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帝国

蕾恩把手贴在水箱上，血流那双腐烂的眼睛望着她。这一幕让瑞恩心中满是鄙夷与恶心。

“怎么会？”快递员问道，呼吸渐渐急促，脖颈周围泛起一阵刺痛。过了这么多年……过了这么多年，他依然记得养父的双手扼紧自己喉咙的感觉。人们说得没错。你永远忘不了自己的第一次。“怎么……”

“疯魔突变失控了。”提拉诺博士耸耸肩，误解了他的问题，“副总裁不肯拿基因者喂他，所以他的遗传密码不断退化，最终变成了某种彻头彻尾的异类。到了一定地步，人类的那部分就再也跟不上异能了。”

瑞恩脑中掠过一个念头：如果无法遏制这种退化，这就是所有疯魔的下场。灵药把他们的肉体重塑成了非人的东西，变成更适合容纳各色维度中无穷能量的形态。

血流还保有意识吗？他体内是否还剩一星半点人性的余烬，还是只剩下灵药？他认出的是自己的女儿，还是她血液的气味？

“他是不是……”小矮个的声音抖得厉害，虚弱得让瑞恩几乎听不清。“我爸爸……我爸爸还在里面吗？”

“我们几年前就对这生物做了化学去势处理，此后他就不再尝试与人交流了。”提拉诺博士的回答毫无体贴可言。他或许是个天才，但人际交往显然不是他的专长。

“你们怎么能……你们怎么能这么做？”蕾恩望向疯狂科学家，从牙缝中挤出声音，“里面……里面原本还有个人！”

“不太准确，管理层把他归类为公司资产。”提拉诺说道，完全没抓住重点。

瑞恩走向连接着水箱的电脑控制台，萨图恩装甲轻而易举地侵入了这个封闭系统。从生物分析到山寨灵药的测试报告，种种数据一一显示在他的目镜上。快递员很快确认，迪纳米斯从2016年起就一直关押着血流；疯魔袭击过公司的一座仓库，提拉诺用事后采集的样本克隆出了他。

瑞恩还发现了一个名叫“魔物娘计划”的文件夹，但他拒绝打开。他有种预感，那东西会给自己今后的每一轮循环都留下心理阴影。

不过，更重要的是，瑞恩发现提拉诺博士一直通过加密邮件系统与外界通信，收件人大多是他的律师。快递员记下了访问密码，这样就能在以后的循环里直接联系这个疯天才。

“为什么……为什么要找我？”蕾恩用水枪指着提拉诺，恐龙疯子举起双手投降。“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你父亲在你的血细胞里植入了一种外来因子，山寨灵药一接触它，就会产生剧烈反应。”提拉诺坦白道，“你血液里的旧型因子是在化学去势之前留下的，两者结合后会生成一种新物质，能够抵抗去势处理。我们的消费者就不可避免地……回变了。”

这不过是客气的说法，意思是他们会变成血流的克隆体。

“我曾向管理层申请对你进行深入研究，降低回变风险，可恩里克先生一直否决我的提案。”科学家抱怨道。这倒让快递员对黑棘又多了几分敬意。

“那就来问个价值百万的问题吧。”瑞恩瞥了一眼浮在水箱里的血色修格斯，“这东西该怎么杀？”

蕾恩瑟缩了一下。“瑞瑞……”

“蕾恩，你父亲已经不在了。”瑞恩反驳道，戴着手套的手朝那罐装疯魔一挥，“他甚至都不是人了。”

“你说过……你说过能找到治愈疯魔的办法！”她抗议道。

“我觉得我们能治好人类身上的突变，不代表能把番茄汁变回智人。”瑞恩看着蕾恩手里的武器随着她颤抖的双手晃动。“我正在读分析报告。他现在跟人类相同的DNA还不到百分之五十。连香蕉都比他更接近我们。”

就算时间无限——而瑞恩恰好就有无限的时间——他们也得找到一个能靠异能创造奇迹、解决问题的基因者。况且，快递员也无意浪费那么多时间去帮助这个无可救药的怪物。他突袭这座实验室，是为了确认血流是否还活着，但看来那个萦绕他童年的恶鬼早已不复存在。

只要能看见蕾恩藏在头盔下的反应，瑞恩愿意付出自己所有的钱。她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随后垂下了头，也放下了武器。她消化着朋友的话，始终一言不发。也许她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局，却一直不肯承认，直到事实摆在眼前。

