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周密的计划

到头来，瑞恩的每一轮循环都以同样的方式开场。

开车撞上食尸鬼的后背。

“你知道吗，你已经成了我生活里雷打不动的一部分。”瑞恩走下普利茅斯，迈进雷内斯科的酒吧。如今，这地方简直成了快递员的第二个家。对于那堵被他反复撞穿的墙，他甚至生出了近乎父亲般的慈爱。“我跟你约会的次数，比跟贾丝敏都多。”

食尸鬼在地上扭动，试图撑着吧台重新站起来。酒保雷内斯科躲在台子后面，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瑞恩这令人难忘的登场。快递员轻快地踩着华尔兹舞步穿过碎砖瓦砾，风从墙上的破洞灌进酒吧。

“我本来以为，自己的人生是部黑色喜剧，或者悲喜剧，可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部吸血鬼爱情片。”瑞恩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食尸鬼。这个疯魔刚爬起一半，其他客人都不敢插手。“你的骨头在阳光底下会闪闪发亮吗？”

“你他妈在说什——”瑞恩让自己的靴子跟这亡灵的膝盖亲密接触了一下，食尸鬼惨叫着瘫倒在地。“你这个混蛋！”

“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我可不是在跟踪骚扰你。”快递员说着，又踢了心上人一脚。“我是说，看看我。我多帅。只有丑八怪才会跟踪骚扰，这可是常识。如果我伤害你，那也是出于爱。”

对伤害食尸鬼这件事的热爱。

暗灵说过，黑色终极者会将它从因果关系和此后的一切重置中剔除。瑞恩曾好奇，这是否也会波及它先前的宿主。不过，这副骨头架子还是回来了，对上一轮循环毫无记忆。

也就是说，大胖亚当也活过来了，正在酝酿坏事。

“我要叫安保了！”酒保雷内斯科在吧台后面嚷道，受伤的食尸鬼则试图爬离瑞恩。那亡灵看快递员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疯子，深深刺痛了他柔软而敏感的心。

瑞恩向来受不了拒绝。

“我知道你藏着什么弱点，食尸鬼。”瑞恩打开汽车后门。“一种让你毫无招架之力的氪石。”

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跳出了普利茅斯“狂怒”。她两眼放光，却看不出半点聪明劲儿；她是獒犬与灵缇的杂种女儿，双方最丑的部位全继承了下来。她吐着舌头，跳蚤正欢快地从她发黑的皮毛上迁往新的沃土。这平民出身的生物没有欧仁-亨利的贵族气派，倒也有几分乡野魅力——虽然她身上的恶臭让酒吧里的客人连连后退。

“她叫亨丽埃特。我来酒吧的路上发现她在吃垃圾，就用一只火腿买下了她的忠诚。”瑞恩总会在车里备些吃的，以防遇上这种情况。“身为爱猫人士，这么做可能有背叛之嫌。没错，就是背叛！”

瑞恩挠了挠自家地狱犬的耳后，她喜欢得不得了。所有的狗都渴望关爱。“我没有羞耻心，不会犹豫，也毫无原则！”

“你想干什么？”食尸鬼惊恐地望着亨丽埃特。母狗已经注意到了他，目光上移，饥渴地盯着他那两条光溜溜的骨腿。

这个疯魔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想让你痛苦。”瑞恩指向猎物。“去吧，姑娘！”

亨丽埃特朝食尸鬼扑了过去，而他爬得不够快。

几秒钟后，狗给新主人叼来了一根漂亮的股骨，对自己的表现十分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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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尸鬼只是瑞恩圣诞名单上的第一位。上一轮循环的结尾实在太紧张，快递员需要稍稍喘口气，发泄一下，再着手办正事。

名单上的下一个淘气孩子，就住在离杰米家不远的地方。快递员敲响了一栋单层平房的门。这屋子平凡得无可挑剔，只有封死的窗户暗示着，住在这里的人有点问题。

门很快开了，露出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憔悴的男人，皮肤雪白，头发乌黑。这只惨白的稻草人始终缩在暗处，畏惧着阳光——阳光一定会灼伤他那亵渎神圣的灵魂。他肮脏的衣服上沾满了花花绿绿、俗艳刺眼的颜料斑。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绿眼睛周围挂着黑眼圈，瑞恩一看就知道，这人刚睡醒。

该死，这人不仅是个杀手，居然还是只吸血鬼！

“理查德·平克曼？”瑞恩问，“夜魇？”

“呃……是我？”吸血鬼怀疑地眯起眼睛，打量快递员。“我们认识吗？”

