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

“这就是柏林墙，”瑞恩站在他的部队与一道防爆门之间，说道，“西方文明与彻底毁灭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扫视着手下的喽啰。他们都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反正也没多少选择。沙林抱着双臂，在这黑暗的时刻仍保持着尊严。暗灵潜伏在角落里，还在为自己的绰号生闷气。阿尔凯莫哼哼唧唧，急着把任务了结。其余炮灰——双子、蜥蜴人和墨水机器——则焦虑地等候着；他们知道，身为红衫炮灰，活下来的机会十分渺茫。

大地、蚊子和另外几人留在地面，保卫废料场。罗刹肩负着一项关键任务：赶在兔子主子的数量达到临界值之前，安抚这群日益壮大的统治者。遗憾的是，这任务注定失败。至于无名氏，瑞恩已经派他去了迪纳米斯，为这一轮的最终行动打下基础。

这支精锐小队的最后一名成员很快现身，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东西到了，总统先生。”弗兰克宣布，将那件圣物呈给自己的黑暗主人，“核足球。刚寄到的。”

瑞恩满怀期待地抚摸着柔软的皮革，屏住了呼吸。他小心翼翼地通过一条复杂的渠道订购了它，免得寄件人发现客户的身份。如今，他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快递员的邪恶计划总算开花结果了。

“那是什么，老大？”沙林有点摸不着头脑，“秘密武器？”

“唯一重要的武器。”

瑞恩暂停了时间。时间恢复时，除了平角内裤，他的衣服全都落在了地上。这番男子气概的展示迎来了满场错愕。“哎呀……”墨水机器有些吃惊地说道。

“又来，你这个暴露狂！”阿尔凯莫抱怨道，“你要是打算光着身子带我们上战场，我就走人！”

“嘁。”沙林瞥了一眼瑞恩的内裤，“我见过更大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总统无视了人民群众，缓缓打开公文包，凝视着里面的黑暗力量。

衣橱制作的总统装束。

与他以前的衣服不同，这套衣服只有纯粹的黑与红。这一次，他不会再闹着玩了。瑞恩的敌人从未面对过这样的战衣：绝不退让，绝不留情，绝不妥协。

瑞恩当着部下的面，缓慢而无声地穿上了它，以此确立自己在时尚领域的绝对统治地位。

先穿黑色长裤，因为地堡里很冷。裤子完美贴合他的身体曲线，散发着反派特有的性感。

然后是黑色皮靴，用来踩抗议者的脸。配骷髅图案的袜子。

红色羊绒衬衫搭配黑色西装，卡尔·拉格斐风格。既然投身黑暗面，就得穿得很德国。

一条刚劲有力的领带，象征他专制而不屈的领导风范。

天鹅绒手套，用来在喽啰顶嘴时掐住他们的脖子。

黑色外套，让他站在屋顶威慑众生时，衣摆能随风飘扬。

红银两色的面具罩住头部大半，只露出眼睛，好让他邪恶的目光吓坏小孩。

最后，是一顶凶悍的圆顶礼帽，表明他这次要动真格了。

没有光明。没有希望。只有一个词。

“完美。”瑞恩压低嗓音，让自己听起来更具威慑力。

手下们都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除了队伍里的那个白痴。“我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蜥蜴人说道，“而且我觉得有点太刻意装——”

瑞恩用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作为回应。

他花了好几年才练成这一招。空气和血液供应骤然受阻，蜥蜴人当场跪倒。那喽啰试图伸手抓住总统的胳膊，合法当局却只是加重了扼住受害者咽喉的力道。

“你缺乏品位，这令我不安。”瑞恩说道，语气里只有死亡的承诺。

“对……对不起……”蜥蜴人勉强挤出这几个字，爬行动物般的脸已经憋得发紫。

“对不起谁啊，皮包？”

“对不起……总统先生……”

瑞恩放开了抗议者，任由他大口喘气。他瞥向其余疯魔，所有人立刻站直了身子。弗兰克小心地收起总统的旧衣服，放进公文包。

“好了，喽啰们，听着。”瑞恩向部队训话，同时将可靠的线圈枪挂上腰带，把拳头兄弟套在天鹅绒手套外面，“我们的目标是抄近路抵达基地的主机，让这位脑残朋友接上去。”

