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转机

回家的路上，菲利克斯猫一言不发。一个字都没说。

傍晚时分，瑞恩开车带菲利克斯返回贵族派大厦。他们和恩里克商定，双方分开离开会面地点，以免在明天的行动之前引起怀疑。最后，快递员把车停在大厦门前，原子猫却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

“嘿，小猫咪，我知道这滋味肯定不好受，”快递员说，“相信我，我明白你现在的感受。所以，呃，要不我们叫上由纪和蒂米，去看部《星球大战》，换换心情？想想那些梗！”

菲利克斯短暂地看了瑞恩一眼，目光一片空洞，随后打开了车门。年轻的英雄低着头，双手插兜，在尴尬的沉默中走向至优者的大厦。

好吧，他心情很糟，只想一个人静静。

瑞恩没法怪他。得知闪电屁股杀了自己养妹的亲生父母，随后把她变成制毒巫师，还践踏了她生母留下的传承，这打击一定……很沉重。

快递员不知道该怎么帮这位朋友。至少，在他愿意敞开心扉之前，瑞恩无从下手。

瑞恩目送菲利克斯消失在贵族派大厦里，随后开车离去。明天到来之前，他还有几件事要办，其中一件就是处理某个纠缠不休的麻烦。“小矮个？”快递员打开时空收音机，呼唤道，“小矮个？”

“我在，瑞瑞。”她在通讯另一头回答。

“我们明天就去铲除超能帮，” 瑞恩一边说，一边往城南开去，“至优者和嘉年华同意联手进攻。”

“很好。”

“不过有件事让我不太放心。我觉得马纳达家的人是在专门针对你，而且不是因为你想推翻资产阶级。”

蕾恩沉默了片刻。“我……我确实袭击过他们的一处设施。不过那是他们活该。”

“说不上为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这事另有原因。”恩里克放走了被拘押的蕾恩，阿尔方斯显然对此极为恼火，而黑棘在放人之后，仍旧严密监视着这位天才。“他们还误以为我是你的亲兄弟。我觉得，这也是他们决定雇用我的原因之一。”

“你觉得……”蕾恩在通讯另一头清了清嗓子。“你觉得这和爸爸有关？”

瑞恩无法肯定，但他的直觉正是如此。“也许。我觉得这家公司藏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那当然了，瑞瑞，他们的财富就是用鲜血和苦难堆起来的。”小矮个愤愤地回答，随即让自己平静下来。“复制大脑的技术呢？”

“怎么拿到它，我倒有个主意。”瑞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他已经离开北部街区，进入南部，离奥古斯蒂的地盘更近了。“不过有风险。”

蕾恩稍稍停顿了一下，但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帮忙。“我听着。”

“从录音里我们知道，埃克托·马纳达把这项技术借给了心心做研究，”快递员提醒自己最好的朋友，“也就是说，它很可能就在地堡里。”

她立刻猜到了他的计划。“那里有通往海里的出口，而且明天就会被围攻。超能帮会顾不上别的。”

蕾恩可以潜入地堡，拿走技术，然后离开。瑞恩有种直觉：要是这项技术落到埃克托的儿子们手里，他们一定会把它毁掉，哪怕只是为了消除一个威胁他们继承权的隐患。“但这会非常危险，小矮个。”

“我能……我能照顾好自己。我会去的，瑞瑞。”又是一阵停顿。“还有……等事情办完……办完以后，你应该过来。”

“小矮个，你这是邀请我去你家？”瑞恩打趣道。

他几乎能看见通讯另一头的她那副慌乱的样子。“是、是的，但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在下面给你收拾了一个房间。和我们待在一起，比待在迪纳米斯安全。我就是不信任他们。”

瑞恩也不信任，但眼下，要走向完美通关，他就必须冒这个险。“谢谢你这份心意，小矮个，”他由衷地说，“我听得出来，你的状态好些了。听起来更……自信了？”