“有样东西要送给你，虽然来得晚了点。”瑞恩上一轮就想送这趟货，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长夜漫漫，处处险恶，是吧？”

男人皱起眉，意识到访客知道自己的能力，也知道它的局限。吸血鬼的手摸向背后，或许是在找枪——好像他能伤得了心地纯洁的人似的。“什么东西？”

瑞恩一拳砸在他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他踉跄后退。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好大一声响，只是屋里太黑，快递员看不清。

“别再让我重温童年创伤。”瑞恩警告这个恶毒的心灵感应者。那些噩梦后来竟然成了真，让快递员一直耿耿于怀。“你根本想象不到，我花在心理治疗师身上的钱有多少。”

夜魇没回答。他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瑞恩花了点工夫，在圣诞名单上又勾掉一项，发现下一个名字是凯伦·里奇，别名妖姬。吸血鬼之后，轮到女巫。不巧，时间已经不早了，而快递员未必能从自己为她安排的计划中活下来。再往后是路易吉，不过瑞恩太累了，打不动一场傍晚的冰球赛。

“还是以后再说吧。”

有位公主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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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瑞恩抵达死地汽车旅馆，把车停在入口附近。亨丽埃特坐在他身旁，这条杂种狗眼含羞愧，冲着新主人呜呜叫。虽然瑞恩最喜欢的还是猫和兔子，但经历过这么多轮循环，他也学会了怎么照顾狗。他认得这个眼神。

“你想要个猫砂盆？”

亨丽埃特汪汪叫了两声作为回答，舌头伸在嘴外。她摆出了一副只有爱狗人士才会欣赏的表情。

“食尸鬼。”瑞恩看向后视镜。

后座上那颗孤零零的头骨恐惧地回望着快递员。有那么一瞬间，瑞恩几乎对这副杀人如麻的骨头架子生出了怜悯。可紧接着，他就想起了上一轮，想起食尸鬼是如何怂恿自己的老大，把这位时间旅行者变成疯魔的。

瑞恩摘下面具和帽子，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吓得这亡灵魂不附体，呜咽不止。

“张嘴。”

骷髅老爹绝望的惨叫，在瑞恩听来犹如天籁，可惜结束得太快。这疯魔丢了脊梁骨，也跟着丢了胆气。

瑞恩让亨丽埃特继续玩她的新磨牙玩具，自己走向旅馆。他注意到莉维娅的房间亮着灯，门外却没有杀手七人组的人把守。奇怪。

不过，瑞恩还是吹着口哨推开了套房的门，发现他的前第一夫人正在等他。桌上已经摆好了诱人的饼干和热气腾腾的咖啡，只等人享用。

莉维娅站在桌子另一侧，背对着瑞恩。她穿着一件优雅的蓝色皮大衣，戴着长款天鹅绒手套，俨然是一位从黑色侦探电影中走出来的蛇蝎美人。她的白金色长发如银色瀑布般垂落。

“你好啊，公主。”瑞恩随手关上身后的门。“第一次时间旅行感觉怎么样？”

莉维娅转过身，蓝眼睛里带着冷冷的笑意，打量着他。她的神情让瑞恩想起她姑姑普鲁托那种美丽而致命的气质。“相当不错。”她说，语气危险，“不过，这也会是最后一次。”

瑞恩皱起眉。“什么意思？”

“真对不起，瑞恩。不过，既然现在我什么都记得，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接管这座城市所需的情报，我已经全部掌握，剩下的唯一障碍……”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就是你。”

……

妈的。

妈的！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瑞恩抗议着，手伸进大衣，准备拔刀。

“你还真信了？”莉维娅的双手移向椅子，快递员顿时僵住。不知怎么，她的一举一动都自然而然地透着威胁。“消除者就在外面等着，她的能力已经生效了。结束了。”

天哪，阿尔凯莫的背叛又重演了！瑞恩本能地发动能力，世界变成紫色，他准备向莉维娅出手。

等等，要是消除者就在门边，他怎么还能暂停时间？

瑞恩看着定格的莉维娅，发现了她正拼命憋住的笑意。

不可能。

她不敢的。她绝对不敢。

时间一恢复，瑞恩立刻打开房门，外面根本没有杀手。

她还真敢。

“你……你这个邪恶的幕后黑手！”瑞恩说着，关上身后的门，把暗藏的刀收回风衣里。“你居然耍我！”

莉维娅报以一串温暖悦耳的笑声。“对不起。”她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道歉，“我知道这很傻，可我一直想发表一次这样的宣言。我知道换了别人，都不会当真。”