“我才不是——”

“你在质疑我的权威吗？”瑞恩问阿尔凯莫，“我可是尊重言论自由的。”

天才看了一眼刚从窒息中缓过劲来的蜥蜴人。“两年了，”阿尔凯莫说道，“还是这副胡闹德行。”

“我热爱民主。”瑞恩立刻继续讲解，“你们的任务就是确保他抵达目的地。弗兰克和暗灵负责强行开路，我们跟上。”

钢铁巨人已将公文包放在一旁，当即敬了个礼。“遵命，总统先生。”

他的搭档却没有回应。

“暗灵？暗灵？”瑞恩看向自己最心爱的那团黑色黏液，“暗灵，你在跟我闹冷战吗？”

“……我名字不叫暗灵……”黏液怪回答得毫无底气，无数只眼睛全看向了别处。

“那叫什么？”总统得意地问道。

“……不叫暗灵。”

好吧，那就叫“不叫暗灵”。

“现在，进去之前，我本来该发表一番演说。不过说实话，疯魔的一生肮脏、野蛮又短暂。”瑞恩像达斯·维德那样双手叉腰，“还是让拳头和枪代我们发言吧。”

不过，要说瑞恩对这次行动一点也不紧张，那是撒谎。许多促成这次行动的条件都不会重现：心震回到过去，沙林担任守卫，或是暗灵恰好在那个时机借食尸鬼的身体现身。快递员也不能指望毛绒玩偶乖乖配合，照着剧本走。

自开始循环以来，瑞恩第一次遇到了只能尝试一次的局面。这一轮，无法重现。

虽然已经记熟了诺拉建议的捷径路线，瑞恩仍预计会遭遇激烈抵抗。毕竟，大胖亚当在抵达主机的过程中损失了大半手下，这意味着门后那些东西有能力杀死基因者。一道击中头部的激光，一次偶然的意外，就足以让这一轮戛然而止。

但瑞恩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是从不冒险。而且，蕾恩需要他这么做。

“现在，”总统让到一旁，举起线圈枪，“沙林，行行好，用一下你的振动棒。”

“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见识见识振动棒……”他的副手抬起双手，一记强劲的冲击波将钢门轰飞。

迎接她的是一阵激光暴雨。

瑞恩急忙暂停时间，一把抓住沙林，在一道流弹般的光束击中她之前将她推开。破门另一侧，快递员看见一队独眼人形机器人，各自正从独眼中射出光束。它们沿着宽阔的钢铁走廊，摆出了严密的防御阵形。

“德州粉碎击！”时间刚一恢复，弗兰克便放声大吼，蛮牛般冲向机器人队伍。巨人碾碎了沿途的一切，机器的金属部件只要碰到他的身体，就会被吸收进去。

暗灵立刻滑行着跟上，其余人也紧随其后。瑞恩和阿尔凯莫待在队形中央，疯魔们围成护卫圈，将两人护在里面。

混战瞬间爆发。

瑞恩才迈出一步，就不得不闪身躲避子弹。两侧墙壁打开，各自露出双联装转管机枪。一轮齐射打了墨水机器一个措手不及，但子弹直接穿过她的液态身体，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还没等火力扫到其余人，瑞恩便暂停时间，用线圈枪分别射向两组武器。幸好，弹丸的威力足以贯穿炮塔，在内部轰出大洞。

谢天谢地，他的手下也没闲着。沙林用冲击波轰飞机器人，协助弗兰克作战；凡是靠她太近的铁皮罐头，都被蜥蜴人扑倒。墨水机器在房间里跳来跃去，凭借液态身体渗入一台机器人体内，将其控制，充当保护阿尔凯莫的金属盾牌。

超能帮最古怪的成员双子也出了力。乍看之下，她像个光芒闪耀的缥缈女子，但仔细观察后，瑞恩已经看穿了真相：她那长着触手的影子才是真身，发光的女人不过是幻象。而那道影子能够杀戮。影子击中机器人的影子，机器人本体也会遭受同样的伤害。

然而，走廊里的灯光突然变亮了。两台机器人调整位置，漆黑的影子随之移动，仿佛抓住了双子的影子。

它们看穿了。瑞恩震惊地想，机器人的影子已经钳制住了双子的真身。这些机器只用了几分钟，就猜出了她能力的本质，还想出了对策。它们也已发现弗兰克可以通过接触吸收金属，于是不再一拥而上，改用激光齐射。