她深爱的那个父亲，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我猜你们没有针对山寨灵药的解药吧？”瑞恩问提拉诺。

“我们当然有解药。”疯狂天才抗议道，大大出乎快递员的意料。“你以为我们会渎职到能定罪的地步吗？”

“你们把怪物做成了饮料！”瑞恩毫不客气地回道，“比百事还坏！”

“可只要仅服用一剂，回变和健康问题的风险就近乎为零！”

“所以我才要把这里收归国有，没收全部资产。包括你。”

“你不能把一个人收归国——”

“我是美利坚合众国总统，而美利坚合众国基本上就等于全世界。”瑞恩打断他，“你，还有你的解药，我们都要收归国有。它怎么起效？”

科学家张嘴还想抗议，直到瑞恩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武器。啊，垄断暴力就是有这等好处……

“我研制了一种注射用中和剂，可以攻击血流细胞，并将目标的遗传密码修复到服药前的状态。”鳞片控博士承认道，“万一发生收容失效，还有一个加强版配方可以注入水箱。它能彻底摧毁山寨灵药。”

“炼金术师造的灵药就不行了？”瑞恩确认道，天才摇了摇头。这很合理。用血流制成的山寨灵药，归根结底还是突变的疯魔细胞，而真正的灵药是超越常规生物学的异类实体。“既然你这解药只能靠注射起效，那要是多个山寨灵药使用者同时回变呢？就算摧毁了最初的源头，也没法清除所有顾客体内的物质。”

“不存在大规模回变的风险。”提拉诺耸肩答道，纯属给自己招灾。

这帮家伙根本没做任何打算。迪纳米斯这等该判刑的渎职行为，简直匪夷所思。“好吧，既然这样，你交出解药，跟我们去51区。”

恐龙眯起眼睛。“51区？”

“严格来说，是一座梅克隆基地。”瑞恩知道其他基地的位置，他们随时可以退到那里，研究治愈疯魔的办法。他答应过沙——比安卡，就一定会信守承诺。“我们能造出更安全的山寨灵药，而不是你们在这里采集的罐装黏液怪。符合卫生安全规范的灵药。”

“梅克隆基地？”天才的眼睛兴奋地亮了起来。他抵挡不住梅克隆所建实验室的诱惑。“不如这样？合同规定，我不能给竞争对手工作，可要是你们绑架我，我不会太过反抗。我想绑架应该算不可抗力吧？”

“换成我？那叫天意。”瑞恩拥护宗教宽容，但仅限于他自己的教派。“现在，你的血流疫苗在哪里？我们走的时候，顺道给他安乐死。”

令瑞恩惊讶的是，蕾恩甚至没有回应。他原以为她会反对自己的决定，可真相已经彻底动摇了她。

瑞恩下载了血流疫苗的资料，留待以后的循环使用。现在，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得想办法带着提拉诺离开这栋楼。既然瑞恩已经知道了加密邮件的事，也确认了血流还活着，他以后总能联系上这位科学家，优化对六十六号实验室的突袭方案。

装甲的传感器突然检测到温度急剧攀升。

不……“小矮个，趴下！”瑞恩大喊，可他的朋友没有听。她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水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小矮个！”

房间的一面墙壁在血红的闪光中熔化了。

冲击来自先前那个房间，清空了堵住出口的残骸。尘云灌满实验室，瑞恩抬手挡住头盔。

阿尔方斯·马纳达回来了，如同核火焰的活体化身。但他不是一个人。一小队身穿动力装甲的士兵跟在他身后，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兄弟黑棘。藤蔓与苔藓覆盖着这位至优者经理的装甲，像是第二层防护，唯独他没有携带枪械。不过，他显然并不乐意来这里，望向水箱的目光满是厌恶。

“如果你和父亲当初没有骗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恩里克说道，他手下的人纷纷举起武器，瞄准蕾恩和瑞恩。快递员做好了杀出重围的准备。“双足飞龙说得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最后一切都会解决的，你会看到。”他的兄弟自欺欺人地答道，“至于父亲……这件事过后，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会出局。”

辐尘朝瑞恩和蕾恩抬起手，却没有开火。打破水箱的风险太大。“你的人全死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他威胁道，“投降吧。”

“我看未必。”瑞恩边说边向蕾恩靠近，提拉诺则躲到了电脑后面。“我背包里还装着原子弹呢。想来份超大蘑菇沙拉，我就满足你。”