上一轮给瑞恩当搭档，把莉维娅带坏了。

他亲手造出了一个怪物。

“要是吓到你了，我向你道歉。我不知道你会有什么反应，所以才想试试。”莉维娅腼腆地把双手合在一起。“能原谅我吗，瑞恩？”

“对一个时尚品位如此无可挑剔的人，我怎么也责怪不起来。”瑞恩在桌边坐下。“不过别再来一次了，公主。我刚才真有可能杀了你。这种事，我真的很敏感。”

她的喜悦瞬间变成了惊恐。“真的？”莉维娅也坐了下来，“发生过什么？”

“有些人听我说了真相之后，就疯了。”瑞恩承认，双手贴在咖啡杯上取暖。“有的想把我控制起来，不让我读档。还有的做得更过分。”

“我……”这下，莉维娅后悔开这个玩笑了。她伸手覆住他的手，她的手比杯子更温暖。“对不起，瑞恩。我不想揭开你的旧伤。”

“没事，真的。真要说的话，你倒是在帮它们愈合。”终于，瑞恩有了一个能在未来的循环中继续帮助他的盟友。有莉维娅帮忙，他就能让盟友们记住自己。他的友谊将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反正我已经报复过了。”

“什么意思？”莉维娅皱了皱眉，忽然发现饼干全没了。“你趁时间暂停，把它们吃了？”

瑞恩笑了。

“真幼稚。”莉维娅也笑了，双手收回，握住自己的咖啡杯。“那么，瑞恩，我们要怎么赢？”

我们。这个词犹如寒夜中的篝火，温暖了瑞恩的心。

瑞恩向莉维娅讲述了上一轮的结局。他和蕾恩如何证实，迪纳米斯在那座堡垒般的实验室里囚禁着变异后的血流，又是如何因为蕾恩的到来，让它得以逃脱。他说起了盟友们对抗阿尔方斯·马纳达的最后一战，说起血流如何毁灭新罗马，以及奥古斯都如何不肯休战，反而选择向利奥·哈格雷夫斯发动攻击。

不过，快递员没有提自己是怎么伤到闪电屁股的。他的女儿未必接受得了，而且瑞恩自己也没完全弄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他还需要更多时间，来搞清楚这一点。

莉维娅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太可怕了。”她若有所思地啜着咖啡，“亲眼看见你的继父变成那副模样……”

“我恨他。”亲眼看见血流吞噬自己的女儿，只让瑞恩对他的印象更糟。“死对他来说，倒是一种仁慈。”

“我们真能杀死他吗？如果迪纳米斯的仿制灵药就是用他做的，那无数基因者体内都会残留他的一部分。”

“我拿到了提拉诺博士的疫苗配方。只要血流的核心不接触蕾恩的血，他就不会产生免疫力。”小矮个的体液接触到仿制灵药时，这怪物也没产生免疫力。或许是因为被迪纳米斯以化学手段阉割后，她父亲对自身碎片的控制十分有限。

“可它必须通过注射生效。”莉维娅指出，“哪怕疫苗接种计划再完善，也会有很多人不肯放弃能力。尤其是他们大多都为此花了一大笔钱。”

“是啊，人们抽烟的时候，也总觉得自己能赌赢那一半的几率。”瑞恩耸耸肩。“我有个想法，不过先听听你的意见。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听你讲的时候，我已经做了些推演。”莉维娅十指相合。“现在知道六十六号实验室里有什么，我看到的未来也更准确了。这场大流行发生的概率很低，但如果阿尔方斯·马纳达接管迪纳米斯，概率就会急剧上升。而只要给他时间，他就一定会接管；可能需要一年，也可能十年，但概率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增加。即使埃克托·马纳达还在当董事长，灾难也有可能发生。”

那个无能的董事长并不怎么让快递员担心。到现在，他已经明白，这一家真正的威胁是原子粉碎者。最强，也最坚定。

无论如何，血流都必须除掉，但莉维娅的预言还是让瑞恩稍稍放了心。“在我们必须解决的所有灾难中，这一项算是长期问题。”快递员说，“另外两场灾难可不会等上几年。”

莉维娅沉下脸。“超能帮什么时候会动用梅克隆的卫星武器？”

“五月十二号到十八号之间的某一天。”大胖亚当是在十八号使用那件武器的，但瑞恩见过他和心心早在十二号就拿下了地堡。在为迪纳米斯办事的那一轮，马纳达家的人攻入他的总部时，那个恶毒的反社会疯子就差点扣下扳机。“而且，要是什么也不做，利奥·哈格雷夫斯和嘉年华会在三周内抵达新罗马。”