这些东西会学习。更糟的是，它们的行动方式——避开友军火力，配合得近乎完美——说明它们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蜂巢意识的组成部分。

短短几分钟内，同一个智能便将阿尔凯莫锁定为关键目标；或许是因为瑞恩等人一直着重保护这位天才。

“暗灵，保护医护兵！”瑞恩指着阿尔凯莫喊道。修格斯立刻放弃攻击机器人，转而保护天才。黏液在阿尔凯莫周围盘旋，构成一道屏障，却没有碰到他，挡住了所有射向他的激光。

但紧接着，机器便切换了目标。这一次，它们盯上了瑞恩。五台机器人向他齐射激光，第六台则试图将他扑倒。

“怎么，非得等我开口，你们才认得出我是领袖？”瑞恩一边嘲讽，一边发动能力。他在凝固的时间里跃出激光的路径，再用拳拳将第六台机器人的胸膛砸瘪，“你们没看见我这身行头吗？”

时间恢复的瞬间，一道激光在他的圆顶礼帽上烧出了一个洞，把他气坏了。瑞恩愤怒地还击，用线圈枪射倒了钳制双子的机器，解放了这名疯魔。她的影子迅速将余下的机器人撕成碎片。

屠光敌人后，弗兰克继续横冲直撞，撞穿了下一扇门。走廊尽头的新房间是一座巨大的穹顶大厅，顶部层叠铺满了展现太阳系的全息投影。瑞恩注意到一个红点，正在远超月球轨道的地方绕地球运行。

然而，他没工夫欣赏这幅美景。穹顶各处打开了一个个小孔，眼球形的无人机从中飞出，用冲锋枪朝众人开火。暗灵立即变形为一道黏液屏障，替整支队伍挡住了第一轮齐射。

头顶的全息影像愈发明亮，虚幻的太阳化作超新星，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墙上的防爆门打开，更多独眼人形机器人从门后走出，汇成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暗灵化为墙壁保护阿尔凯莫，弗兰克则在地面的机器群中大肆冲杀，激光打在他的金属身体上，几乎不痛不痒。可惜他的攻击距离有限，够不着那些漂浮的眼球，只能把它们交给沙林和瑞恩。

快递员最终还是得暂停时间，既要把副手推出子弹的路径，又要打中那些该死的飞行单位。

不幸的是，其余人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独眼机器人正在尝试先前同类对付双子时用过的“抓影子”战术，只是这次数量更多。八台机器人从四面八方抓住疯魔的影子，随后开始肢解她。双子发光的身体明灭几下，在一道亮光中溃散熄灭。

另外五台独眼机器将墨水机器逼入死角，用持续照射的激光焚烧她。液态疯魔的身体承受不住高温，消散成了有色蒸汽。

就连蜥蜴人，也是一直躲在暗灵附近，才侥幸活到现在。

“那里！”刚得到片刻喘息，瑞恩便指向左侧，那是穹顶墙壁与地面的接合处附近，“结构薄弱点应该就在这里，切尔诺贝利！”

“别再这么叫我！”沙林抱怨归抱怨，还是照做了。她的护手振动起来，开始对准那一点释放冲击波。地面渐渐出现裂纹，金属地基在冲击下逐渐不支。

当然，机器立刻试图阻止沙林，但暗灵在她、阿尔凯莫、瑞恩和蜥蜴人周围筑起了一道防护墙。只有弗兰克被留在外面，不过他显然不需要帮助。终于，防化服姑娘在地板上轰出了一个大洞。

通往主机的路打开了。

瑞恩已经完全进入将军状态，厉声发号施令。“蜥蜴人，跟我们走！”他下令时，沙林已经跳进洞里，“弗兰克，暗灵，掩护后方！”

“我可没装攀爬用的设——”阿尔凯莫刚开始抱怨，就被蜥蜴人和瑞恩像拎一袋土豆那样抓起来，一跃而下。弗兰克和暗灵守在他们身后的洞口，抓住每一架试图追下去的眼球无人机。两尊巨怪留在那里，仿佛英勇的斯巴达人，抵挡着整支波斯大军。