“我……我一直在按治疗方案来。”她承认道。“减少了抗抑郁药的用量。也把服药间隔调整得更合理了。就是……我没觉得自己好些了，应该没有。但感觉没那么糟了。”

“很好。这很好。”也许……也许他能找到办法，让她的抑郁症治疗跨越循环继续下去？如果他能带着她的意识穿越时间，治疗效果应该也能一并带过去。但愿如此。

“我……我会再联系你的。”说完这句话，蕾恩突然切断了通讯。

进展虽慢，但终归是进展。

最后，瑞恩抵达了目的地：一家位于新罗马娱乐大道附近、格调高雅且时髦得过分的小餐馆。从外面看，它简直是巴黎著名的富凯餐厅的翻版。泊车员提出替他停车，但快递员绝不会让任何人碰自己的方向盘；他的普利茅斯“狂怒”可不是给凡夫俗子开的。这样一来，他只好停好车，步行去餐厅门口，约会对象正在那里等着。

“你可算来了！”福尔图娜双手叉腰，抱怨道。她穿着在杰米派对上穿过的那件金色礼服，奢华又大胆暴露。“你差点就迟到了！”

“但我没有。”瑞恩说着，牵起这位娇纵大小姐的手，像个真正的绅士一样吻了吻，让她大吃一惊。“我怎么舍得让女神等我。”

他需要找点事分散注意力，她又一直纠缠不休，于是瑞恩终于同意和全世界最幸运的女人约会。不过，这只是他那阴险计划的烟幕：他要彻底扼杀她对自己的爱慕。他的目标，就是尽可能表现得完美体贴，完美到叫人受不了，体贴到让人窒息。

可没有哪个计划能在接敌之后原封不动，福尔图娜还带了个电灯泡。

“瑞恩。”与朋友那身张扬的装束截然不同，莉维娅·奥古斯蒂穿着一件端庄的深红色无袖连衣裙，戴着金手镯。如果说福尔图娜浑身散发着艳丽的魅力，那么这位黑手党公主体现的就是优雅的贵气。“很高兴又见到你。”

“哦，没想到你也会来。”瑞恩努力掩饰不安，瞥向福尔图娜。“我以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约会？”

“是约会没错，不过第一次见面时，你把我们丢在那里不管，这笔账你也得补偿莉薇。”福尔图娜高傲地回答，“我们两个，你都得好好宠着。”

“当然，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你这样的女神，”瑞恩撒着谎，向两位女士各伸出一条胳膊，“也就是我。”

莉维娅忍俊不禁地笑着，挽住了他的胳膊。福尔图娜则慢了一点，还摸了摸他的袖子。“哦，是开司米！”

“喜欢吗？”瑞恩有些意外，“货真价实的山羊绒。”

“开司米没有廉价货这种说法，”福尔图娜回答，仿佛他说了句蠢话，“要么完美无瑕，要么就不配叫开司米。”

见鬼，他们居然真有一个共同点——品位！谁能想到呢？

三人在侍从引领下，穿过木制双开门，走进餐厅。店内是最纯正的十八世纪法国风格，烛光映得人分外好看，装饰也精美绝伦。它确实无愧于巴黎人这个名字。瑞恩订了一张靠窗的独立餐桌，好让福尔图娜俯视外面的路人。他知道她一定会喜欢这份安排。

他还注意到，每张餐桌之间都有墙壁隔开，尽可能保障私密性。客人可以放心交谈，不必担心被人窥探。

“你终于接受了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我很高兴。”一名领班请他们入座，递上菜单时，福尔图娜对瑞恩说道，“你欠下的账可不少。”

“对此，我真诚地向你道歉。”瑞恩满嘴谎话，“福尔图娜，我以前看见过你，可直到你和弟弟谈话时，我才真正看见了你。”

他冷不防握住了福尔图娜的手，令她大为吃惊。

“看到你那么热切地想和弟弟重归于好，我……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凭着无数次重来磨炼出的演技，瑞恩有一瞬间仿佛真要哭出来了。“你那颗金子般的心，耀眼得让我无法直视！”