“我不信。”阿尔方斯识破了他的虚张声势。“我不明白你来这里想干什么，变种佬，但你失败了。”

“小矮个，掩护我。”瑞恩说道。他没法和辐尘正面硬拼，但只要应对得当，他们就能绕过他。

可他的朋友没有回答。

“小矮个？”

蕾恩举起水枪，对准水箱，扣下了扳机。

瑞恩还没来得及暂停时间，高压水流就击中了玻璃。私人安保队已经向蕾恩开火，恩里克抬手制止，却没能拦住；他们射出的激光凝固在半空中，快递员便将蕾恩扑倒在地，带她避开射线的路径。

“小矮个，你他——”瑞恩看清了她的头盔，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透过面罩，他只能看见浓稠的黑血在蠕动。

瑞恩惊恐地望向囚禁中的血流。怪物那双腐烂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女儿，目光凶险。尽管这生物已经没有意识，但近距离接触仍然触发了小矮个体内的感染，让感染物夺取了她的身体。

时间恢复流动，一部分激光击中了水箱的防护壁，阿尔方斯怒吼着冲了上来。蕾恩的面罩炸裂，鲜血触须从里面钻出，逼得瑞恩向后跃开。快递员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从朋友的潜水装甲里涌出——那物质已从内部吞噬了她。至于水箱……

玻璃已经开裂，淌下了血泪。

瑞恩才来得及后退几步，蕾恩身上的触须便与困在水箱里的黏液连在了一起。血流发出了尖叫。

被囚禁的怪物体型暴涨，力量剧增，水箱随之猛烈炸开。怪异的黏液长出了獠牙密布的巨口，嘶吼交织成令人发狂的杂音；它生出了电视屏幕般大小、闪闪发亮的蓝眼睛，还有一个个孔洞，间歇泉般喷射着绿色通量粒子。粒子所触及的东西上都长出了陌生诡异的苔藓，仿佛是来自另一个现实的感染。

看着蕾恩的装甲被吸进那团她曾称作父亲的黏液，瑞恩真希望自己能随心所欲地抹去记忆。食人魔吞掉了自己的女儿。

黑棘伸出藤蔓，想把提拉诺拉到安全地带，可已经太迟。红色黏液淹没了科学家，阿尔方斯不得不发射原子冲击，阻挡怪物。黏液正面挨了一道核火焰，却转瞬间再生如初。血流那骇人的躯体不断膨胀，用污秽的血肉填满了整个房间。

吞噬了蕾恩之后，怪物把注意力转向瑞恩。那些闪亮的异类眼睛里既没有智慧，也没有认出他的迹象；只有饥饿。它的心智已经退化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只剩下扩散的本能。

血流已经成了病毒。

更糟的是，一些私人安保队成员开始惨叫，鲜血从装甲中涌出，撑碎了他们的面罩。他们血液循环系统里的山寨灵药已经开始回变，只是瑞恩还不知道影响范围究竟有多远。

“他的能力范围有多大？”瑞恩喃喃自问，一个令人不安的念头掠过脑海。

喷淋头向房间里洒下白色物质，大概是提拉诺的疫苗。但液体对强化后的血流毫无效果，这头突变的恐怖怪物化作了一道血色巨浪。

冷却时间一结束，瑞恩立刻暂停时间，拼尽全力逃跑。

阿尔方斯·马纳达已经在自己与兄弟周围撑起一道能量护盾，既挡住了血浪，也将自己的部下拒之盾外。瑞恩看了一眼提拉诺，但那人已经淹没在了诡异的红海之中。

快递员从墙上的破洞逃了出去，留下马纳达兄弟自求多福。瑞恩不能冒险让血流突破自己的装甲。如果怪物真有办法控制他，污染他的存档点……

瑞恩必须回到莉维娅身边，完成记忆传输。“我得回去。”抵达克隆工厂的残骸时，他低声对自己说道，“回到过去。”

克隆工厂的屋顶已经坍塌，将整个房间和瑞恩死去的盟友埋在了成吨的瓦砾之下，不过阿尔方斯·马纳达已经成功熔出了一条路。天花板塌了，上方的洞口有酸雨滴落到地上。瑞恩启动喷气背包，时间也在此刻恢复流动。

下一瞬，鲜血洪流涌入工厂，在大楼内蔓延。瑞恩成功逃出了洪流，飞到迪纳米斯总部上空。如果血流可以凭空制造物质，那就说明突变让他变得更强，超越了原本的能力。

可直到看清新罗马的景象，瑞恩才意识到这种强化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整座城市都变红了。

