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同盟

瑞恩开车驶在公路上，心头忽然泛起一阵怀念。

从他初到新罗马算起，几轮循环加在一起，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有些想念像《疯狂的麦克斯》里那样，开车闯荡荒原的日子了。那时，整个世界都向他敞开，每条路都通往不同的任务。快递员永远猜不到随机遭遇什么时候会找上门——可能是一群公路战士追着他飙车，也可能是个神秘的搭车客，一心想见血。他固然享受文明社会，可瑞恩骨子里始终属于公路。

嘉年华约定的碰头地点在新罗马南面，靠近庞贝遗址。经过福尔图娜那场风波，瑞恩和菲利克斯很容易就找到了脱身的借口。姐弟俩当众吵了那么一大架，弟弟想出去透透气，谁都能理解。

不过，骗了衣橱，瑞恩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他看得出来，她并没被那些借口糊弄住，知道他们有事瞒着她。

“有件事一直让我不放心。”原子猫坐在瑞恩身旁说道。普利茅斯“狂怒”沿着那不勒斯海岸行驶，道路一侧是大海，另一侧是峭壁。“那些疯魔已经渗透进迪纳米斯了，对吧？这样的话，他们很可能也能调用追踪我DNA的设备。他们能跟踪我们。”

“他们本来可以。”而且，在之前的一轮里，他们确实这么干过。“不过现在不行了。”

“怎么说？”

“这个嘛，我虽然不是异能分类里的‘天才’，”瑞恩引用了贾丝敏的话，“但我照样是个天才。”

时间旅行者曾经琢磨过那种追踪器的工作原理。毕竟，光记录一个基因者的DNA，怎么就能追踪到他？然而，经过上一轮与贾丝敏的讨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迪纳米斯追踪基因者，靠的并不是他们的基因，而是他们无意识间释放的通量辐射。

所以，瑞恩用贾丝敏首创的方法改装了汽车，把通量辐射锁在车内。当然，这只是他前女友那套动力装甲的穷人版替代品。待在车里不会让瑞恩打开通往紫色世界的大门，但能让车内的乘客从迪纳米斯的雷达上消失。

至少，希望如此。瑞恩还是会时不时地看一眼后视镜。

菲利克斯没有再问，转头望向窗外，目光落在地中海上。瑞恩看得出，朋友很享受这份安静。他姐姐的到来，让他的心情糟透了。

说到福尔图娜，她又开始给快递员发消息了。出乎瑞恩意料的是，其中只有一半在骂他混蛋，或者换着花样骂他；另一半则是在问菲利克斯过得好不好。

哎呀，她还是很关心弟弟的嘛！

瑞恩的手机响个不停，原子猫开始觉得烦了。“又是我姐？”

“她可真有毅力。”瑞恩说，“我知道自己聪明、风趣又英俊，可有时候，我的人气还是会让我吃惊。”

“福尔图娜的能力，会让几乎所有可能对她有利的事情，全都往有利的方向发展。”菲利克斯叹了口气，“她从来不用花钱，礼物会凭空送上门，碰到的男人也总是恨不得把她供起来。时间一长，这就成了个不断自我强化的自恋循环……而我觉得，你把这个循环打破了。”

等等，就是这么回事！男人一个个主动往福尔图娜身上扑，她便把这一切当成了理所当然，反而会迷上那几个不吃她魅力这一套的人！只要瑞恩表现得像个完美绅士，满足她那颗自恋的心，她就会失去兴趣，放过他了！他只需要请幸运女孩吃顿晚饭，再用无微不至的关爱淹没她，直到她找到别的消遣。用温柔干掉她。

“瑞恩。”快递员正在手机上输入回复，菲利克斯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能帮我个忙吗？”

“要是想让我别拿猫开玩笑，那你的要求可就太过分了。”

原子猫望向瑞恩，与他四目相对。“别上我姐。”

瑞恩沉醉在朋友湛蓝的虹膜里，准备给出一个恰当的答复。“哪个？”

“我是认真的，快枪手。”

“放心。”瑞恩把一只手搭在自家小猫的肩上，“我要是非得把你全家睡个遍，一定从你开始。”

