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新鲜空气

“抱歉，这个我做不到。”

瑞恩一边给欧仁-亨利挠背，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提拉诺博士。原子弹就搁在桌上，紧挨着已故胖亚当的重力炮。“无限的资金、无限的资源，还有安全保障——等你关在实验室里的怪物冲出来，我们能保住你的命。你知道他迟早会冲出来。这些你全都不要？”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了解到这么多有关我工作的事情的，”提拉诺承认，显得有些不安。“但按照合同，今后两百年我都得为迪纳米斯工作。没有大批护卫随行，我连这栋楼都出不了。”

“两百年？”难道意大利还有别的时间旅行者在四处活动？“这也合法吗？”

“在新罗马，合法。”

瑞恩揉着太阳穴，实在没辙了。“动动脑子，提拉诺，动动脑子！你在用一种不稳定的产品，把你认识的人变成定时炸弹！等所有人都成了血流的复制品，你还能剩下什么？”

提拉诺博士沉默了片刻，不过没等他开口，瑞恩就猜到了答案。

“恐龙，”这个鳞控答道。“我还有恐龙。”

瑞恩居然认真琢磨起这句话来，而且琢磨得有点过了头。

不过，提拉诺不肯离开迪纳米斯总部，也不肯破坏仿制灵药的供应，这还是让信使的几分希望落了空。就算嘉年华研制出了能治愈新罗马居民的疫苗瘟疫，他们也得再攻一次六十六号实验室，才能彻底消灭血流。

即便如此，瑞恩还是没有放弃这位恐龙天才。

“要是我告诉你，我们手里有一种完全安全的仿制灵药，效力强得连机器人都能用呢？”信使循循善诱。“我们还有不止一个，而是两个拥有多种能力、却毫无副作用的基因者可供研究呢？还有海量的灵药研究资料和信息……以及一间能从零创造生命的实验室呢？”

接着，他使出了致命一击。

“非人类的生命哦？”

提拉诺狭长的双眼一下子瞪大，活像青蛙的眼睛，吓了瑞恩一跳。信使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人形恐龙性兴奋时的表现。为了让他彻底上钩，瑞恩又给这位天才发去一小部分灵药研究资料，其中包括杂种的生物扫描结果。

“我们正在研究治愈疯魔的方法，”瑞恩说。“虽然合同要求你给迪纳米斯干活，但为这件事匀出一点宝贵时间，总还是可以的吧。谁知道呢，也许你能做出一种绿色仿制灵药，实现你最心爱的那个冷血愿望。”

天才才扫了一眼资料，就举起了白旗。“在哪儿签字？”

“首先……”瑞恩挠了挠欧仁-亨利的耳根。“你得让我看看那个文件夹。”

“哦，那个啊？”提拉诺博士竟然有些难为情。“算是个业余项目，初期结果不太理想。但它会改变世界的，你等着瞧吧！”

“我会保持开放的心态。”瑞恩说着，收到了一封标题为“魔物娘计划”的邮件。他打开了里面的视频文件。

一个令人作呕的怪物出现在画面里，信使立刻就后悔了。

这……这东西发出的尖叫和呻吟，惊得瑞恩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他的猫更是吓得从他腿上跳开，占领了旁边的床。

“天哪……天哪……”瑞恩捂住嘴，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吓坏了，还是对这家伙癫狂的天才产生了某种可怕的敬畏。经历了八个世纪的时间旅行，居然还有东西能让他大吃一惊。“为什么？！”

“一时灵感迸发！”提拉诺解释道，仿佛这就能抵消他犯下的这桩违逆自然的罪行。“我可不能对爬行动物做这种事！”

“可为什么偏偏是水貂？！”瑞恩问，终于再也受不了那怪物的惨叫，关掉了视频。“那……那东西还活着吗？”

“不，不，遗憾的是，它已经死了。”提拉诺宽慰他。“不过我还有一只备用的。”