“很高兴你终于发现了。”她回答，彻底乱了方寸。与此同时，莉维娅把脸藏在菜单后面，显然正拼命憋笑。

“你能原谅我之前对你做出的那些恶劣行径吗？”瑞恩满眼恳求地问，“因为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那就得看这次约会了。”福尔图娜恢复了镇定，“如果一切顺利，我会考虑的！”

“我明白。”瑞恩说着，叫来最近的一名侍者。“亲爱的，给我的心上人来一份鹅肝鲜三文鱼拼盘。”

福尔图娜惊讶地吸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你问过菲利克斯？”

没错，他问过，但真正的绅士总会面带微笑地撒谎。“我只是想了想，完美的女人会想要什么，答案就自己冒出来了。”

“那当然！”福尔图娜回答，真是谦逊得可爱。莉维娅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莉薇，你笑什么？”

“抱歉。”公主笑着放下菜单，“我觉得你太可爱了。”

“你也很可爱，莉薇。”福尔图娜像姐妹一样握住莉维娅的手，“你肯来，我很高兴。你需要出来散散心。”

“谢谢。”公主回答，笑容却多了几分伤感，“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是需要找点别的事想想。”

“瑞恩，你今晚的任务，就是让她开心起来。”福尔图娜几乎是在命令快递员。

“我会尽力。”瑞恩微笑着回答，“看得出来，你们很亲近。”

“我们的父母关系很好。”莉维娅解释道，“我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可以说，我们的父亲是同伙！”福尔图娜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了，却笑得没有瑞恩响亮。他立刻觉得自己很龌龊；就连按他的标准，这笑话都烂得不行。

“我为你们安排了一份绝妙的菜单。”快递员说，“美食分两边：一边是法国菜，另一边是其余的一切。”

“你的品位无可挑剔，不过你会请我们来这里，倒让我很意外。”侍者离开去安排上菜时，福尔图娜说道，“我还以为你很穷呢，巴黎人的套餐价格可是高达几千欧元。”

“我手头很宽裕。”瑞恩回答。

“有多宽裕？”他的约会对象狐疑地皱着眉，追问道。

“在好几家银行里存着数百万欧元。”莉维娅说道，福尔图娜倒吸了一口气。“我查到了他在几家大公司的银行账户。说实话，我也很意外。”

嗯，时间旅行的一大好处，就是瑞恩知道哪些投资能赚钱。他甚至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圣殿骑士宝藏，虽然那花了他好几年，还经历了许多场冒险。

在意大利，人人都用欧元，因为它流通广泛，而且从迪纳米斯这样的战后大企业，到奥古斯都本人，各方势力都在为它的价值背书。不过，这基本只限于意大利。其他一些战后新兴国家使用各自版本的欧元，汇率却天差地别；还有少数军阀已经开始铸造自己的钱币。迪纳米斯也曾表示，打算在未来五年内推出自己的货币，取代欧元，但瑞恩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真这么做。

“哎呀，我还以为你是只癞蛤蟆，没想到你竟然是个王子！”福尔图娜称赞道。

“只有你的吻，才能让我显露真身。”快递员甜言蜜语地回答。拿不准该怎么办的时候，就厚着脸皮恭维她！“你若想要一辆马车，只管开口。”

“谢谢，不过我已经有一艘游艇了。”

瑞恩意识到，福尔图娜这是在暗示他问问她的生活，于是他照办了。

“哎呀，你这个年纪就能买下那样的东西，一定才华横溢。”快递员说道，虽然那游艇多半也是她抽奖之类赢来的。“要我猜的话，你既有艺术家的灵魂，又有企业家的本事。”

让他意外的是，福尔图娜似乎很不好意思，抬手理了理头发。“其实，我空闲时会做雕塑。”