菲利克斯吃了一惊，往后一缩，把快递员逗得乐不可支。“闭嘴，开你的车。”英雄望向前方的道路说道。

开了短短一个小时，途中也没遭到超能帮伏击，两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处建在岩石上的观景台，庞贝遗址的风光尽收眼底。就连世界末日，也没法把这片遗址毁得比维苏威火山更彻底。它曾短暂地充当过一伙劫掠者的藏身处，但始终未受战火波及。

活体太阳利奥已经到了，正以那副光芒四射的形态悬浮在观景台边缘上方。真爱显摆。不过，瑞恩还是忍不住色眯眯地打量起他那完美的火焰躯体，以及那紧实、燃烧着的屁股。快递员睡过男人、女人、机器人、怪物姑娘……但还没睡过太阳。

暂时还没有。

不远处，一名有几分浪荡不羁的女人正站在一辆美式摩托车旁等候。她脸上有雀斑，留着赤褐色长发。瑞恩认出，她是王牌，嘉年华的主力传送者。“我靠，真的是他们。”瑞恩停好普利茅斯“狂怒”时，原子猫满怀崇敬地惊叹道，“我是你们的忠实粉丝。”

“谢谢你，菲利克斯。”裹尸布出现在后座上。与自己最宠爱的小猫不同，瑞恩连动都没动一下。“说实话，我们想跟你谈谈已经有一阵子了。”

“你在这儿待多久了？”菲利克斯吓了一跳。

“太久了。”透明先生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回答，“快存，你开起车来简直是个疯子。”

“多谢夸奖，不过你们就来了三个人？”一行人下车走向嘉年华的其他成员时，瑞恩问道，“你说你们人员流失严重，还真不是开玩笑。”

“一共六个，其他人已经在城里展开行动了。”裹尸布回答。快递员沉默着，一脸不过如此的表情，他只得叹了口气。“我提醒过你，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召集盟友。蘑菇、收音机头和哥萨克现在都在法国，至少还得几天才能到。”

“我倒是希望自己能把传送门开到那么远。”王牌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朝新来的两人露出自信的笑容。“不过别担心，我们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人数不够，质量来凑。”

“你说得倒轻巧，你们这边可是有个货真价实的太阳。”瑞恩说道。虽说超能帮的人数远超他们，但论单兵火力，还是他们更胜一筹。

那位太阳化身望着快存，神色中既有笑意，也有一丝敬重。“你好，瑞恩。”他用那性感得不得了的英雄嗓音说道，“你迄今为止给了我们不少帮助，我想向你道谢。”

再次见到这个人，感觉真是奇怪。从他的角度来看，才不过四年，可对瑞恩而言，血流之死已经是几个世纪前的事了。然而，那件事始终牢牢刻在快递员的脑海里。

瑞恩说不清自己对嘉年华这个团体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一方面，他们让他与蕾恩分离了无数轮循环；另一方面，他们又把他从血流手中救了出来，他欠他们一条命。到头来，感激还是占了上风。如今他已经重新找到了蕾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然而，在一次次循环中，他也渐渐喜欢上了某些奥古斯蒂成员，而嘉年华则打算想方设法摧毁他们的组织。莉维娅说起的母亲之死，也始终让瑞恩耿耿于怀。他想把这件事查清楚。

快递员来到新罗马，本是为了与蕾恩重逢。可现在……他隐约觉得，就算超能帮被消灭了，他也没法离开这座城市。一场战争正在酝酿，太多人的性命危在旦夕。

“你一直都是嘉年华安插的人？”菲利克斯问自己的队友，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更像个变数。”快递员回答，“一颗人形拆楼铁球。”

裹尸布轻笑一声。“至少你砸的方向没错。说实话，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来新罗马是为了找我们算账。”

“血流那件事，我还一直没向你道歉。”利奥听上去确实心怀歉意。“当时我没看见你，所以轰出那一击的时候——”

“不那么做，结果只会更糟。”瑞恩打断了这颗人形太阳。毕竟，他已经亲身经历过一次另一种结果。“血流病了，为了其他所有人，他必须消失。就这样。”