瑞恩强忍住呕吐的冲动，挂断了视频通话。他未来几年恐怕都得做噩梦了。就连最变态的《刺猬索尼克》粉丝，都没鳞控博士做得这么绝。

信使刚喘匀一口气，呼吸便又猛地一滞。两只长耳朵从桌边升起，仿佛有个怪物正从地狱深处爬出来。

“不行。”瑞恩装出惊恐的样子。

毛绒玩偶先看了看自己的创造者，再看看原子弹，最后又望向创造者。与此同时，欧仁-亨利对他们全都不屑一顾，钻进了床单底下。这点小事，不值得劳烦国王陛下过目。

“不行！”瑞恩喝止玩偶。

这个毛茸茸的恶魔自本轮循环开始以来，头一回开了口。

“我会永远做你的朋友！”

玩偶飞快地按下原子弹的按钮，发出响亮的“咔嗒”一声。

什么也没发生。

玩偶又按了一次，又一次，再一次，越按越急，越按越恼火。它的眼睛变成了红色，愤怒地瞪着瑞恩。

“是个道具。”信使咧嘴一笑。“真的已经给伏尔甘了。”

他拿来贿赂自己最喜欢的矮个子天才的技术实在太多，以至于她这回连毁掉明星制片厂的要求都没提。作为替代，伏尔甘坚持要瑞恩当她的助手，而且不接受拒绝。

信使很乐意帮她，但每次只能短暂相处。如今的瑞恩虽然已经能和伏尔甘打交道，不至于她一开口，就觉得肚子里挨了一刀，但属于他的那个贾丝敏的影子仍旧挥之不去。何况，信使还打算利用这一轮解决极乐工厂和纳尔西妮娅的事，所以他更愿意保留外包人员的身份，为奥古斯蒂组织的多个分支做事。

玩偶的眼睛失望地变成了蓝色，瑞恩便把重力炮扔给了它。“喏，要是你想在自杀这条路上循序渐进，就用这个。”他说，“不过记得瞄准心脏。打脑袋还是有可能活下来的。我有亲身经验。”

这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好奇地研究起重力炮，尽管那武器足有它的十倍大。“拜托，别杀别人！”瑞恩恳求道，随后把这个恶魔留下自行试验，起身走向房门。

“怎么样？”裹尸布一直在外面的走廊里等他。他已经修好了玻璃面具，不过瑞恩真不懂，他现在还有什么必要藏着真面目。

“他不肯帮忙破坏番茄汁工厂，”瑞恩失望地回答，“比起我们，他更怕自己的老板发火。”

要是这一轮走的是超能帮路线，信使倒可以改变这一点，可眼下奥古斯蒂这边就够他忙的了。

距离突袭地堡已经过去一天。昨晚，瑞恩去了港口，帮杰米保护毒品货物。这一次路易吉没露面，多半是莉维娅打过招呼，但杰米还是照样邀请瑞恩住到自己家里。那家伙实在太好了，好得让信使想把他收养下来。

瑞恩白天都待在梅克隆的地堡里，处理这边的事情。他已经联系过阿尔凯莫，后者应该明天就能赶到新罗马，帮忙接管地堡的主机。再加上斯蒂奇博士和提拉诺的远程协助，信使就能凑齐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研究治愈疯魔的方法。

至于晚上，他要留给莉维娅。

“那我们就得清洗一下迪纳米斯的高层了，”马蒂亚斯说，“我们原本打算等埃克托·马纳达退休，不过也可以让他提前退场。”

“埃克托·马纳达倒台，我见过很多次了。”瑞恩耸耸肩。“与其继续用一种能引发大规模瘟疫的产品，他的孩子们也许愿意换个更安全、更好的。”

“辐尘不会配合，”马蒂亚斯说，“恩里克倒有可能，只要我们拿出必要的数据，让他看到血流可能造成的破坏；如果他的家人一直在骗他，那就更有希望。但阿尔方斯完全是另一回事。就算有更好的替代品，他也不会交出血流。”

