药颜色对应一个。”

“太有意思了。”提拉诺博士开始侵入瑞恩的私人空间，逼得信使往后退了一步。“我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不过，能得到外部研究者的证实……”

妈的，瑞恩现在都能闻到恐龙那股温热的爬行动物鼻息了，菲利克斯猫则对他的窘迫幸灾乐祸。“从施害者变成受害者，就没那么好玩了，是吧？”原子小猫嘲弄这位时间旅行者。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头熊人多出来的器官，来自一个由有机物构成的异域绿色维度？”提拉诺博士只顾盯着瑞恩，完全没理会那句挖苦。“我很乐意挖开你的脑袋取取经，互相交流一下笔记。”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瑞恩指向恐龙人的尾巴。“你不是蓝系吗，怎么会是绿系？”

“我是专精克隆、基因拼接和基因治疗的天才。我现在的外形，是一种实验性变形血清的效果。纯粹是暂时的。”

菲利克斯迟疑了一下，仿佛有点不敢问。“为什么，博士？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因为我想把自己变成恐龙。”天才答道，仿佛这是世上再正常不过的梦想。

“老天，你是个毛绒兽迷。”瑞恩恍然大悟。“看来我们永远做不成朋友了。”

“得有毛才能叫毛绒兽迷。”衣橱指出，“名字里就写着呢。”

“毛绒兽迷是什么？”熊猫天真地问。

瑞恩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纯粹的怜悯，同时也默默感叹这位英雄运气之好。他到底是怎么在野外活到现在的？“你的纯真必须得到保护，我年轻的徒弟。”

“喂，我可没拿你的外表评头论足。”提拉诺博士抱怨道。

“不过说真的，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瑞恩说道，“我一直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造出仿制品的，不过你的能力确实应该能让你占到先机。”

“我造不出灵药。”恐龙天才承认，“真正的灵药造不出来。我做的只是合成一种特殊物质，模拟真灵药的性质。它是粗劣的仿制品，而且并不完善。我花了好几年，才以双足飞龙为基础制成赫拉克勒斯血清，即便如此，也只能复制她能力的一部分，也就是强化力量。”

“而且你一直没能复制我的能力。”衣橱笑着说道。

科学家咕哝了几句，总算把私人空间还给了瑞恩，双手交叉背在身后，在屋里绕起圈来。“因为除了基因者通常都有的体质增强，你的灵药并没有怎么改变你的遗传密码。让你调用多种能力的机制，超出了血肉的范畴。”

“我认为，灵药主要充当基因者与提供其超常能力的维度之间的媒介。”瑞恩说道，“它们还会在宿主使用能力时，暗中给予引导，来支持宿主。至于疯魔，灵药则会驱使他们摄取更多灵药。”

菲利克斯咳嗽一声，打断了讨论。“不好意思，不过……宿主？引导？听你们这说法，灵药好像是活的，还有智慧？”

“是啊，确实如此。”瑞恩答道，队友们大为震惊。“某种意义上吧。它们更接近病毒。”

“只不过它们不用RNA或DNA传递信息。”提拉诺博士指出，“不过，它们会操纵我们的RNA和DNA。”

“抱歉，”衣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跟不上了。”

“它们就像外星生物，运作方式和地球生命不同。”瑞恩尽量解释清楚。“我们不知道灵药如何携带信息，但它们理解并能操纵我们身体携带信息的方式。理解程度足够让它们只针对人类进行改造，而忽略其他动物。”

“完全正确！”提拉诺博士喊道，很高兴终于找到一个能一起集思广益的人。“炼金术师的灵药被使用后，会在分子层面与智人的细胞结合，改写DNA，让宿主成为某种独特能力的载体。而且，虽然能力之间可能互为变体，却没有任何两种完全相同。这意味着，灵药会从一个共享数据库里选择能力，然后让新的宿主无法再获取这一种。”

没错，瑞恩在之前的循环里做过大量测试，也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哪怕把一份灵药分成多份，让一群人服用，它也始终只会和一个人结合。

不过，瑞恩始终狠不下心，让人一次服下两份灵药，哪怕是在专门搞研究的循环里也不行。没有谁该变成下一个血流。

“可惜，只要体内不止一份灵药，哪怕颜色相同，它们也会开始冲突。”瑞恩继续说道，队友们显然理解得相当吃力。“它们会编辑同一批基因。你可以想象成两个作者争抢同一份剧本，不停重写对方写过的内容，直到句子变得不知所云。而你最多只能有两种能力。”

“在那之后，宿主细胞里原有的两份灵药就会吞噬后来者。”提拉诺博士接过话，和信使配合得天衣无缝。“它们会把新注入的灵药挪作他用，借此稳定那套不稳定的遗传密码。但这只能维持一阵，之后它们又会打起来。疯魔本能地知道这一点，因为体内的灵药会影响他们，驱使他们收集更多灵药，妄图达到一种注定无法实现的平衡。”