快递员和同伴落入了一条诡异阴森的长廊，里面陈列着一排排培养罐和玻璃容器。每个容器都装着发育了一半的人形躯体，有些内脏还漂在有色液体里。虽然有着人类的特征，这些生物的四肢却长得不自然，脸部也有一部分被机械取代。

一间基因者研究实验室。

墙上的管道不断向培养罐里注入液体，瑞恩猜那是灵药。尤其是蜥蜴人，几乎克制不住把里面的东西喝下去的冲动。

“接下来去哪儿？”沙林指着两扇防爆门问道，“左边还是右边？”

“都不是。”瑞恩转而望向长廊右侧钢墙上的一处关键位置，就在一个绿色培养罐后面。只要打塌那里，他们就能直接进入主机室。

沙林走到一块钢板前，从指间释放出有色气体。墙壁飞快锈蚀，瑞恩则抬头看向上方的洞口。幸好，暗灵明智地用身体封住了洞，没让无人机钻进来。

“总统先生！”蜥蜴人双手按在地上，喊道。他强化后的感官似乎能察觉到细微的震动，“我感觉到左边有东西过来了。一台机器人，比其他的都大。”

好吧，下副本怎么能少得了关底首领。“脑残，站到我身后。”瑞恩说着，将天才往沙林那边推了推，“蜥蜴人，守住阵线。为国捐躯的时候到了！”

“我还是想免了，总统先生。”爬虫抱怨道。

瑞恩抬手做了个扼喉的动作，喽啰便重新找回了爱国热情。

几秒后，左侧防爆门打开，一台三米高的机器走了进来。这东西像一口装在六条钢铁蜘蛛腿上的培养罐，前方还有两只机械手。罐内的深红液体翻涌盘旋，一道能量束在其中疾驰。瑞恩能看见中央有一个极小的红点，那是一扇微尘大小的传送门，通往一个蕴含无穷力量的领域。

蜥蜴人立刻冲向机器人，却没能碰到目标。机器将一只手指向这名疯魔，一片深红的光芒随即将他托离地面。

那台机器是个拥有念动力的基因者。真正的念动力者，能以红色通量能量对任何东西施力，不受限制。

机器将蜥蜴人轰向天花板，力道之大，直接把这名疯魔拍扁了。这一幕让瑞恩想起被苍蝇拍拍死的蚊子。杀人机器不再施力后，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便掉在了地上。

现在，那东西把注意力转向了瑞恩，朝他举起一只钢铁手掌。

察觉到空气中传来压力的瞬间，快递员便暂停时间，立刻离开原位，开了一枪。线圈枪的弹丸撞上保护红色物质的古怪玻璃，被弹了开来，令时间旅行者大为恼火。

“告诉我，机器人，你能用这能力摸自己吗？”瑞恩向机器挑衅，机器则试图把他砸到墙上作为回答。快递员全靠暂停时间和强化后的时机把握能力，才没有落得与蜥蜴人同样的下场，“但愿你那两只手不只是摆设！”

机器用念动力从墙上扯下钢板，朝瑞恩砸去，作为回应。

跟一台没脑子的机器斗嘴，实在没意思。快递员还不如去对墙说话，于是他集中精力，一边躲避投掷物，一边拉近距离。

瑞恩抓准时机暂停时间，一拳击中机器左臂的关节，用拳拳将其打成两截。他希望这样能干扰它的念动力；快递员可不敢在近身战中砸碎玻璃容器，否则就可能被灵药淋个透。时间恢复后，断臂掉落，机器人却立即反击，挥动蜘蛛腿，试图将快递员刺穿。

幸好，衣橱这身装束是为战争量身打造的，没有被快递员一连串杂技般的动作撑破。

多亏瑞恩牵制，沙林已经熔出一条通道，带着阿尔凯莫逃了进去。快递员想要跟上，机器却用剩下的那条手臂试图将他碾成肉泥。每当那东西开始在他周围施力，时间旅行者都能及时暂停时间，挪开位置，但机器人挡住了通道入口。