“为什么不会？”瑞恩皱起眉头。“他可是个赤色分子，潜伏进来的共产党。他想把所有人都变成基因者，搞不好还想免费供应呢。”

义警依旧不以为然。“想想看。辐尘不仅控制着仿制灵药的供应，有了提拉诺的解药，他还可以随意剥夺别人的能力。如果我没理解错，梅克隆的版本可做不到这一点。”

瑞恩琢磨了一下裹尸布的说法，不得不承认，他可能一语中的。原子粉碎者打算让人人都成为基因者，好让奥古斯都这样的人无法垄断权力，可他并不想与其他组织共存。为了让迪纳米斯垄断仿制灵药，他也毫不介意欺骗亲密的盟友。

如果迪纳米斯既能赐予超能力，又能将其收回，那它就能成为真正的超级强权。人们会因为害怕失去仿制灵药赋予的基因者能力而乖乖服从，马纳达家族则能垄断市场。

“比起仿制灵药可能带来的副作用，辐尘更在意它能赋予组织多大的社会控制力，”裹尸布说，“如果他真像自己认为的那样，是个英雄，一开始就不会制造出这么危险的东西。说到底，阿尔方斯·马纳达只相信自己的那套愿景。除非逼他，否则他绝不会偏离自己选定的道路。”

“我连时间都能停下。”瑞恩想起了比安卡跑去牺牲自己的那一幕。“我会阻止他的。”

“你做得到？”裹尸布很怀疑。“意大利境内最危险的基因者里，他排第三，跟奥古斯都和利奥也差不了多少。”

“有这座基地的资源，我就做得到。”

“这地方必须毁掉，瑞恩。”裹尸布坚持道。“没错，这里也许有什么东西能打败辐尘，甚至奥古斯都。但危险武器流入民间的风险太大了。就连公开梅克隆的仿制灵药配方，我都觉得不是个好主意。它也许能削弱基因者军阀的地位，但我们的战后社会太脆弱，根本经不起一千万个胳膊能当火焰喷射器的人折腾。”

“你用不着说服我，我本来就赞成。”瑞恩回答。“但得等这地方帮我们解决眼下的危机之后，我才会把它毁掉。”

裹裹马蒂抱起双臂。“你真相信疯魔能治好？”

“你不信吗，我透明的朋友？”

“不信。”义警说完，又补了一句，“但只要有成功的可能……哪怕只有一丝成功的可能，我都不能阻止你尝试。那能帮到太多人了。”

“至于你母亲，我叫来的一位基因者专攻大脑。”裹尸布听到瑞恩的话，抬起了头。“他能治精神疾病、阿尔茨海默病，甚至疯魔的脑瘤。他也能帮到你。”

瑞恩看不见镜子藏在面具后的表情，只见义警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你觉得炼金术师当初为什么要把那些灵药分发出去？”

为了把我们变成跨维度鱿鱼。瑞恩心想。“不知道，改善人类的生存处境？”

“我也这么想，可我们却拿它们把世界糟蹋成这样。”裹尸布摇摇头。“每次听说天才能造出那么多造福人类的东西，我就忍不住想，梅克隆为什么偏偏要造武器，而不是医疗用品。就连超能力也改变不了人性。”

“听我这个过来人一句，”瑞恩回答，“像已故亚当这样的烂人，总是会有。但我遇到的大多数人，只要条件合适，就能扭转自己的人生。任何人都可以选择做对的事，而不是错的事。哪怕是个被宠坏了、自恋得要命、能力还强得离谱的小丫头。”

裹尸布轻笑了一声。“你知道她闲下来会做雕塑吗？”

她昨晚肯定带男朋友参观过自己的展厅了。“挺不错，是吧？”