瑞恩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有人发生突变。鲜血破皮而出，将他们变成血流的克隆体。新罗马城内的每一份山寨灵药都恢复了原本的性质。基因者化作怪物，疯狗般扑向未受感染的人。瑞恩看见地面上一个血流克隆体朝私人安保队员射出结晶尖刺。每个被弹体擦伤的人，都加入了活尸的大军。

火势四处蔓延，就连倾盆酸雨也浇不灭。奥古斯都山成了一支熊熊燃烧的蜡烛，升起的浓烟遮住了方圆数英里的天空，锈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能力已经不受距离限制了。”瑞恩意识到了这一点，第一次循环留下的幻痛让他喉咙发紧。“全世界。他会蔓延到全世界。他会成为整个世界。”

这……

这是一场噩梦。

“海伦？”瑞恩大喊。不知为何，倾盆酸雨仍在下。“海伦，你在哪里？”

他在地面上看到了她。一个血色怪物，不断与雨滴交换位置，像鹰扑向老鼠一样从天而降，袭击未感染的人。血流不仅能感染基因者，还能继续使用他们的异能。

如果他感染了瑞恩……

如果他感染了瑞恩，血流就能得到时间旅行的能力。

“蒂娅？阿尔凯莫？脑残，你在吗？”瑞恩惊慌失措地呼叫队伍里的其他人，无线电里却毫无动静。“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答。

瑞恩本以为自己只会在乎蒂娅，可她父亲的沉默……也让他的心一阵刺痛。

该死，从他开始在这里循环起，新罗马已经第三次迎来末日了，而这一次远比之前的都糟！

“莉维娅？”瑞恩切换频率，继续呼叫。他下方的大楼已变得血红，不断膨胀的血流撞碎窗户，瀑布般沿钢铁外墙倾泻而下。一条三十米长的触须试图抓住快递员，瑞恩闪身躲过，往城南飞去。“莉维娅？莉维娅！”

要是血流抢在他前面找到了她……

一个温柔、令人安心的声音回应了他的呼唤：“瑞恩。”

瑞恩松了一口气。“莉维娅，你还好吗？”

“嗯，我……我在索伦托的一间安全屋里。”她顿了顿，呼吸因恐慌而急促起来。“瑞恩，出什么事了？我的预见……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外面在下血雨。”

谢天谢地，他的第一夫人已经抵达夏延山。“封死出入口，准备好进行记忆传输。我正在把收集到的数据发给你。记下来，绝对不要碰我以外的任何人。一滴血都别碰。”

“是迪纳米斯，对不对？”她猜道，咳嗽了几声。“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一轮来不及了。”瑞恩直截了当地回答，怒火让他攥紧了双拳。“但下一轮还来得及。”

他几乎敢肯定，线路另一端的她点了点头。“别死在路上。”莉维娅恳求道，“我会等你。”

瑞恩切断了通信，在空中遇上了另外两名飞行者。活体太阳利奥和裹尸布俯瞰着满目疮痍的城市，震惊得说不出话；不过，后者一看见总统靠近，便制造出一大片漂浮的玻璃碎片。

“停战！”瑞恩交叉双臂，大声喊道，“停战！”

“这是你造成的！”裹尸布怒吼，“全都是你的错——”

利奥·哈格雷夫斯从恍惚中惊醒，抬手制止了同伴。他明白，到了这一步，他们已经不能再与人交战了。哪怕对方是个风度翩翩的超级反派。“你妹妹是不是……”阳光向瑞恩问道，酸雨一碰到他，就化作彩色蒸汽。“她死了吗？”

瑞恩移开目光，沉默本身就已确认了答案。“我……”活体太阳利奥垂下头，彻底被挫败感压垮。“她的事……我很抱歉。还有你，马蒂亚斯，我也很抱歉。我们没能完成你母亲最后的请求。”

“我们没能阻止这一切。”裹尸布喃喃自语，声音在悲伤与绝望中破碎。

“你们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瑞恩问道，心中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

“预言里提到过，所以我们……我们试着消灭血流，可是……”伦纳德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们失败了。”

“我们只是把灾难推迟了。”透明先生说着，望向队友，“利奥，你必须动手了。”

“如果我释放全部力量，城里所有人都会被烧死。”利奥提醒道。瑞恩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如此……如此颓丧。“会死几百万人。”