“真的？”瑞恩这回是真吃了一惊。

“我在尤文塔斯大学学应用艺术。”就是那所战后由企业资助的大学？瑞恩听说过，不过据他所知，只有企业管理层及其关系户才付得起那里的天价学费。“这是我的一些作品。”

福尔图娜从礼服里摸出一部镀金手机，给瑞恩看她作品的照片。有那么一瞬间，快递员以为会看到晦涩难懂的现代雕塑，结果她的作品却取法于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她创作了多尊栩栩如生的天使与神话人物雕像，其中最出色的，是一尊以莉维娅为原型的雅典娜女神像。

“太棒了。”瑞恩说道，这回他难得句句真心。

“确实如此。”莉维娅点头赞同。

“你喜欢吗？”福尔图娜讨着夸奖，原本的自信却变成了忐忑。出乎瑞恩的意料，她在这件事上相当敏感，敏感到足以让这个自恋得令人受不了的女人紧张起来。

“你真的很有天分。”快递员继续说道，让她安心，“我见过很多自封的艺术家，可你是真有才华。”

“谢谢。”金发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只手拨弄着头发。“我在考虑把它当成职业。”

“可我以为你已经在替奥古斯蒂工作了？”瑞恩皱眉问道。

“哦，那只是暂时的。”福尔图娜赶忙说道，“我弟弟没法再尽他应尽的责任、保护莉薇了，所以我来顶替他。”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莉维娅回答，确实被打动了。

“因为你值得。”福尔图娜温柔地说。瑞恩意识到，她的自恋虽然令人头疼，但她也完全坦诚，而且有着自己的善良。“我知道你的职责……压力很大。有人能帮你，总是好的。”

侍者端来前菜时，莉维娅垂眼看着自己的餐盘，一言不发。福尔图娜担忧地望着朋友，瑞恩这才发现，两人的关系比他想象中亲密得多。他从没见幸运女孩这样对待过其他人。

说起来，福尔图娜敢闯进迪纳米斯的地盘，试图说服弟弟回家，可瑞恩不禁怀疑，她真的全是为了家人吗？也许，她其实是为了莉维娅？

嗯，这个娇气包倒也不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他对她高看了一分。

“你居然不宣传自己的雕塑，真让我意外。”瑞恩换了个话题，想缓和气氛，“我是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哦，我没跟多少人说过，连我弟弟都不知道。我知道它们一定会受欢迎。”她努力表现得很自信，可瑞恩仍从她语气中那一丝迟疑听出，她其实没底。“不过，我还不想公开自己的作品。”

“为什么？”瑞恩问道。让他意外的是，福尔图娜犹豫着，不肯说出口。

“她母亲的能力可以重塑人的面容。”莉维娅解释道，“所以才叫维纳斯。”

“我不想让人拿我的作品和她比较。”福尔图娜终于承认，“我是说，就连我的脸都是她的杰作之一！菲利克斯的也是！”

这倒解释了不少事。瑞恩立刻抓住了问题所在。“你不希望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被家族拿去‘商品化’？”他们开始享用前菜时，他猜测道，“不然，别人就会说有其母必有其女？”

“对……”福尔图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对，就是这样。而且，这是唯一一件我的能力帮不上忙的事。所以，它完全属于我。”

“你不爱你的父母？”

“我爱他们。”福尔图娜说，笑容却有了些迟疑。“我爱他们，他们也爱我。”

“有点爱过头了？”瑞恩猜到了症结。

“对，他们简直让人喘不过气！”她的语气从脆弱转为愤怒。“‘福尔图娜，你应该再努力一点，将来好接管我们这一支家族！’‘福尔图娜，你得证明自己，才能成为新的狄安娜！’‘看看你妹妹，她已经是奥林匹斯众神的一员了！’可我做什么都不够！”

莉维娅同情地看了福尔图娜一眼，瑞恩明白了她们为什么这么亲密。她们都被父母的期望囚禁着。

“妈妈想让我接手她的生意，但我拒绝了。”福尔图娜对约会对象说道，“她还以为我会改变主意。”

