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高安保实验室加固得连导弹轰炸都扛得住？”一行人在迪纳米斯护士的带领下穿过医院走廊时，瑞恩问诺拉。熊猫独自哼着歌，衣橱则抱着鲜花和巧克力。

“没错，外面那些有色玻璃窗只是摆设。”建筑师解释道，“独立的发电机能维持整层楼的运转，不需要任何外部支援，警报系统也能侦测到任何入侵者。而且只有一条路能进去：先乘电梯，再过一道防爆门。”

“没有紧急出口？”瑞恩问，意识到自己想悄无声息地潜入实验室，可选的办法已经大大减少了。“不是要挑你的毛病，但在我看来，这是个疏漏。要是里面发生核爆怎么办？”

“少来，马纳达先生要的是‘防卫严密，不是安全无虞’。”诺拉笑着答道，“我猜他们在拿危险生物做实验，不想给那些东西留下半点逃跑的机会。你们也见过马克西穆斯斗兽场里用的是什么东西吧？”

“我可太喜欢新款赛博暴龙的设计了！”衣橱插话道，“尤其是那副全息护目镜，特别有格调。”

“哦，说到这个，他们邀请熊猫参加新一届锦标赛的揭幕战了！”瑞恩的徒弟骄傲地挺起胸膛，“熊猫大战迅猛龙，终极对决！”

“要我说，这简直是在糟蹋资源。”诺拉翻了个白眼，“与其把钱花在恐龙身上，不如拿去建医院。光造它们就得花一大笔钱，更别提养活它们了。”

“说真的，我也很纠结。”瑞恩承认，“我理解你的立场，可恐龙对大众就是有种特别的吸引力。不过，要是有人懒得爬楼梯，干脆把整栋楼炸了，实验室还能完好无损吗？”

“嗯，可以，能保住。”诺拉奇怪地看了瑞恩一眼，“恐怖分子为什么会懒得爬楼梯？”

“纯属假设。”瑞恩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过知道这个总是好的！”

最后，护士把他们带进了一间洁白的病房——或者用瑞恩的话说，菲利克斯的猫砂盆。

这位年轻英雄的气色比几天前被酸雨捅穿肚子时好多了。除了胸口缠着绷带、还得卧床休养，原子猫看上去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他还被迫脱下那身丑得要命的制服和面具，换上了白色病号服，瑞恩觉得这算是有所进步。

长着这么一张脸，难怪莉维娅会爱上他。瑞恩端详着菲利克斯讨人喜欢的面容，心想。不过，他很快记起福尔图娜说过，她母亲会用能力做整容手术。维纳斯也给儿子动过手脚吗？这么一想，原子猫的五官似乎确实完美得有些过头了。

可怜的小猫咪。连脸都不是自己的。

“大家都来了。”菲利克斯说道，对诺拉的出现并不意外。衣橱大概以前就介绍他们认识了。

“菲利克斯，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衣橱立刻把巧克力和鲜花一股脑儿堆到病人腿上，把他吓了一跳。“他们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当然有。”迪纳米斯的护士笑着回答，随后替他们关上门，“我就不打扰了，不过请不要太吵。其他病人需要休息。”

熊猫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困惑。“我还以为你跟……那个玻璃人……住一间呢。”

“透明人。”瑞恩说，“朋友可以叫他半透明人。”

“是裹尸布。”菲利克斯纠正道，“弹片击中了他的重要器官，他被转进重症监护室了。伤势太重，医生只能让他进入人工昏迷。”

瑞恩听了很不是滋味。小马蒂虽然杀过他几次，但这位时间旅行者已经渐渐欣赏起那个义警了。在一次次循环中，那位透明英雄帮过他不少忙。要不是有他相助，大胖亚当现在恐怕已经把巴哈姆特号弄到手了。

“他能活下来吗？”衣橱问，神情黯淡下来。原子猫摇了摇头，给不出答案。“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想到更合适的角色才对。”