“她很擅长。”马蒂亚斯继续说，语气温和。“我本来以为她做什么都靠自己的运气，可她藏着一种艺术感受力，很能打动我这个游戏设计师。我说不太清楚。而且她今天早上中彩票赢了五十万欧元，却没想着自己留着，而是想把钱分给锈镇的孤儿。”

哟，他这是在满怀柔情地谈论福尔图娜吗？昨天那场战斗，着实让他对她大为改观。

“她就是只金毛犬。”瑞恩总结道。“吵闹，完全不懂尊重私人空间，但骨子里意外地温暖又忠诚。”

“更糟。她比我原先以为的要好得多。”

信使把双手枕在脑后。“下次约会，你打算让她彻底看透你吗？”

“那你会让时间倒流，好让自己的约会顺利进行吗？”马蒂亚斯板着脸回敬了一个玩笑，随后才回答，“我想我会跟她把事情说清楚，但是……只要她还在给奥古斯都当杀手，就不行。这是底线。”

“她跟同组的其他人不一样，不是冲着杀人去的。”瑞恩说。“她最在意的还是保护莉维娅。简直都能算浪漫了。”

“你就是为这个跟她约会？”裹尸布的声音从轻松转为严肃。“为了让奥古斯都的女儿回头？”

“我约她出来，是因为我想约。”瑞恩回答。他还真就偏爱个子比自己矮的蓝系基因者。

“让她出入这里很危险，瑞恩。万一她改了主意，把这里告诉奥古斯都呢？”

“她赢得了我的信任，在我需要的时候帮过我。”信使回答。“我想回报她。”

如果他不这么做，她父亲就会为了她毁掉世界。她不该背负亲生父亲的罪孽，受良心折磨。

“记住我的话，瑞恩，你救不了所有人。”裹尸布稍稍停顿。“尤其救不了那些害了自己的人。”

可即便如此，他也得试试。

“等阿尔凯莫到了，我们就借用你那位幸运兔脚女朋友，拿到主机的访问权限。”瑞恩转移了话题。“到时候，你可以核实我说的那些其他梅克隆基地的事，我们也能解锁自毁机制。”

“我必须把你的事告诉利奥，这你明白吧？”裹尸布问。“就算你会再次让时间倒流，我也不能把这事藏在心里。”

“看在我这双可爱漂亮的眼睛的分上，也不行？”

“也不行。”这位嘉年华成员轻笑道。“你有办法带别人一起穿越时间吗？我猜只能在精神层面上进行，毕竟这里没有二十个你到处乱跑。”

这家伙真敏锐。“我有一套程序，能把信息直接传进你的大脑，不过过去的你得同意接受才行。”

“他不会同意的。”裹尸布摇摇头。“我了解自己。我疑心太重，不会让任何人改动我的大脑，就算你事先赢得了我的信任也不行。哪怕利奥劝我，我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接受这种程序，而我对他的尊敬超过任何人。”

瑞恩早料到了。他想来想去，会无条件接受记忆转移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懂这项技术的阿尔凯莫，另一个是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沙林。就连蕾恩到现在都还犹豫不决。“我正尝试改进一套系统，好绕过这道额外的步骤，不过目前还没准。”

“我不喜欢这样。”裹尸布承认。“牌全在你手里，我除了配合，什么也做不了。”

“可我也足够信任你，连自己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了，赛孚莱特。”瑞恩指出。“知道我真正那份惊天动地的宇宙之力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真好奇我们一起经历了什么样的冒险，才让你愿意这么做。”

“我们曾经一起打败过超能帮，不过你招募原子猫之后，闪电屁股就毁了这座城。”

“多谢告知。”裹尸布干巴巴地回答，显然并不高兴。瑞恩也不高兴，毕竟原子小猫待在嘉年华，显然会比待在迪纳米斯快乐得多。“可惜了。我本来挺看好菲利克斯·韦兰。他很有成为英雄的潜质，也有一颗勇敢的心。”

“比得上熊猫吗？”

裹尸布哼了一声。“跟我来，自己看。”