“为什么不试着匿名展出你的雕塑？”瑞恩提议，“我是说，好的艺术家都有一个性感的秘密身份。”

“哦，也许吧，我相信大家一定会喜欢……”没了能力可以依靠，幸运女孩说话也没那么自信了。

“瑞恩，你有什么爱好吗？”莉维娅问道，试图把话题引向别处。

“我主要是收养走丢的猫。”快递员开玩笑道。还有炸东西，不过说这个可能会煞风景。

“这倒提醒我了，我们找到你的猫了。”莉维娅说道，“它之前一直在伏尔甘的公寓附近转悠。”

“欧仁-亨利？”瑞恩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等等，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追的那只猫，是你的？”福尔图娜惊讶地问，“这一定是命中注定。”

“伏尔甘起初不太欢迎这位不速之客，但那只猫最后还是赢得了她的欢心。”莉维娅露出一抹饶有兴味的笑容，“就好像它对她很熟悉似的。”

瑞恩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沉默还没来得及变得更尴尬，福尔图娜就接到了一通电话，重重叹了口气。“有麻烦？”莉维娅问，听起来却一点也不担心。

“是我妈。”福尔图娜抱怨道，手机铃声还在响。她把一只手放在瑞恩的胳膊上。“抱歉，我得接。能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一下莉薇吗？”

“为了你？”瑞恩微笑道，“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你真可爱。”福尔图娜回答，随后起身，去了一间僻静的私人包厢。只留下瑞恩和莉维娅独处。

正合奥古斯都女儿的计划。

“你想和我再谈一次。”快递员猜道。

“是的。”公主笑得有些勉强。“上一轮，你和她交往过，对不对？伏尔甘。所以你那只会瞬移的猫才总是去找她。”

没必要否认。“没错。”

“那你为什么没再试一次？”公主皱眉问，“再和她交往一次。这一回，她可不喜欢你。”

“贾丝敏，我的贾丝敏，让我答应她，不找别人来取代她。”瑞恩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香槟杯上。“我不愿意这样想，可是……和我交往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现在的伏尔甘是个陌生人，有着她的脸，却没有那些记忆。”

莉维娅的眼神柔和下来。“我……明白了。所以你之前才说，别人忘了你，这种事永远都不会变得更好受？”

“是的。”他承认，“我尽量不对任何人投入太多感情，但上次我忘了分寸。”

“那福尔图娜呢？她对你来说算什么？”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

一个烦死人不偿命的麻烦。“这全是我邪恶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让她对我死心。”

莉维娅怀疑地挑起一边眉毛。“办法就是当个完美绅士？”

可不就是嘛！瑞恩越对福尔图娜冷淡，她就越纠缠他！由此可见，反其道而行之，就能让她罢休！“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我高明的逻辑。”

“别伤她的心，瑞恩。”莉维娅警告道，声音里已没有了友善。“福尔图娜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第一眼看上去不像，但她的内心很敏感。”

瑞恩对此有点怀疑，不过莉维娅总比他更了解自己的朋友。“我承认，她流露出一点善意之后，我现在确实更喜欢她了。”

“她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比你知道的还要大。”莉维娅说，“她加入杀手七人组，主要就是为了保护我，让我不觉得孤单。这份情，我欠她的。就算你觉得有自己的能力兜底，伤害她的感情也不用承担后果，我也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忘记。”

瑞恩十指交叠，神色严肃。“公主，你为什么来这里？说真正的原因。”

她交叉双臂，目光变得冷硬。“嘉年华，瑞恩。”莉维娅的语气满是怨毒。“是为了嘉年华。”

终于来了。她到这里的真正原因。“所以，你才想让我们在公共场合见面，还把你这位幸运得不可思议的朋友带在身边？你以为，如果私下见面，我会派人暗杀你？”