“由纪，你不可能未卜先知。”诺拉安慰她，“当时打得那么激烈。没人会怪你乱了阵脚。”

“你扮成护士，救了我的命。”菲利克斯提醒道。

这位服装设计师看起来并没有被说服。“是啊，可是……我查过了，有几个角色本来能把你们两个都救下来的。要是白魔法师属于公有领域就好了……”

“你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对吧？”瑞恩问衣橱，她缓缓点了点头。“第一次尝试做不到十全十美，谁也不能怪你。相信我，我懂。熟能生巧。”

他本想鼓励衣橱，却让她的心情更糟了。“我不想练习看着别人死去。”她抱紧双臂，像是在保护自己。建筑师伸手搭上女友的肩膀，试着让衣橱安心。

“那个，呃，菲利克斯，你什么时候出院？”熊猫试图转移话题。

“明天，不过我不会继续留在至优者了。”菲利克斯说，随即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我要加入嘉年华。”

“什么？”这消息一下就把衣橱从低落中拉了出来。“不是吧，快存救熊猫队才成功出动过一次，你们就都要走了？这跟乐队刚有一首热门单曲就解散有什么区别！”

“我、我们可以组个双人搭档，由纪。”熊猫说，试图挽救这个招牌，“就叫阴与阳！”

“你要是把英雄名改成马戏团狮子，我就跟你断绝关系。”瑞恩警告原子猫。菲利克斯没有理会快递员的调侃，而且似乎很不自在，不太愿意面对他。有些事变了。

“是因为制服吗？”衣橱皱眉问菲利克斯，“因为恩里克说，你不换衣服，就不让你加入职业组？”

“能穿自己想穿的，只算额外的好处。”菲利克斯嘴角一扬，“抱歉，但比起至优者，我更认同嘉年华的理念。想做正确的事，却总被太多繁文缛节挡着。”

瑞恩倒谈不上意外，不过他很好奇闪电老爸会作何反应。当初菲利克斯加入迪纳米斯，好不容易才劝住黑帮宙斯，没让他宰了自己的教子。如今再加入阳光的队伍，很可能会让那个上了年纪的疯子彻底失控。说起来，幸运女孩和莉维娅最近都安静得反常，谁也没发来消息。

一场风暴正在暗处酝酿。瑞恩的每一寸骨头都感觉得到。

“我真的好难过。”衣橱哀叹道，“我们四个，本来可以创造奇迹的……”

“我们还是可以时不时联手嘛。”瑞恩劝道，“每个月搞一次联动，搞到粉丝看腻为止！”

“可以啊，可那不一样。”服装设计师回答，“我真的很喜欢跟你们大家待在一起。”

“你们也可以自己组个队。”诺拉提议，“我觉得恩里克应该愿意考虑。”

“我就算了。”瑞恩答道，“我应该不会在新罗马待太久。”

“真的？”这一次，菲利克斯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你打算去哪儿？”

“生活把我带到哪儿，我就去哪儿。”

其实，等新罗马达成完美通关之后会怎样，瑞恩自己也不知道。最好的结果，是他能留在蕾恩和孩子们身边，但这位时间旅行者多半还是会重新上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他就会坐立不安；不去寻找新的冒险，他就没法过日子。

对这个快递员来说，哪里都不像家。

“师父，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熊猫虽然保持着人形，神情却依然很像一头熊。

“小徒弟，你的修行已经完成了。”瑞恩尽量摆出一副智者的口吻，“从今往后，生活就是你的老师。”

“我……我明白了……”可怜的人熊努力忍着眼泪，“我明白了。”

“我知道你有那种独行牛仔的气质。”衣橱皱眉道，“可是……我也不知道，瑞恩，那种日子听着实在太孤独了。你真的不想留下吗？就算迪纳米斯不再要你，我肯定还是要你的！”