义警领着瑞恩来到地堡的中庭，发现变身后的熊猫正当着蕾恩的面折纸。沙林在一堆书旁边打台球，其中有勒内·笛卡尔的《方法谈：正确引导理性并在各门科学中寻求真理》。

“师父，看！”熊猫飞快地把纸折成了一只精巧的螳螂，速度快得瑞恩几乎看不清他的爪子在动。它和另外四件折纸摆在了一起，那四件分别是猴子、老虎、仙鹤和蛇。“当当！”

“好棒的超能力啊。”沙林嗤笑道。“你还会复原魔方不？”

“我有个队友叫折纸，她能把自己变成纸，锋利得足以割开喉咙。”裹尸布冷冷地回答。“甚至能割穿你那身防护服。”

“怎么，心里不痛快啊？”疯魔边专注打球，边挑衅他。

“先赢得我的信任再说，叛徒。”义警虽然容忍沙林待在这里，但对她的猜疑不亚于瑞恩刚当上总统的时候。“要是你像出卖上一个老板那样出卖我们，我会亲手杀了你。”

“我跟你那个戴帽子的朋友说过了，只要你们真能治好我，就没什么可怕的。”沙林用球杆击出一颗八号球。“别让我等太久。”

信使没理他们，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熊徒弟身上。连瑞恩都折不了这么快，尽管他多年前就已经精通折纸了。“我还以为你是武术天才？”他问自己的熊猫学徒。“还是说，你的才华覆盖一切东方技艺？”

“不，不是那样。”蕾恩摇着头说。“我做过测试。他……他只花了几分钟就学会折纸，而且他……他读笛卡尔的书，读到第五页就学会法语了。”

“读得越多，就越看得懂。”熊猫说。

“我想……我想他可以加速学会几乎任何技能。”蕾恩推测道。“迅速掌握一门新语言，在耳濡目染中学到新本领……”

瑞恩知道，精通一项技能平均需要一万个小时，但显然，熊只需要半个小时。“可强化学习能力，怎么就让你飞起来了呢，我年轻的熊猫学徒？”

“当时特别奇怪，师父。我眼前全变蓝了，然后我就想起以前在《青蜂侠》里看过的李小龙飞踢。”为了说明，熊猫还挥着爪子比画了几招功夫。“接着我也能做到了！”

“你只是回想了一下，就学会了李小龙的一招？”

“对！”熊人点点头。“我以前就是这么学武术的，但从没这么厉害过！”

半小时内，熊猫已经精通了功夫、折纸和笛卡尔。

瑞恩都不敢想，给他一周，他能做到什么程度。普通人类学不会的东西，他这位熊猫学徒大概也学不会，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限制了。算术、哲学、武术……如果给他时间观察，或许连天才科技都不在话下。李小龙的招式是为人类设计的，可熊猫的第二种能力，却让他能根据自己兽形身体的比例加以调整。

他那高傲的年轻弟子已经飞升，足以破碎苍穹。

说到能力，等新版萨图恩装甲造好，瑞恩也得给自己做些测试。他还打算添上几处改进，用来对付阿尔方斯·马纳达，比如把胸前的轰击炮换成重力炮。他有种预感，这会有助于解决那个核灾难，说不定连闪电屁股也能一起收拾。

“好了，我该去准备约会了。”瑞恩说。莉维娅让他九点去接她，而且一定要准时。这一回，信使可不敢为了摆派头而迟到了。

“祝你好运，师父！”熊猫给他打气。“我就知道，你们之间的火花都快看得见了！”

然而，蕾恩的兴致就低得多。“瑞瑞，嗯……我能……我能单独跟你说句话吗？”

瑞恩点点头，跟着自己的义妹来到外面那条能俯瞰机库的走廊。亨丽埃特正和孩子们在潜艇旁玩耍，有人陪伴，让这条狗开心极了。他们给这个原本逼仄压抑、毫无生气的地方带来了不少欢快气息。