“那杂种呢？”菲利克斯问道，“我跟他交手的时候，他用的可不止两种能力。”

“啊，这个问题我已经能回答了！”提拉诺博士得意地说道，“根据他被拘押后采集到的样本，我可以确认，这个疯魔先服用了一份炼金术师制造的白色灵药，随后又服用了市面上几乎所有种类的仿制品。”

“所以，他是个白色系，能力是能拥有两种以上的能力？”原子猫问道，天才点头确认。“这也太作弊了。”

“最初那份灵药似乎不会吞噬后来者，而是像裁判一样，强迫它们配合。这让他的身体能够调用不止一种能力，可惜没能保护他免受灵药冲突、变异和成瘾的影响。这些物质不会互相摧毁，却仍然存在冲突。实在令人着迷。”

这就是杂种的悲剧。他得到了一种理论上强得离谱的能力，却失去了发挥那无限潜力所需的心智。

“你觉得疯魔的状态能治好吗？”瑞恩问提拉诺博士。他对灵药的理解撞上瓶颈后，就放弃了这条路，不过，这个恐龙人也许知道得比他更多。

“当然能治！”天才劈头盖脸地训斥起时间旅行者。“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是啊。”菲利克斯说道，“据我所知，奥古斯都有两种能力，却没有任何副作用。”

“噢，那熊猫能得到两种能力吗？”天真的蒂米满怀希望地睁大了眼睛。“每种形态一种？”

“有可能，不过概率不高！”提拉诺博士立刻抓住了这个免费进行疯狂实验的机会。“我们总可以试试，不过你得先签一份免责书。”

瑞恩轻轻拍了一下熊猫的后脑勺，把他吓了一跳。“哎哟，师父，为什么打我？”

“你真正的力量在这里，狂妄的年轻徒弟。”瑞恩伸出手指，指向搭档的心口。“不要贪心，你已经拥有了最伟大的力量！”

“是、是，没错。”熊猫点头答道，却误解了师父的智慧。“我应该先掌握现有的能力，再考虑获得新的。”

“确实存在少数拥有两种能力、却没有副作用的个体。”提拉诺博士说道，“奥古斯都是其中最有名的，但并非记录中唯一的案例。要么这些幸运儿拥有特定基因，要么他们的灵药修改了DNA序列的不同部分，没有产生冲突。与疯魔不同，奥古斯都的两种能力没有形成明显的协同作用，所以我认为，它们是彼此独立地共存着。”

“我想我明白了。”一直努力跟上讨论的衣橱说道，“有两位创作者，但他们不争抢，而是各自设计整套服装里不同的部分？”

“而只要平衡能够存在，理论上就能复制！”提拉诺博士热情洋溢地宣布，“想象一下，让每个基因者都拥有两种能力，还没有副作用？我就可以成为蓝绿双系，永久维持这种变形，把我卓绝的才智与强大的恐龙身躯融为一体！”

“但你得先弄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平衡。”菲利克斯指出，“你说的全是假说。就你目前所知，关键也可能在于所用的灵药，而不在于宿主有什么先天特质。”

“是，是，可惜意大利那几个拥有两种能力的人，都不肯配合。”提拉诺博士耸耸肩。“总之，我们对灵药的了解，还不足以治愈疯魔。但既然梅克隆能把能力理解到足以强化它们、对它们进行逆向工程的地步，我们为什么就不行？”

瑞恩想到了锈镇下方的地堡，以及自己上次去那里的经历。信使记得，他走进过一个房间，里面的动物浸泡在各种灵药颜色的液体中，而且大胖亚当说过，那座军火库里有仿制品生产设施。说不定，甚至还有治疗他能力退化的办法。

把超能帮从那里清理干净之后，他真的得好好探索一下那个地方。“我很乐意和你交流灵药方面的研究笔记，尤其想聊聊你的大脑复制项目。”

最后那句话让提拉诺博士恼火地哼了一声。“现在是不是人人都知道了？恐怕你得有五级权限，我才能跟你谈这件事。昨天首席执行官才为了保密问题，把我狠狠数落了一顿。”

菲利克斯立刻绷紧了身体，瑞恩却只是耸了耸肩。“那么，我鳞光闪闪的朋友，我要怎样才能拿到这种权限，和你缔结牢不可破的科学兄弟情呢？”

“我会向管理层申请，不过流程一般要走几个月。”提拉诺博士哼了一声，对迪纳米斯的官僚作风满是不屑。“总之，说话是在浪费时间，我的日程很满。到测试室去，把衣服脱了。你们都满十八岁了吧？我的律师在这一点上非常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