“我明白了……”伦纳德似乎没想到快递员会这样回答，但没有再追问。毕竟，快递员可是实实在在地花了几个世纪，来消化那些事情带来的感受。

菲利克斯同情地看了瑞恩一眼。他没有说什么空泛的屁话，只是默默拍了拍队友的后背，快递员很感激他这一点。不过，要是被狗仔队撞见这一幕，多半又会想歪……“至于你，原子猫，我要为你的选择向你致意。”伦纳德朝这位年轻英雄点了点头，“离开家人，坚持正确的道路，一定很不容易。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你们说，想见我已经有一阵子了。”原子小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场面让瑞恩想起一个业余拳手偶遇穆罕默德·阿里的情景。“别告诉我，你们也想挖我走？”

“差不多，是的。”裹尸布说。

“我不会用‘挖人’这个词，不过，我们确实一直在物色新成员，而我觉得你很有潜力。”活体太阳稍稍停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该怎么说。“还有……纳尔西妮娅的事。”

“纳尔西妮娅？”菲利克斯立刻绷紧了身体，“她怎么了？”

阳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向众人身后，又有一辆车正朝观景台驶来。一辆黑色玛莎拉蒂停在聚会地点附近，两张熟面孔从车里走了下来。

“快存，原子猫。”黑棘一边掸去西装上的灰尘，一边向他们走来，双足飞龙充当着他的保镖。“这下很多事都说得通了。”

菲利克斯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他瞪向嘉年华的人。“是你们叫他们来的？”

“不是。”裹尸布抱起双臂，“是他们主动找的我们。黑棘几天前就联系我们了。”

“我们的两个组织，曾经考虑过结盟对抗奥古斯都。”恩里克的语气毫无起伏，“直到埃克托先生一如既往地否决了提议。”

“人都到齐了？”阳光男孩问。

“差不多了。”恩里克抬起袖口，看了眼下面的劳力士手表。“不过，哈格雷夫斯，我希望你明白，光是你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把我们所有人都置于险境。奥古斯都要是知道你进了城，就会走下他的山头，把你当狗一样追杀。”

“他尽管来试。”活体太阳回答，“我很久以前就做出了决定。在奥古斯都的帝国崩塌、他因自己的罪行受到审判之前，我不会死。”

“我更担心的是，他会因为我们和你有牵连，连我们一起追杀。”黑棘冷淡地说，随后抬起目光。瑞恩听见一阵巨大的响声正从海岸方向逼近。“不过，事到如今，我想这也在所难免了。”

一架全副武装的直升机飞向众人，准备降落。瑞恩认出，那是一架波音CH-47“支奴干”。主舱门上喷着迪纳米斯的标志，飞机还没落地，舱门就已经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金属机壳里现身，身高几乎有两米半。这名基因者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机器。厚重的黑色动力装甲保护着他身体的大部分，只露出罩在玻璃穹顶下的头部。不过，称那东西为骷髅头或许更准确。他的血肉仿佛正散发出猩红的光芒，被战甲封锁在内，骨骼却像X光片里那样清晰可见。这副装甲上的武器似乎比伏尔甘的还多，包括右臂内置的一挺能量转管机枪，以及肩部的火箭发射器。

仅凭站姿和肢体语言，瑞恩就立刻看穿了这个庞然大物是什么货色。

一个战争狂。

“你把他叫来了？”双足飞龙满脸惊恐地问恩里克。

“我别无选择。”主管回答。他虽然竭力保持镇定，瑞恩还是注意到，他西装上的玫瑰动了动，仿佛在回应这名绿系基因者藏在心底的不安。“没有他手里的资源，我们赢不了。”

“这家伙是谁？”菲利克斯问道，眼前这个巨人的骇人模样让他有些发怵。

“阿尔方斯·马纳达，迪纳米斯的副总裁。”双足飞龙咬紧牙关，眼神泄露了她的不安。“代号辐尘。”

辐尘，辐尘……“马耳他屠夫？”瑞恩问。他听过相关的传闻。

“他朝奥古斯都扔了颗核弹，想杀了他，但没成功。”裹尸布证实了这个说法，随后又纠正道，“更准确地说，他自己就是那颗核弹。”

双足飞龙点头确认。“那之后，埃克托以‘海外派驻’为借口，把他流放去了西西里。我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迪纳米斯的副总裁从直升机上走下来，单是他的体重，就让地面微微震动。“弟弟，哈格雷夫斯。”他用低沉的机械嗓音，礼貌地向在场的人打了招呼，随后注意到了瑞恩和他的猫。“他们是谁？”