瑞恩望着这个纯真甜美、好得让这颗破碎星球都配不上的人。“永远的死党？”

“永远的死党！”她温暖地笑着答道。

“可惜，要夸由纪的好，恐怕得改天了。”诺拉看了看时间，“你们开会要迟到了。”

“你们有安排？”瑞恩毫不知情，问其余几人。

“双足飞龙要至优者的所有成员参加一个大会。”衣橱难过地说，“对不起，瑞恩，只有成员能去……我真的努力争取过，让你也出席，可新任首席执行官没同意。不过我们会告诉你会议情况的！”

瑞恩很快就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但没有说破。“好吧，那我就一个人给小猫咪换猫砂了。”

“哦，我们明天可以到我家聚一聚！”熊猫提议，“地方不大，不过很舒服！”

“好啊，那太好了。”诺拉笑着转向瑞恩，“也许你可以把之前说的那位水下技术专家介绍给我？”

瑞恩轻笑一声。“我不确定她肯不肯离开共党洞，不过我会试着说服她。”

“哦，那我也许该把仓库里那套卡尔·马克思装扮翻出来！”说完，衣橱为这次探望过于短暂向菲利克斯道了歉，随后和女友、熊猫一道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瑞恩和这位年轻的超级英雄。

“迪纳米斯和嘉年华打算进攻奥古斯蒂，对吧？”其余人一走，瑞恩便问菲利克斯，“锈镇突袭才过去两天，就要召集旗下所有英雄开会。阿尔方斯·马纳达和哈格雷夫斯想趁热打铁。”

“是你想知道？”菲利克斯问，语气忽然变得谨慎而戒备，“还是莉维娅让你来问的？”

“说实话，小猫咪，反正我很快就会知道。”瑞恩耸了耸肩，“我只是找点话聊。还有，我记得你不想让家人来探望，可我刚才看见纳尔西妮娅从这里出去。”

“纳尔西妮娅是例外。她有权知道真相。”好吧，难怪她会是那副反应。“我把一切都告诉她了。奥古斯都怎样杀害了她的父母，又安排人收养她，就为了利用她的能力制造毒品。光是说起这件事都让我恶心。他比我以为的还要卑劣。”

“我猜她没信？”瑞恩瘫坐在最近的一把椅子上，一条腿搭着扶手，“她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不记得。”菲利克斯愤怒地皱紧了眉头，“巴克斯大概在她小时候就摧毁过她的心智。他的能力办得到。从精神上折磨别人，直到把人逼疯；或者扭曲别人的认知，让人相信假的东西。”

瑞恩默默记下这条情报，日后炸极乐工厂时用得上。“好吧，你真要加入嘉年华，就有机会为家族内斗出一份力了。”

“莉维娅的事，我知道了。”菲利克斯瞪着瑞恩，“黑棘告诉我，你跟她和福尔图娜见过面。”

这下，他忽然变得疏远的原因也清楚了。“我要是告诉你，那是一套宏伟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让你姐姐别再缠着我，你会信吗？”

“我知道她是什么德性，可莉维娅又是怎么回事？”菲利克斯抱起双臂，“先是我姐姐，现在又是我前女友？你非要把我全家都睡一遍？”

“你父母是开放式婚姻吗？”瑞恩天真地问。

原子猫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你是不是跟他们睡到一张床上去了？我是说，奥古斯蒂。”

“比喻意义上，还是字面意义上？”严格说来，他确实睡过贾丝敏，不过那是上一轮的事了。“因为两个答案都是没有。我发誓，我没碰过你姐姐，虽说她的能力让这事相当不容易。不过，她也没我以为的那么糟……”

“别……别再提我姐姐了……”菲利克斯闭了一下眼睛，仿佛在驱赶脑海中某个不堪入目的画面。“莉维娅那么谨慎，不会随便接近组织以外的人。就算有福尔图娜陪着也一样。而且不止这个。你知道福尔图娜是我姐姐，也知道我跟莉维娅交往过。这些事，只有奥古斯蒂内部和迪纳米斯的少数几个人知道。黑棘发誓，你以前从没跟他谈过我。”