幸好，暗灵偏偏在这时从天花板的洞口滑下，正砸在机器人头上。

那诡异的怪物用黑色黏液吞没了机器，仅仅靠近，就像阿尔方斯·马纳达的辐射一样抹消了机器的念动力。修格斯溶解了罐内的红色灵药，将液体与传送门一并吸入体内。

“祝你好胃口，我的黑暗朋友！”瑞恩说着逃进通道，把修格斯宠物留在那里享用大餐。

一分钟后，快递员进入地堡的指挥室，头顶的深红灯光与屏幕闪烁不定。一道红色力场护住了中央的生物机械大脑，阿尔凯莫正拼命尝试突破它。另一边，沙林艰难地用冲击波攻击炮塔。

“炮塔交给我，去帮咱们那位有头脑的朋友。”瑞恩对沙林说道，一边给线圈枪重新装弹，朝一座炮塔开火。弹丸贯穿机器，将它轰得炸开。

瑞恩发动能力，来到一座加特林炮塔前，纵身跃了上去。他像骑公牛一样骑着它，强行将枪口转向房间里的其他武器。时间恢复后，弹雨横扫全室，这番牵制也让沙林得以与阿尔凯莫会合。

瑞恩提供压制火力的同时，切尔诺贝利扮演者朝承托巨型大脑的金属基座释放了气体。基座的一部分锈蚀，导致力场短路失效。阿尔凯莫立即抓住机会，爬上了生物机械造物。

如同上一轮的心震，这位天才与巨脑缠合在一起，将注射器手指钉入其中，接入那异样的机械。蓝色电光掠过阿尔凯莫裸露的大脑，他的神经系统直接与基地自身的系统建立了连接。

随后，所有炮塔忽然齐齐哑火。瑞恩夺下的那一座也停止了运转，让他很是失望。他还挺喜欢这场短暂的骑牛表演。

“结束了？”沙林问道，瞥着那些炮塔，仿佛它们随时还会再次开火。

阿尔凯莫的回答不冷不热。“我在修改管理员权限和身份凭证，让它把我们登记为‘员工’。”

“反正我听不到震响和枪声了，”瑞恩说道，“所以我认为这次行动成功了。”

他们或许损失了几个红衫炮灰，但收集到的防御情报会派上大用场。

仿佛在回应快递员的想法，主机周围的屏幕显示出地堡各个房间的影像，从休闲区到全息观测室，一应俱全。弗兰克把机器人堆成了一座小山，就堆在大厅中央，多少挡住了摄像头的视野。其他屏幕则展示了地下实验室、一座充满未来感的军械库，以及一台微型粒子对撞机。

“难以置信……”瑞恩从没听过阿尔凯莫这么兴奋，“这东西里储存的信息何其丰富。它揭开的所有秘密……我还无法访问全部文件，但已经能看出里面都是什么了。”

“有关于疯魔的吗？”沙林满怀希望地问。

“有，而且不止这些。梅克隆是如何强化其他基因者能力的，灵药的运作原理……全在这里。所有研究，所有秘密。”

阿尔凯莫看向瑞恩，摆出了一个勉强能算是得意扬扬的姿势。“我们要改变世界了，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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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大脑复制机器，看起来和旧的一模一样。

瑞恩屏着呼吸，站在熟睡的蕾恩身旁。一顶头盔罩着她的脸，正在改写她的记忆。医务室的灯光晃得他眼花，越来越急的心跳几乎盖过了他自己的声音。即便没有戴总统面具，他也觉得呼吸困难。

“没事的，瑞恩。”蒂娅试着安抚他，“我一直在监测她的生命体征。治疗在起效。”

“做完这个，妈妈就会醒吗？”小莎拉问正在监督记忆转移的阿尔凯莫。她的毛绒同伴一直用猩红的眼睛瞪着天才，多半还记得他们以前打过的交道，“终于可以醒了吗？”

“是的，应该会。”阿尔凯莫语调平板地回答，随后摘下蕾恩的头盔，“转移完成了，我也修复了过度使用机器造成的损伤。她应该很快就会恢复意识。”

“这……”瑞恩叹了口气，这句话他说得万分艰难，“谢谢。”

“我欠你一个人情，不是吗？”天才哼了一声，“真要说起来，该是我谢你。能访问梅克隆的数据库，可以补充我自己的研——”