“只要有一只鸟逃出去，全世界就都得陪葬。”裹尸布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别的办法了。”

“全世界都已经受到影响了。”瑞恩说道。尽管很快就要读档，他也不愿让伦纳德在任何一条时间线上背负这些死者的重担。“迪纳米斯在新罗马以外也有基因者，他们大概都变了。没用的。”

“但至少能拖慢病毒的扩散。”裹尸布坚持道，“我们可以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保护其他聚居——”

雷声在他们头顶炸响。

一道血红闪电击中裹尸布，将他的血肉烤熟在了玻璃装甲内。雷电在他胸口轰出一个洞，蒸发了内脏，把这位义警打落到下方燃烧的街道上。利奥惊恐地大叫，瑞恩则抬头望向闪电的源头。

“哈格雷夫斯。”奥古斯都从上方的云层中降下，周身披着血红雷电，宛如被逐下凡间的光辉天使。“我早该知道有你掺和。”

闪电屁股的衣服已被撕得粉碎，人却毫发无损。他的右手提着一个被毁坏的兔子玩偶的上半身，白毛被灰烬染得漆黑。

诸神赢得了这场神兔大战。

“你这个蠢货！”利奥朝宿敌怒吼，身上的火焰变得耀眼夺目。“整个世界都危在旦夕！”

“我唯一愿意活下去的世界，”黑帮宙斯举起拳头回答，“就是你这轮太阳已经落下的世界。”

军阀以瑞恩状态最好时才有的速度行动，一拳轰在利奥胸口，手指穿透火焰，击中了深处燃烧的核心。这一击把活体太阳打落地面，撞击将血流的克隆体焚成飞灰。

“你！”眼看闪电宙斯蓄起雷电，要劈死倒下的对手，瑞恩真的怒了，厉声吼道。这个疯子会把自己的私仇放在一切之上！“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廉价象牙雕像，我受够了！我总有办法把你弄死！”

黑帮宙斯杀气腾腾地看向他，瑞恩暗骂自己这张嘴。

这尊廉价希腊神明向他释放雷暴的那一刻，快递员本能地暂停了时间。紫色世界笼罩新罗马，将它困在两秒之间，但奥古斯都和他的雷电都没有慢下来。这个刀枪不入的男人完全无视了时间暂停。

但伏尔甘造的装甲是最好的，而瑞恩也早对意外做好了准备。

快递员胸前的武器吸收了血红雷电，黑帮宙斯愣了一下。这套装置的储能容量并非无穷无尽，但已足以为时间旅行者争取到反击的时间。

尽管知道毫无用处，瑞恩还是使尽全力，一拳砸向奥古斯都的脸。

那感觉真爽。

包裹在装甲中的拳头击中了那人象牙般的脸颊，紫色与黑色粒子在瑞恩指间盘旋。瑞恩本以为这一拳伤自己会比伤廉价宙斯更重，尤其那手感简直像砸在钻石墙上；可出乎意料的是，暴君被这一击惊到了。拳头没能造成任何伤害，效果似乎不比轻轻一巴掌更强，却让他周身的雷电光环短暂熄灭了一瞬。

有那么一瞬间，瑞恩看见了神明外表下的那个老人。快递员的拳头还贴着他的脸颊，他的双眼已经惊愕地睁大。闪电屁股的目光从惊讶转为暴怒，而如果快递员没有看错……里面还有一丝恐惧。

“我感觉到了。”奥古斯都说。

瑞恩刚听明白这句话，时间便解冻了，黑帮宙斯挥拳还击。

他这一拳比双足飞龙、食人魔亚当，以及瑞恩交手过的任何人都重。拳头击裂了装甲的胸部防护，把下面的武器砸成碎片，也将快递员打得倒飞出去。时间旅行者撞进一栋楼，从另一侧穿了出来，在坠地之前勉强稳住了飞行姿态。

喷气背包撑过了这一击，装甲却已经破了。只要一滴血，就能渗进去。此刻，他甚至能感觉到一滴酸雨正在灼烧钢铁之下的皮肤。

于是瑞恩立刻集中精力重新爬升，同时回头看去。

对快递员来说，幸运的是，哈格雷夫斯已经与奥古斯都展开近身搏斗，暂时拖住了他。阳光化作一颗耀眼的恒星，在天空中熊熊燃烧，周围的大气都被高温烤得翻腾起来。然而，瑞恩仍能看见那无敌对手的身影，正试图抓住活体太阳的核心；那或许就是哈格雷夫斯唯一的弱点。