瑞恩猜到他想说什么了。“小猫咪，你觉得这些消息是奥古斯蒂告诉我的？”

“不然还能有谁？”菲利克斯讥讽地反问，“瑞恩，我真搞不懂你。”

“我要是跟奥古斯都是一伙的，还会帮透明人和阳光吗？”瑞恩抛出一个简单的问题，瞥了一眼衣橱留给菲利克斯的巧克力。他有种预感，这些巧克力大概没人会吃了。“人人都想从我身上分一杯羹，我也没办法。”

“所以，你不是奥古斯都的朋友，也不是他的敌人？”菲利克斯冷笑道，先前的友善已经荡然无存。“说到底，你就是个雇佣兵？你策划扳倒超能帮，是因为有人付钱让你这么干？”

“什么？不是，我干这些可没人给钱，虽然我巴不得有人给。”老天，瑞恩在新罗马每过一轮要是都能领钱，他现在肯定更有钱了。“实话是，小猫咪，我灭了汉尼胖·莱克特那伙人，是因为他们威胁到了我的朋友。我只是想让那些我在乎的人能活到明天。仅此而已。”

“莉维娅也是这么给自己开脱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护家人。”

“她还爱着你，你知道吗？”瑞恩尊重菲利克斯与家族断绝关系的决定，但他太能体会莉维娅的处境了，至少想试着帮他们和好。

“可我不爱她。”原子小猫移开了视线，“从来都不爱。不是那种爱。”

瑞恩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是父母把我们推到一起的。”菲利克斯承认，“当时他们的组织还只是卡莫拉的一个分支，他们就是最要好的朋友了。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这门亲事就定下了。我……别误会，我还是在乎她的，但只是把她当朋友。我不爱她。我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白马王子。”

“她跟我说过你们的秘密藏身处。”瑞恩想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中立，却还是没能压住话音里隐隐的责备，“说你们会躲到那里，逃开各自的家人。那时候你就在让她误会？”

“我……我没有骗她，不完全是。我也努力过，想让这段关系维持下去，可是……”原子小猫摇了摇头，“老兄，你没法逼自己爱上一个人。”

瑞恩有些同情菲利克斯，但他更心疼莉维娅。她一直眷恋的，竟是从来就不曾存在过的东西。

但最让快递员挥之不去的，是这一切仿佛在映照他自己的处境。他与蕾恩的关系，处处都能在其中找到影子，虽说至少他和小矮个到头来，也许还能好好说话。莉维娅与菲利克斯之间，却弥漫着一股悲剧将至的气息。

“你跟她很亲近。”菲利克斯说，“莉维娅。她跟你说了藏身处，说了我的事。所以你才知道。你不是奥古斯都的朋友，你是莉维娅的朋友。”

“倒也谈不上。我们威胁要杀了对方，可不止一次。”

“可黑棘说，你们俩相处得相当融洽。”菲利克斯仔细打量着瑞恩，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透，“她对你来说算什么？”

“我……”瑞恩清了清嗓子，试着整理思绪，“她……她让我想起另一个人。我曾经想把那个人从一个怪物手里救出来，可我失败了。我只是不想让莉维娅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原子猫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令人煎熬，才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瑞恩，你救不了她，没法让她摆脱她父亲。”

快递员身子一颤。

“我也试过。”菲利克斯说，“但办不到。他对她的控制太深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奥古斯都，可就算你做得到，她也会因此恨你。”

就像蕾恩和血流一样。

“你现在不就是打算这么做吗？”瑞恩问，“迪纳米斯和嘉年华计划进攻奥古斯都，你站到他们那边，闪电屁股可不会高兴。你父母没法永远护着你。”