“爸。”人偶打断自己的制造者，先后看了一眼莎拉和瑞恩，“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唉，我永远也搞不懂，人类大脑为什么这么看重低等情感。”

“你造了个女儿，不是吗？”瑞恩没心情开玩笑，“你也不是没在乎过。”

阿尔凯莫像挨了一巴掌似的僵在原地，随后转向门口。“随你怎么说。人偶，跟我来。真正的工作现在才开始。”

“照顾好自己，瑞恩。”人偶对快递员说完，又朝莎拉笑了笑，“你也跟我们来。”

“什么？”小女孩抗议道，“我要留在这里。”

“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可是……”蒂娅看向瑞恩，“我想，他需要和她单独待一会儿。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这么说倒也没错。

莎拉眯起眼睛看着他，瑞恩叹了口气。“听着，你妈妈和我……我们以前很亲近。”

小莎拉怀疑地抱起双臂。“有多亲近？”

“亲近到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们会造出个像你这样的小鬼。”瑞恩直截了当地回答，小孤儿顿时涨红了脸，“好了，你的童年已经被我毁了。现在赶紧走，不然我连你的成年生活也一块儿毁了。”

“呕，好恶心！”莎拉捂住嘴，“你们有没有……”

“没错，有过！”瑞恩直视着她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而且当时我们才十六岁。”

察觉到伙伴的苦恼，毛绒玩偶拉住莎拉的袍子。“我们去外面玩吧！”

“我……我得呼吸点新鲜空气……”莎拉说，终于任由蒂娅和毛茸茸的伙伴把自己推出房间。

总算，瑞恩能和蕾恩独处了。

看着她的胸口随呼吸起伏，瑞恩仿佛回到了童年。那时，他也会等蕾恩睡醒，好一起去外面玩。多年前，他就是这样待在她身边，像个哥哥一样守着她。

“她还爱着你。”

心震的话在快递员脑海中回响，蕾恩开始有了动静。她的眼睛将睁未睁，时间旅行者感到自己的手指一点点绷紧。

“小矮个？”瑞恩握着她的手，轻声问道。她的手摸起来那么温暖，又那么脆弱。“睡美人？我不是你想要的王子，不过该醒了。”

明亮的蓝眼睛睁开了，蕾恩抬眼看向他的脸。

有那么一秒，瑞恩担心自己会看见心震那种冷酷、毫无人性的目光。幸好没有。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困惑，也没有惊讶。那是他等了几个世纪，却始终没能等来的神情。

是认出他的那一瞬光亮。

“瑞瑞……”蕾恩灿烂的笑容融化了瑞恩的心，“我……我记得。”

短短几个字，却意味着那么多。

“瑞瑞，成功了！”蕾恩欣喜地说，“转移成功了！”

瑞恩感觉到温热的东西滑下脸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被什么越箍越紧。

“呃……呃……”

“瑞瑞？”蕾恩脸上的喜悦变成了担忧，“瑞瑞，你……你哭了？”

瑞恩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时间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负骤然从肩头卸下。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更别说动弹。几个世纪的孤独如洪流般将他淹没。那些积攒的痛苦，那些被他掩埋、逃避、否认，却始终背负着的痛苦，咆哮着重新涌上心头。

他的脑海如烈火灼烧，心脏在胸腔里收紧。这本是一个只有喜悦的时刻，他却觉得那么沉重，那么虚弱，那么无力。他仿佛一个流浪骑士，明亮耀眼的盔甲从身上脱落，露出底下毫无遮掩的悲伤。

瑞恩甚至无法抬头看向那个唯一见证他崩溃的人。他没有力气。他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他把力气全都花在了摩纳哥，花在了法国、西班牙，以及其他每一个地方。与亚当战斗，与心震战斗，与奥古斯蒂、迪纳米斯，还有跨越几个世纪的无数敌人战斗，他早已耗尽了一切。他拼命向前奔跑，又回到过去，永远在寻找那个完美结局，就这样把所有力气挥霍一空。

他感觉到她的双臂环上了自己的脖颈。她为这个黑暗、冰冷的世界注满了温暖。

“没事了，瑞恩。”蕾恩紧紧抱住他，就像小时候常做的那样。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她不断在他耳边低语，“我……我在这里，瑞恩。你不是一个人。你不是一个人。”

不。

再也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