“我父亲会向他们开战。”莉维娅悲伤地说，“毁掉新罗马。”

“对不起。”瑞恩道歉，“你父亲不是个好人。”

“我知道。”她移开目光，“你有纸吗？”

几秒钟后，莉维娅就在一张纸上草草画出日历，安排五月的计划。她在十二号、十八号和二十八号上打了叉——最后那个日期，是哈格雷夫斯预定到达的大致时间，不过瑞恩还从没把一轮循环进行到那么久。

“我们得先对付食人魔亚当。”莉维娅审视着日历，说出了显而易见的结论。“我们有四天时间准备进攻。”

“到了最后一轮，就必须在今天解决。咱们说话的工夫，那死胖子还在拿人往地堡的防御火力上填呢。”汉尼胖·莱克特威胁要吃掉人质的记忆，至今仍萦绕着快递员。“拖得越久，死的人就越多。”

“也就是说，哪怕一切顺利，这一轮也不会是最后一轮？”莉维娅皱起眉，“你想在下一轮开始的那一刻，就突袭地堡？”

“得先倒完垃圾。”跟那次自杀式循环一样，瑞恩会先拆了食尸鬼，然后再去攻打地堡。“只要能解决亚当和心震，我就能把他们的手下收编。如果我们有办法治好疯魔，就更容易了。”

“突袭的时候，我可以帮忙。但要是再找人帮忙，恐怕我父亲会听到地堡的风声。”莉维娅说，“不过福尔图娜会守口如瓶。就我们三个，够打败超能帮吗？”

“不确定。”幸运女孩也许能弥补暗灵缺席、毛绒玩具无法行动的损失，也许不行。小矮个即使没有记忆，大概也会帮忙，裹尸布或许也一样。“我得完善记忆传输。跟我们并肩作战的人越多越好。”

“尤其是我们还得靠你手动传输记忆。你要是早早就死了，下一轮的事情就会复杂起来。”莉维娅抱起双臂。“你能独自重造一台意识传输机器吗？”

瑞恩摇了摇头。即使以他的财力，那台天才装置所需的某些部件，没有配套的支援也很难制造。“我需要更多科技资源。地堡、伏尔甘、迪纳米斯，至少得有一个。”

“我可以介绍你认识伏尔甘。”莉维娅说，“如果你是在担心这个，我不会索要那台机器的设计图。”

“我要是交出来了，你会再发表一遍反派宣言吗？”瑞恩打趣道。

“我想，很难再让你吃惊了。”她若有所思地说，可笑容很快就淡了下去。“马蒂亚斯那边呢？”

“只要我保证充当双面间谍，摧毁极乐工厂，破坏你们黑帮的活动，就能说服嘉年华暂缓攻击你家。”

莉维娅怀疑地皱起眉。“毁掉伊斯基亚岛，就能阻止哈格雷夫斯过来？”

“我不确定。嘉年华想终结你家的犯罪活动，说实话，我没法怪他们。”要是两大组织开战不会把整座城市撕碎就好了……“而且，还有纳尔西妮娅。你父亲绑架了她，还杀了她父母。”

莉维娅低头看着咖啡杯，目光沉入热气氤氲的黑色液体中。上一轮，她已经证实了这件事，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也许她原本以为，父亲虽然冷酷无情，但只会对付那些先威胁他的人。直到现在，她才看清闪电屁股真正可憎的面目。

“我仍然无法原谅哈格雷夫斯杀害我母亲。”莉维娅说，“纳尔西妮娅父母的遭遇，并不能让这种报复变得正当。不过……我同意，纳尔西妮娅遭受了极其不公的对待，我有责任纠正它。”

“嘉年华还是很讲道理的。”跟他们打过无数交道的瑞恩说道，“如果他们明白，你继承父亲的帝国，是为了更好地拆掉它，也许就不会来捅这个马蜂窝。把纳尔西妮娅送回他们身边，可以表明你的善意。”

“让我想想。”莉维娅说，“我需要更多时间做推演。这件事走错一步，就可能让我父亲反应过激。”

这可真是轻描淡写。她还不如说，泰坦尼克号只是碰上了一点冰块问题。

“最后，我们必须消灭你继父残存的部分。”莉维娅换了话题。“你的想法是什么？”

“嘉年华有个成员，斯蒂奇博士，是专攻病毒和疾病的天才。”瑞恩说，“他已经研究过血流，我相信他能在这份疫苗的基础上开发点东西。”