“快存和原子猫。”恩里克回答。

“快存？”阿尔方斯听说过这个代号，只可惜完全不是什么好事。“血流家的崽子？”

瑞恩绷紧了身体，但出乎意料的是，黑棘立刻出面解围。“录音就是他提供的。我不信任他，不过目前，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明白了。”阿尔方斯·马纳达仔细打量着瑞恩，快递员则朝这个改造人挥了挥手。副总裁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连理都没理。“那他妹妹呢？”

瑞恩瞪着这个铁皮罐头，恩里克则回答：“我放她走了。”

“你放她走了？”即便被兄长那灼热的目光盯着，黑棘也不肯回应。迪纳米斯的副总裁摇了摇骷髅头。“弟弟，你总是心太软，迟早要吃亏。看来我早该回大陆了。”

“你想对蕾恩·萨比诺做什么？”瑞恩问，语气里透出危险的锋芒。

“这不关你的事。”阿尔方斯·马纳达愠怒地回答。

“她的技术非常出色，这点你也会同意吧。”恩里克赶紧开口，“见识过她那些泡泡监牢的手段之后，我就在考虑聘请她来做安保工作。要把疯魔牢牢关起来，海底监狱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瑞恩一听就闻到了谎言的味道，可利奥·哈格雷夫斯咳嗽一声，接过了话头。“先生们，请冷静。我们请各位来，是为了讨论如何对付城里的各个犯罪团体，而且，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迪纳米斯可能在资助他们。”

“怀疑？”菲利克斯嗤笑一声。

“快存提供了一段录音，超能帮的二把手在里面宣称，我们的首席执行官雇用了他们，让他们骚扰奥古斯都的势力。”恩里克平静地解释，双足飞龙则抱着双臂，压抑着怒火。“考虑到心震对迪纳米斯的绝密项目了如指掌，再结合其他间接证据，我认为这份情报属实。”

“确实属实。”裹尸布证实道，“我侦察过超能帮的地盘，不过，要接近他们的总部，就没法避开大地的察觉。他们使用改装过的迪纳米斯无人机，一些没有异能的喽啰也配备了激光武器。”

继续给自家公司挖坟，显然让恩里克十分恼火，但他还是说了下去。“我让邪魔去调查过，我们有几名技术人员被报失踪。我认为，要么是首席执行官直接派他们去给超能帮供应天才科技装备，要么就是心震借这个机会奴役了他们。”

阿尔方斯·马纳达沉默地听完一切，终于开口时，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我们的父亲辜负了我们的信任，也辜负了整个新罗马的信任。我向各位保证，我们跟这摊烂事毫无关系。”

“很好。”王牌说，随后清了清嗓子。“呃，事情当然很糟，不过希望这意味着，我们用不着打起来了？”

“我们打算先出手消灭超能帮，再把注意力转向奥古斯蒂。”伦纳德宣布。瑞恩注意到，他刻意没向这些企业人提起地堡，很明智。也许他们希望在马纳达兄弟察觉它的存在之前，就把基地毁掉。“你们会干预吗？”

“不会。”恩里克回答。

“会。”他哥哥说，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去。“我不会袖手旁观，让别人替我们收拾父亲留下的烂摊子。我们声誉上的这个污点，我要亲自抹掉。”

“啊，我明白了，哥哥。”黑棘猜测道，“你是提议联合出击？”

“至优者会支援我们？”伦纳德问。

“他们，还有我的精锐安保部队。”阿尔方斯补充，“我们会包围那些疯魔，把他们一网打尽，哪怕必须一条街一条街地跟这群畜生打过去。”

“这话才对我的胃口。”菲利克斯低声对瑞恩说。的确，这个改造人的果断，让快递员有些意外。虽说看他的时尚品位和嗜血作风，明摆着就是个尚未公开身份的超级反派，但要是一切顺利，快递员或许会考虑在以后的循环里找他帮忙。

“我还有些顾虑。”阳光男孩说，“如果超能帮已经一路渗透到你们组织的最高层，那么参与的人越多，走漏风声的风险就越大。”

“我们只会通知最可靠的英雄和军官。”恩里克争辩道。听话听音，他的意思就是“忠于我们，而非首席执行官的人”。

“明智的选择，不过你忘了一个细节。”裹尸布提出异议，“心震会利用人质，而且，他能把自己的意识从一具身体转移到另一具身体里。”