“最近，我总能看见嘉年华在新罗马和超能帮交战。”莉维娅说道，“是他们，对不对？让你炸掉极乐工厂的人。是你把他们带到这座城市来的。我看不到你的行动，可它们依然会激起涟漪。”

“没错，是嘉年华。”瑞恩承认。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

“我警告过你。我告诉过你，只要你不对付我的家人，我就不会干涉你。”莉维娅提醒他，“而我做到了。可你却愿意和杀害我母亲的人合作。”

“据我所知，那是个意外。”

“谁告诉你的，哈格雷夫斯？”她的怒气越来越盛。“你相信他？”

总比相信你父亲强，公主。

在两人相识的第一轮里，菲利克斯曾告诉快递员，奥古斯都崛起时，一度与早期的嘉年华交过手。与迪纳米斯的会面结束后，裹尸布应瑞恩的请求，补全了这段往事。利奥·哈格雷夫斯曾依照约定，回到科斯塔家的农场给纳尔西妮娅过生日，却发现那里已成了一片废墟。嘉年华很快便向奥古斯都发起攻击，却在遭受惨重损失后被击退。

而奥古斯都的妻子朱诺，也被卷入了双方的交火。

“我和嘉年华、迪纳米斯合作，是为了铲除超能帮，仅此而已。”瑞恩说，“真要说起来，还是我劝他们先别对付你们家，集中精力解决那个更肥大的麻烦。”

“在那些我去调查食人魔亚当行动的平行宇宙里，我被杀了。”莉维娅承认，“他们在策划什么大事，对吧？某件可怕到让他们宁愿冒着激怒我父亲的风险，也要保密的事。”

“是啊。不过，要是明天一切顺利，他们就没机会得逞了。”她这番话让瑞恩不禁怀疑，亚当下令让巴哈姆特开火，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一时冲动吗？“之后，我会毁掉极乐工厂。但愿从此以后，你再也听不到我的消息。”

“是你把嘉年华带来的，瑞恩。”莉维娅反驳，“从现在起，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得算在你头上。”

“他们本来就会来，我只是给他们指了个正确的方向。也就是汉尼胖·莱克特那个方向。”瑞恩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说过的话依然算数，公主。别伤害我的朋友，你的人就能活下来。”

“这一轮，还是下一轮？”她问出了那个棘手的问题。

“现在还说不准。”瑞恩承认，“我会尽力，但这一轮，我不能保证什么。不过，我是个守信用的人。”

公主皱眉看着他，满眼怀疑。“你没去过更远的未来？”

“我活了不知多少辈子，但大多是一小段、一小段地过。两个存档点之间，最长也就几个月。”瑞恩移开目光。“有一次例外，不过我不想谈。那次太糟了，之后我就决定再也不进行那么长的循环。”

“所以，你也不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收场？”莉维娅摇了摇头。“我就只能得到这么一点保证？听你承诺，一切最终都会好起来？”

“你更想要情报？”

“至少可以从这开始。”她承认。

“我知道你父亲得了脑瘤。”他直截了当的话让奥古斯蒂家的公主一颤，脸上随即罩上了一副毫无表情的面具。“马纳达家的人告诉我的。”

她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堵沉默的墙。

“好吧，不想谈就不谈。你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我以为灵药能治好这种病，不过，我猜是因为他喝了两瓶？或者，他在获得能力之前就已经有了脑瘤，现在连肿瘤也和他本人一样刀枪不入了？”

没有回答，气氛却越来越紧绷。

“你知道吗，纳尔西妮娅的父亲——她的亲生父亲，本来可以把它切掉。”瑞恩说，“嘉年华告诉我，闪电屁股杀了他，是因为他只用一把刀就能切开任何东西。就连刀枪不入的人也不例外。”

“瑞恩。”她的目光已变得空洞。“一个字也别再说了。”