蕾恩抱着双臂，透过走廊的窗户望向里面。“你和她……”

“这很难解释。”瑞恩承认。

天才屏住了呼吸。“在过去的循环里，另……另一个我知道吗？”

“嗯……我算是跟你说过自己的感受，后来我们决定，还是做家人。”

蕾恩的目光黯淡下来，望向浮在地堡水道入口处的那艘梅克隆潜艇。“我们……我们可以开着它去美国。”她说。“横渡大西洋。”

“连我也没法把时间倒回那么远。”瑞恩难过地说。“相信我，我试过。试过很多次。”

“我知道，我……”蕾恩咬住下唇，没再说下去。

不必等她说完，瑞恩也能猜到那些她不敢说出口的话。她心里仍有一部分不明白，他们的感情怎么会走到终点。他们曾在泪水中分别，如今虽然已经开始拾起碎片，其中的一些却早已永远遗失在海里。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她说，语气却有些迟疑。“等我们……等我们处理完爸爸的事。”

“我不能这么做，小矮个。现在不能了。”要是她在他刚到新罗马时提出这个请求，瑞恩绝不会犹豫。可现在……现在，这位时间旅行者有太多值得他为之奋战的人。他不能丢下他们，一走了之。

“她不会有事的。”蕾恩反驳。“她是……她是他的女儿。他们那么想要那座烂地方，就让他们把新罗马撕成碎片好了。”

“所以我就该让她父亲为了她去杀人？”瑞恩问完，立刻就后悔了。蕾恩瑟缩了一下，仿佛挨了一耳光。“对不起。”

“你不想让她变成我这样。”天才猜测道，避开了他的目光。

瑞恩看向梅克隆的潜艇。“你觉得，坐那东西能到南极吗？”

她皱起眉头，不明白他想说什么。“能，当然能。”

“世界上还有那么多谜团等着我们揭开，那么多美妙的地方等着我们探索，小矮个。”瑞恩说。“那些东西，让人觉得活着是值得的。求你了，别把自己埋在海底。就连鲸鱼，有时候也得浮上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一切。”蕾恩承认。“嘉年华……他们杀了我爸爸，可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愿意让嘉年华给你做手术吗？”他问。“把你父亲留下的血液追踪器取出来？”

“那是……那是他留在我这里的最后一部分了。”

瑞恩把双手插进口袋，仔细斟酌着措辞。他想起自己短暂穿过黑色世界传送门时，与自己的灵药进行的那场交谈。“曾经有人告诉我，人必须让逝者安息。我们执意要留住死去的人，到头来只会让所有人都受苦。谁也没法往前走。”

蕾恩没有回应，脸上像覆着一副死亡面具，毫无表情。瑞恩伸手想搭住她的肩膀，她却躲开了。还是太早。不过他接受了，只盼自己的话最终能打动她。

“小矮个，你是我的家人。”他说。“这永远不会变。就算我和莉维娅之间真的有了什么，不管发展成什么样，也不会改变这一点。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妹妹，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我……”她咬了咬下唇。“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什么也别说。”瑞恩微笑着回答。“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孤身一人，从来都不是。你不需要靠一个幽灵才能走下去。孩子们爱你，而无论你什么时候跌倒，我都会在这里，扶你重新站起来。”

瑞恩和蕾恩陷入了一阵自在的沉默。就在这时，一颗黑色球体穿过机库，坍缩归于虚无。它奇迹般地没有伤到任何人，不过信使离开前大概还是该检查一下自己的卧室。

“好了，希望我没让你得糖尿病。”瑞恩开了个玩笑。

出乎他的意料，她轻笑起来，放松了下来。看来他的俏皮话终于敲开了她的壳。“瑞瑞，关于你的记忆机器……”

“你愿意试试了？找回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她点头回答了他。“是什么让你改主意的？”

“我们之间发生过那些事……可你还是向我伸出了手。”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该……该轮到我也向你伸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