“他还有这本事？”双足飞龙皱起眉，“我之前还奇怪，他为什么跟快存他们交手时会自杀。这样就说得通了。”

“遗憾的是，我们没有办法真正消除他的能力。”裹尸布叹了口气，这件事对他而言显然不只是公事。“他已经开始把无家可归的人变成傀儡，再给他们配发武器。正面进攻会造成伤亡，而一支小型突击队，则可以一举对超能帮的领导层实施斩首。”

瑞恩攥紧了拳头，一阵不祥的似曾相识之感涌上心头。这简直是头一次突袭锈镇的重演。

“就算你们真能奇迹般地击败心震和亚当，街头也照样会爆发冲突。”双足飞龙面色阴沉地指出，“亚当现在就已经快压不住手下了。没有他把那些人拢在一起，他们多半会四处作乱。”

恩里克清了清嗓子，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这两套方案未必互相冲突。嘉年华可以集中力量打击超能帮的领导层，我们人手更多，负责包围他们的总部，牵制亚当的手下。”

短暂地沉默思索后，利奥·哈格雷夫斯看向自己的队友。“你们觉得呢？”

“我可以把一队队人迅速送到城里各处。”他的传送者说，“就像当年对付梅克隆时那样。只要配合得当，我想，我们能在超能帮准备好反击之前，就给他们来一记狠的。”

裹尸布虽然一言不发，瑞恩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背上。这位玻璃操纵者大概正在权衡，让迪纳米斯直接参与进来究竟有何利弊。一方面，这会让摧毁地堡变得更容易；另一方面，也增加了地堡被发现的风险。

到头来，让大胖亚当拿到轨道武器 的风险实在太大，谁也不能置之不理。“你们什么时候能准备好？”阳光问那些企业人。

“明天。”阿尔方斯宣布。

“太仓促了，阿尔。”恩里克反对道。

“拖得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副总裁哼了一声，“父亲一旦知道我回来了，就会提高警惕。”

“我们可以迅速动员，尤其是邪魔也站在我们这边。”双足飞龙对主管说，“等埃克托知道我们的目标是谁，就只能配合了。他肯定会反对，但说到底，他不能公开支持疯魔。成果自然会证明一切。”

“弟弟。”阿尔方斯转向恩里克，语气沉重。“等我们收拾了超能帮，撬开他们的嘴，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我能原谅父亲的懦弱，可背叛？绝不。”

自瑞恩认识黑棘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发出如此漫长而沉重的叹息。那模样让他想起一个被定了罪的罪人，正强撑着等待末日审判。“我原本希望，不会走到这一步，阿尔。”

“父亲已经有过机会了。要让公司活下去，迪纳米斯就需要新的管理层。一个更强硬的管理层。”阿尔方斯注视着弟弟，等他做出承诺。“你支持我吗？”

黑棘稍稍停顿，然后谨慎地回答：“支持。”

双足飞龙听着两人的对话，眯起了眼。“恩里克，你是说……”

“一场政变。”黑棘证实道，“解决超能帮之后，不管埃克托先生愿不愿意，我们都会让他下台。”

“这会引发内战。”双足飞龙警告，“埃克托不会束手就擒，我们的英雄们——”

“要么做出正确的选择，要么承担后果。”阿尔方斯·马纳达愤怒地低吼道，“腐败、名望和贪婪荼毒我们的队伍太久了，让超能帮和奥古斯蒂把我们当傻子耍。双足飞龙，是时候清除腐烂的部分了。以这些东西为根基，我们不可能重建一个正常运转的战后政府。”

黑棘看向嘉年华。“这件事上，你们是什么立场？”

“到时候再看。”伦纳德回答，“埃克托做出这种事，理应被赶下台。我们也会采取行动，保护无辜者不被战火波及。”

“不过，这好像是你们几个男人之间的私事。”王牌笑着说，“而我们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奥古斯都？”阿尔方斯哼了一声，“你算错了，哈格雷夫斯。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等父亲出局之后……”

“如果我们能成功的话，哥哥。”恩里克提醒道。

“是，是。”阿尔方斯·马纳达哼着往直升机走去。显然，他早就打定了主意。“我们保持联系。弟弟？”