“我不在乎。”菲利克斯耸起肩膀，想让自己显得比实际更坚强些，“我已经接受了这种可能。”

“有阳光帮忙，马纳达家也许有足够的火力打垮奥古斯蒂。”瑞恩承认，“但真正的问题还在。黑帮宙斯本人。”

“迪纳米斯有一件武器。也许能让他彻底失去战斗力。”

“阿尔方斯之前提过的重力枪？连他亲爹都不相信那东西管用。”

“瑞恩，我们不能一辈子活在对他的恐惧里。”菲利克斯生硬地回答，“总得有人站出来，哪怕必须付出代价。否则，什么都不会改变。极乐会继续流通，人们也会继续死去。”

瑞恩正要继续争辩，手机响了。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是莉维娅。”他说。

菲利克斯嗤了一声。“别接。我不会跟她通话。”

“行吧，老古板。”瑞恩说着，照样接起了电话。“怎么了，公主？”

“瑞恩。”她的语气急切，几乎透着惊慌。“菲利克斯跟你在一起吗？”

“在，不过他不肯跟你说——”

“你得逃。”她打断了他，“你得带上他一起逃。你们现在就得离开新罗马。”

“等等，等等，离开新罗马？”瑞恩皱起眉，在椅子上坐直了。“公主，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说放下一切就——”

“你要是不走，爸爸会派人杀了他！”

瑞恩僵住了，看向还蒙在鼓里的原子小猫。“因为他加入了嘉年华？”

“还有他对纳尔西妮娅说的那些话。”莉维娅继续说道，声音都变了调。菲利克斯虽然听不见电话另一头在说什么，却显然已经明白了大概。“我……我在设法阻止，可每过一分钟，可能的结果就会更糟。我……我看不到出路，但我也看不到你。我需要你的帮助。”

“要我带他去迪纳米斯吗？”

“不行。我父亲正在集结人手，准备跟马纳达家开战。新罗马没有任何地方能让菲利克斯安全，你明白吗？”

战争。

瑞恩最担心的事成真了。闪电屁股不是得知了阳光与迪纳米斯结盟，就是得知了他们即将发动进攻，终于走下了王座。活体太阳和奥古斯都之间的宿怨，很快就要以某种方式做个了断了。

瑞恩看着菲利克斯，权衡自己的选择。严格说来，这一轮除了六十六号实验室，新罗马已经没什么能留住他了。小矮个想彻底放弃地面上的一切，而嘉年华多半会把极乐工厂当作第一个目标。

可是……如果这座城市陷入战争，瑞恩就不能错过。要是恩里克的话可信，蕾恩也可能被卷进去，而且他想保护的人中，有太多人正身处险境。他必须收集更多情报。

“谁要来杀他？”快递员问，“为什么哪一种可能里，他都活不下来？”

莉维娅犹豫了，但最终，保护菲利克斯的念头还是压过了保守家族秘密的意愿。

“普鲁托姑姑。”她终于承认，“普鲁托姑姑会去追杀他。”

库伊拉。他们派出了库伊拉。

“瑞恩，要是她找上他，就全完了。她已经给他下了标记。”瑞恩也早就被她标记过。“只要她靠得够近，他就必死无疑，没有任何出路。他必须离开这座城市。”

“普鲁托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光是提到她的名字，一言不发的菲利克斯便绷紧了身子。

“她……她能给人下诅咒标记。她离那个人越近，那个人就离死亡越近。瑞恩，你们现在就得走。她随时都可能动身。”

瑞恩观察着原子猫，他看起来……几乎已经认命了。就像一个听见死刑宣判的囚犯。

他不认为自己能活过这一劫。

眼下，瑞恩完全可以丢下他，让他自生自灭。普鲁托或许是那极少数能让瑞恩彻底死去的人之一，而他在打破自身诅咒这件事上，正取得实实在在的进展。蕾恩即将攻克大脑转移技术，他们完全可以避开这场战争。莉维娅会愤怒，可只要牌打得好，瑞恩应该能逃过一切惩罚。