莉维娅兴致盎然地抬起头。“一种能像瘟疫一样传播的仿制灵药疫苗？”

“差不多。我也可以联系提拉诺，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只要把蕾恩体内的样本清除，血流就逃不出来。”瑞恩喝完咖啡。“你看，公主，拼图都在这儿了。我们只需要找到正确的拼法。找到那个能救下所有人的步骤顺序。”

“我们做得到吗？”莉维娅皱着眉问，“救下所有人？”

“做得到。”至少，所有值得救的人。“我又不是头一回干这事。”

莉维娅望进他的眼睛，脸上的神情难以解读。“为了走到这一刻，你重置了多少次？”

瑞恩耸耸肩。“几十次。”

“而你还没有结束。”莉维娅摇摇头，目光中满是怜惜。“我说我们应该想办法减轻你的负担，那是真心话。我不能让你为了我们，把自己钉上十字架殉难。”

“不然谁来做？”瑞恩反问，“总得有人去做。这可是几百万条人命。”

“可这个过程，不一定非得那么痛苦、那么孤独。”莉维娅说，“我相信，我们能找到一种不用让你受苦的重置办法。关心你过得好不好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

时间旅行者移开了目光。小矮个也关心他，但她是家人。就连阿尔凯莫都曾试着强硬表态，想赢得瑞恩的原谅。

“我做过承诺。”快递员说，想起了贾丝敏、比安卡，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兑现承诺才是最重要的。”

“可如果代价是为了别人牺牲你自己的幸福，那就不行。”莉维娅微笑着说，“所有人的完美结局，也包括你在内，瑞恩。”

她要是知道就好了。瑞恩的思绪飘回了摩纳哥，回到他的第一次完美通关。他从那座地狱般的监狱里救出了西蒙，还有许多人。虽然他让其他人都得到了幸福的结局，这段冒险留给快递员的滋味却是苦乐参半。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大家曾经共同度过的那些时刻。此后的每一次完美通关，带给他的都是同样的感受。

但这一次会不一样。他希望，这一次能有所改变。

他想要这样的改变。

“我会试试。”瑞恩说，“接下来该怎么做，有什么建议吗？”

莉维娅点点头。“加入我父亲的组织，告诉嘉年华，你愿意做他们的内应，争取些时间。我可以介绍你认识伏尔甘，让你重造那台大脑传输机器；纳尔西妮娅的事，我来想办法。我们密切合作，策划突袭超能帮也会更容易些。进攻地堡之前，你觉得有办法策反几个疯魔，让他们倒戈对付亚当吗？沙林怎么样？”

瑞恩摇摇头。“只有食尸鬼能支援她，而且心震还没被解决，沙林才会袭击港口。可我要把那副骨头架子交出去，安抚嘉年华，那个心灵感应者也必须除掉。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能确保联系上她。”

“信任嘉年华是不是正确的一步，我并不确定。”莉维娅坦言，带着些许忧虑，“但我信任你，瑞恩。如果你觉得这条路是对的……”

“这是我们眼下最好的选择。”瑞恩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我现在得去见蕾恩了。”

既要安排记忆传输，也要为心震那场不可避免的孤儿院突袭做好准备。

“我这里有她的脑图谱，还有其他人的。只要你的机器能运转起来，我们就能安排传输。”莉维娅紧张地摆弄着手指。“这一轮，你会住在杰米·卡特家吗？”

“大概吧。”瑞恩回答，“要么那里，要么蕾恩家。”

“那也许我会去看看你。”黑手党公主友善地一笑。“总是让你来看我，似乎不太合适。”

瑞恩轻笑。“我要是搬去跟小矮个住，你就得准备一套潜水服了。”

“我还是更喜欢干燥一点的地方。”莉维娅若有所思地说，“回头见，瑞恩。”

“回头见，公主。”他说着，关上身后的门。现在……现在他得去说服一位老朋友，让他重写她的大脑。可真是个难题。

快递员回到车里，发现亨丽埃特正在玩闹似的舔一颗垂头丧气的头骨。食尸鬼眼里的光没了，连同他的所有希望一起。

“小矮个。”瑞恩打开时空收音机，“小矮个，我知道你听得见。”

时空收音机播放着一首歌，来自一段从未存在过的时光。

“我们得谈谈。”快递员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父亲还活着。迪纳米斯把他关在他们的一间实验室里。”

几秒钟后，收音机里传来了她的回答。

“来孤儿院见我。”

这些话，瑞恩以前就听过，却从未听过这样的语气。愤怒，坚定。

迪纳米斯绝不会知道，自己究竟招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