“我来负责各方的联络。”黑棘回答。

“多谢。”阿尔方斯没再浪费时间，登上直升机飞走了。瑞恩说不清为什么，这个人的举止让他想起了奥古斯都……而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喜欢他。”原子猫望着消失在天际的阿尔方斯的直升机说道，“他是真他妈能干成事。”

双足飞龙显然不这么想。“他确实能，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要是阿尔方斯当了首席执行官……”

“我知道。”恩里克回答，“但骰子已经掷下了。”

“菲利克斯，能跟你单独聊一会儿吗？”伦纳德问原子猫。

“关于纳尔西妮娅的事？”英雄问道。阳光示意他离开人群，私下谈谈。这颗活体太阳大概不希望其他人偷听。与此同时，裹尸布开始和王牌讨论行动方案，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如何协作包围锈镇。

瑞恩决定找裹尸布问问莉维娅母亲的事，黑棘却先把矛头转向了他。“别以为我把你忘了，罗马诺。”

“你当然没忘。不是我不谦虚，我就是这么让人过目难忘。”

“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主管指责快递员，“我骨子里就有这种感觉。可我仍然不明白，你最终究竟想要什么。你的档案里，没有任何记录表明，在来到新罗马之前，你曾刻意找超能帮寻仇。”

“恨超能帮还需要理由吗？”上一轮汉尼胖·莱克特干出那种事之后，出于原则，时间旅行者也只想让他死。瑞恩已经向贾丝敏承诺过，从今往后，每次重来，他都会杀掉小鲸鱼，而他会说到做到。

“我不认为仇恨是你唯一的动机。”恩里克的语气尖锐而冰冷，“你另有所图，只是我还没想明白。”

“这重要吗，恩里克？”在场所有人中，双足飞龙似乎最难接受眼前的局面。“我们还有更紧迫的问题。”

“所以，我才一直没有追究。”主管解释道，“但别误会，罗马诺，等尘埃落定，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双足飞龙挠了挠头。“等尘埃落定……你这话可真是一语中的，恩里克。”

“你后悔了吗？”黑棘问，语气缓和下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绝不。”女英雄摇了摇头，“我加入至优者，为的就是执行这样的行动。我盼着你父亲退休，也已经盼了好几年了。真要说的话，我该高兴才是：我们终于能像英雄一样行动，而不是装成英雄。不过……”

“你怕阿尔方斯掌权。”

“我想保护新罗马，而不是看着它变成战场。你哥哥不把所有敌人杀光，是不会停手的。”

“他不至于那么糟吧？”瑞恩问。随之而来的尴尬沉默，立刻告诉他事实恰恰相反。“真有那么糟？”

“没人能说阿尔方斯不信奉高于自身利益的事业。”双足飞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要不是他父亲把他流放了，迪纳米斯和奥古斯都现在还在打。我也一样想看到奥古斯蒂垮台，看到他们的毒品工厂烧起来，可那不可能没有平民伤亡。这……我很矛盾。真的很矛盾。”

“遗憾的是，我越想，就越觉得冲突不可避免。”恩里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我们双方对未来的构想，根本无法并存。”

瑞恩想到了莉维娅，以及她改革自己组织的愿望。“你们可以等奥古斯都退休。继承顺位上的下一个人，也许会更友善。”

“没错，我原本认为，等奥古斯都的女儿接掌组织，我们就能与她达成协议。”主管承认，“但局势太不稳定了。奥古斯都那种人，永远不会安安静静地退休。一旦他得知是我们父亲派超能帮去对付他——而他一定会知道——他必然会反击。更别提他和哈格雷夫斯之间的宿怨了。”

“我就是想不通。”双足飞龙双手叉腰，“埃克托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跟亚当那种人结盟？”

“我父亲相信，只要价码合适，任何人的忠诚都能买到。”恩里克回答，“用钱，还是用仿制灵药，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可他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击，却在暗地里雇怪物去干？”

“我猜，父亲觉得自己可以一边暗中削弱对手，一边熬到对方撑不下去。至少熬到奥古斯都死于肿瘤，那时迪纳米斯就能攻击他的组织，不必担心报复了。”

本来已经没在留心这场对话的瑞恩，突然僵在了原地。“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