“我的意思是……我想，我明白你现在为什么不试着反抗你父亲了。”脑瘤可能让他的脾气恶化，而一个无敌的雷神发起狂来，那就是灾难。“我经历过类似的事。”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生硬地回答。

“我的养父血流，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童年那些最糟糕的片段浮上心头，瑞恩沉下了脸。“他对灵药成了瘾，而蕾恩……他的女儿，喝过一瓶。到最后那段日子，我们一直在逃亡。只能由我出去找物资，因为他太惹眼了。每次把他和蕾恩单独留在一起……我都觉得，等我回去，她可能已经死了。”

莉维娅绷紧了身体，却没有说话。

“听着，我想说的是……我不是你的敌人，莉维娅。”瑞恩说道。此时福尔图娜打完电话回来，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证明。”

“证明什么？”福尔图娜问，随即注意到了莉维娅的异样。“莉薇？莉薇，你还好吗？”

“我……”莉维娅稳住心神，强迫自己露出微笑。“没事，福尔图娜。”

“你明明有事，莉薇。”幸运女孩担忧地说，“我从你脸上都看得出来。”

“不，真的没事。”公主撒了谎。“我只是累了……我会叫麻雀来接我回家。”

“你确定？”福尔图娜皱眉问。

“嗯，这样……这样更好。”莉维娅亲了亲幸运好友的脸颊，随后礼貌地朝快递员点了点头。“谢谢，瑞恩。谢谢你和我谈这些。”

“没事。”他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你不是一个人。别忘了这一点。”

“我不会忘的。”瑞恩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知道莉维娅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背后，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发誓。”

五分钟后，她离开了餐厅，留下两只“爱情鸟”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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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约会还算不错，只是远不如先前有趣。瑞恩一如既往地保持绅士风度，付清所有账单，开车送福尔图娜回家。

“你住这里？”他把普利茅斯“狂怒”停在一片规模庞大的高档公寓楼前，问道。

“是的，这是我的一套公寓。”福尔图娜双手交握，不见了先前那股张扬的傲气。“莉薇的事，我很抱歉。她最近过得不太好。”

哎呀，真的吗？

“全怪菲利克斯！”福尔图娜大声抱怨，“他伤透了她的心，把她一个人丢下，跑去……跑去给一个园丁当哈巴狗！”

是啊。莉维娅所处的位置显然让她孤立无援，身边没几个能倾诉真心的朋友。

“你愿意试着逗她开心，我真的很感激。她实在需要有人帮她打起精神。”福尔图娜的神情变得若有所思。“瑞恩？”

“嗯？”快递员应道，已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真的犹豫过。”她说。不知为何，这语气让瑞恩想起了刽子手。“有那么一会儿，我真的犹豫了。不过……”

对，对，对，瑞恩心想。快说我们俩不合适，还是做朋友更好！

“不过，我决定原谅你。”福尔图娜一脸宽宏大量。“你那些粗鲁的行为，我就不计较了。”

随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哎呀，谢谢你。”瑞恩嘴上高兴，心里却很失望。难道他的计划奏效过头了？“没有你的原谅，我可真活不下去。”

“我知道。不过，你已经得到原谅了。而且，我今晚还挺开心的。”福尔图娜微笑着，双手交握，没再说话。他觉得，她似乎想提个要求，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么，我送你到门口就走吧。”瑞恩说着，伸手去开车门。

车门依然锁着。

瑞恩皱起眉，检查了其他车门。没有一扇能打开。普利茅斯“狂怒”也不肯发动，明明五套不同的备用系统应该足以杜绝这种故障。

“原来是这么回事。”瑞恩自言自语道。

“出什么问题了吗？”福尔图娜带着得意的笑容问道。

“你能抽出十分钟，带我简单参观一下你的雕塑收藏吗？”瑞恩露出迷人的笑容，“我不想打扰你。”

“哦，当然不会。”她让他放心，摆出一副十足的假谦逊模样。“一点也不打扰。”

这一次，车门正常打开了。

妈的，她的能力也太犯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