但那就意味着，为了自己的利益，冷血地丢下一个队友等死。

而即便可能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瑞恩也不是那种人。

“你也在我的名单上。”快递员终于对菲利克斯开口，想起这一轮早些时候与莉维娅的谈话，“她先把你划过去了，所以我没报你的名字。”

原子猫困惑地眨了眨眼。“什么？”

“我想保护的人的名单。”好吧，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小猫咪，收拾东西，我们去摩纳哥。”

“摩纳哥？”菲利克斯惊恐地问。

“开玩笑的。”瑞恩说，手机还握在手里，“我是说摩纳哥那部分。收拾东西，我们走。”

“我不会逃，普鲁托来了也一样。”原子小猫坚持道，“我不会躲——”

“让我告诉你一件事。”时间旅行者把手机移到一旁，直视菲利克斯的双眼，“死亡是痛苦的。既痛苦，又孤独，程度之深，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而且不只是对你自己，对每一个在乎你的人也一样。你想当烈士？行，那是你的选择。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姐妹会是什么感受？你的朋友呢？”

“可是——”

“等普鲁托把你的脑袋送到福尔图娜面前，你觉得她会是什么感受？”

这一次，瑞恩直截了当的问题让年轻英雄沉默了。菲利克斯和快递员不同，有人会为他的死哀悼；有人会记得。而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们这就走。”瑞恩对莉维娅说，菲利克斯已经下床去换衣服了。“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我会尽量替你们多争取一点，可是……不会有太多。”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谢谢你，瑞恩。我……我会记住的。我发誓，你帮的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你不会记得的，不过还是谢谢。”瑞恩挂断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小矮个？小矮个？！”

“怎么了？”她接了。幸好，她为这种紧急情况专门设立了通讯频道。“出什么问题了吗？”

“有，大问题。你能不能调一艘深潜球，送一只人那么大的猫去……比如说法国？”

“怎、怎么回事？”她立刻慌了起来。“瑞瑞，他们在追杀你吗？”

“不，还没有。”不过瑞恩有种直觉，自己很快就会上奥古斯都的必杀名单。“是为了一个有难的朋友。”

“我……我可以。”

“好，我们在城外碰面。”要是在新罗马境内交接，又让他们知道了深潜球的存在，伏尔甘不是会追查到菲利克斯的下落，就是会把蕾恩的藏身处告诉奥古斯都。那个武器天才虽然对老板没多少忠心，但这一轮，她也没有理由帮瑞恩。“小心点，伏尔甘可能很快就会被派来对付我们。照我给你的设计图，你要多久才能重造出那套装甲？”

“瑞瑞，不行，现在做测试还太早……我甚至不确定……”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瑞恩回答，“这整座纸板城堡很快就会塌下来。”

恩里克预警过的那场风暴，即将席卷新罗马。而瑞恩希望，当风暴平息时，蕾恩还能记得他。

“我……我会尽力。”她说，“小心点，瑞瑞。我这就来。”

“谢谢。”瑞恩说完，挂了电话。此时，原子猫已经脱下病号服，换回惯常的制服，连面具都戴上了。

“为什么是法国？”菲利克斯问，胸前斜挎着一条飞镖带。

“那边有不少人欠我人情，我要去讨回来了。”瑞恩最初想过把原子猫送到蕾恩的基地，但奥古斯都袭击共党洞的风险太大。他不能让小矮个和孩子们陷入危险。“不过，希望你喜欢加缪。”

“谁？”真是个没文化的无趣家伙！“我们坐你的车吗？”

那——妈的，他偏偏就今天把普利茅斯“狂怒”留给了蕾恩，偏偏就在今天出了这摊破事！

“不。”瑞恩说，意识到今天自己必须越过一条底线了。“我们开熊猫战车。”

他有种预感，今天还会变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