活体太阳的火焰烧毁了奥古斯都的衣服，却熔不化他象牙般的身躯。利奥能拖住敌人，却打不赢。到最后，这位超级英雄要么撤退，要么战死。

然后，奥古斯都就会来追杀瑞恩。

总统把所有剩余能源转输给喷气背包，将新罗马远远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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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恩花了一个小时才抵达莉维娅的藏身处。

那时，新罗马早已在一道血红闪光中消失，建筑、土地、居民，全都付之一炬。究竟是阿尔方斯·马纳达发生了核爆，还是阳光化作了超新星，瑞恩永远也不会知道。尽管当时已远在数英里外，快递员仍然感受到了爆炸的冲击波。

这一切毫无用处。

飞越一片森林时，快递员看见树木正渐渐变红，叶片化作器官，树皮化作结晶的血液。甚至有些鸟也变成了怪物，追着瑞恩试图感染他。它们太慢，追不上他，但这景象依然让时间旅行者不寒而栗。

这颗蓝色星球很快就会变成红色。

他在新罗马以南的索伦托找到了等候他的莉维娅。她站在一栋楼的屋顶上，当初超能帮炸毁城市时，瑞恩也曾被疏散到这里。快递员原本觉得奥古斯蒂公主就这么暴露在外，实在愚蠢，随后却注意到了环绕大楼的一圈灰烬。数十座、甚至数百座炮塔在安全屋周围构筑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将任何靠近的血流克隆体都蒸发殆尽。

幸好，安保系统识别出了他的装甲，放他通过。

“重置后提醒我，给伏尔甘送些巧克力。”瑞恩降落在屋顶上，一手捂着胸口说道。酸雨的雨滴已经腐蚀了他的胸膛，鲜血正从奥古斯都打出的裂缝里滴落。

“虽然并不完美，但没人能否认她的安保系统确实有效。”莉维娅担忧地望向他的伤口，尽管他警告过她不要碰任何血液……她的手指还是轻轻抚过了他的钢铁胸甲。“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你爸。”瑞恩答道，莉维娅咬住了下唇。“哪怕全世界都在火里毁灭，他也还是把复仇放在一切之上。”

“我明白了。”她眉头紧锁。“蕾恩呢？其他人呢？”

“只剩我了。”瑞恩疲惫地叹了口气。“又是这样。”

一遍又一遍。

“只剩我们了。”莉维娅望着他，眼里满是心疼与怜惜。“你一直想阻止的就是这个？还是别的什么？我无法想象你肩上的重担有多沉。一定很痛苦吧。”

“我们还有时间改变这个糟糕的结局。”

现在，瑞恩已经掌握了完美通关所需的资料。新罗马这幅拼图的每一块都已到手。

他只需要按正确的顺序把它们拼起来。

“是的。但下一次……”莉维娅抬眼看着他，目光坚定。“下一次，你不会再独自背负这个十字架了，瑞恩。我向你保证。”

不会了。瑞恩会有其他人帮忙分担重担。莉维娅、蕾恩、阿尔凯莫，还有其他人。他们的记忆将挺过这次重置，而他会摆渡他们的心智，跨越时空。

时间旅行者打开萨图恩装甲的背包，取出一顶金属头盔。他小心地把头盔戴在莉维娅头上，将装置接入装甲的时空收音机。“会疼吗？”她问。

“只有我会疼，不过别担心。我是不死之身。”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微笑着回答，“下次我们会找到不疼的办法。我不会让你为我们的错误送命。”

瑞恩差点就叫她别许下无法兑现的诺言，可尽管这一轮结局惨淡，也同样让他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下一轮将与以往任何一轮都不同。如今黑色世界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流，快递员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是否还会保持原样。这次重置，是一头扎进未知。

但会有人在彼岸等他。

“到时候就知道了。”瑞恩说着，发动了异能。他让时间的脚步停住，装甲变成深紫色。紫色粒子如洪流般环绕着他与莉维娅，偶尔有黑色斑点浮动其间，仿佛水中的油。

快递员注意到，一个象牙般的男人正朝他们飞来，可已经远远来不及改变什么了。

传输完成，这一轮循环在紫色粒子的海洋中崩塌。瑞恩想起了自己与奥古斯都那场短暂的交锋。他一直在想，黑色终极者究竟实现了自己的什么愿望，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能够杀死不死者的力量，该叫什么？

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