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怎么认识你女儿的

这是第十七个五月八日，瑞恩·罗马诺死得很幸福。

或者说，就算死了，他也会很幸福——此刻，他在一张特大号床上醒来，躺在莉维娅怀里。瑞恩在睡梦中又揍了食尸鬼一顿，不过很快就从噩梦中醒了过来。那确实是一场噩梦。快递员向来不在乎死掉重来，连做梦时都不在乎，可现在，他在乎了。

他不想让她忘记自己。

莉维娅此刻仍抱着他，双臂环着他的脖子，乳房贴着他的胸口，一条腿搭在他的大腿上。她的头发如缕缕银丝，覆在安睡的脸上。预言家的身体暖暖的，还打着轻轻的鼾，瑞恩觉得很可爱。不过，往后睡觉可能得戴耳塞了。

漫长的一生中，瑞恩·罗马诺有过数不清的床伴。在他看来，性爱很能反映一个人的性情。蕾恩迟疑、笨拙而脆弱；人偶好奇，又爱玩闹；贾丝敏则狂野、精力旺盛，还喜欢古怪的角色扮演。

至于莉维娅？

那感觉……恰到好处。就是恰到好处。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与它相配的锁。莉维娅的经验没有他丰富，却温柔、细心，又体贴。她还会笑，有时候，甚至挑在最不该笑的时候。瑞恩说不清缘由，但她的笑声能让他放松下来。

有那么一会儿，快递员彻底忘了疯魔，忘了血流，也忘了自己刚刚在闪电屁股的家里睡了他的女儿。他只在乎床上这个可爱的女人。那一瞬间，莉维娅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想唤醒她，与她面对面，握着她的手接吻。他想抱着她，与她融为一体。可预言家睡得那么沉，那么安宁幸福，瑞恩实在不忍心打扰。沉浸在梦中的莉维娅，看起来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快乐。

不过，瑞恩饿了。昨晚去莉维娅卧室的路上，快递员留意到了一间厨房，正好可以去准备早餐。他相信奥古斯都的女儿一定会喜欢一睁眼就看见糕点。

然而，即使睡着了，莉维娅也不肯放他走。快递员试着悄悄下床，她却抱得更紧了。他只好暂停时间，脱离她的怀抱，再拿个枕头替了自己。时间一恢复，预言家便皱起了眉。

这让瑞恩觉得……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个准确的词。

被爱着。

瑞恩觉得自己被爱着。莉维娅如此渴望他留在身边，连在梦里都不肯放手。换作从前，这位时间旅行者事后一定会因恐惧而退缩；怕自己死掉，怕这一刻失去意义。怕莉维娅忘记自己时，他会承受的痛苦。

但现在呢？

现在，瑞恩只想回到她身边。他使尽了意志力，再加上肚子的拼命抗议，才没有钻回床上。

床单上——不，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性爱的气味，于是瑞恩打开窗，让新鲜空气进来。外面的朝阳刺得他睁不开眼，皮肤也晒得灼痛，仿佛一只见光的吸血鬼，不过他很快就缓了过来。只有红头发的人才需要害怕朝阳，因为他们没有灵魂。

瑞恩本想穿上自己的衣服，可那些衣服……脏了。于是，赤身裸体的快递员在卧室里翻找一番，找到一件印着猫咪图案的白色浴袍。时间旅行者不禁怀疑，这会不会曾是菲利克斯的东西，随后套上浴袍，也穿上了拖鞋。

走向门口之前，瑞恩花了点时间打量卧室里的画。有几幅画的是儿时的莉维娅和另外两个人，他认出那是她的父母。现实中的奥古斯都总是神情阴沉，画里的他却笑得很温暖；这让黑帮宙斯看起来不再像个嗜血的怪物，倒更像个人了。最重要的是，那时候的他还没变成一尊象牙雕像，而是有着和女儿一样的白发蓝眼。至于他的妻子，简直就是另一个莉维娅，只是年纪更大，身材也更丰腴。

另一些画描绘的是纽约等城市，世贸中心所在的位置只有一座高塔。一幅巴黎的画中，齐柏林飞艇与蒸汽动力装置一起翱翔天际。看来莉维娅闲暇时喜欢画平行宇宙。又或许，她向往的是比自己身处的现实更幸福的世界。

不管怎样，瑞恩悄无声息地溜出卧室，很快找到了厨房。别墅其余地方一味仿古，唯独这间屋子被建筑师设计成了新旧交融的模样。高科技冰箱与烤箱对面，是一张五米长的大理石料理台，以及罗马众神的象牙雕像。维纳斯与玛尔斯手牵着手，朱庇特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狄安娜和阿波罗则并肩狩猎。有如此神圣的陪伴，瑞恩怎能忍住不做一顿早餐？

快递员在屋里翻找，找到一只银托盘。他把托盘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开始准备早餐。莉维娅很瘦，瑞恩觉得这不大健康，于是准备了煎蛋、培根、咖啡和法式可颂。

明天，快递员要给她做松饼。

准备早餐时，瑞恩抬眼看了看雕像。也许是没睡够，可是……那尊朱庇特雕像似乎有点眼熟。

非常眼熟。

瑞恩眨了眨眼，一手拿着餐刀，一手拿着涂好黄油的吐司。那尊朱庇特雕像和奥古斯都一模一样，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凝视着料理台。

快递员放下手里的一切，往旁边挪了挪，雕像的眼睛却没有跟过来。仔细想想，闪电屁股总是让闪电笼罩着面孔，好吓唬别人。这尊雕像周围却没有。

黑帮宙斯已经自大到要在自家别墅里摆满自己的雕像了？还是另有缘故？

瑞恩知道，自己应该端起托盘回莉维娅那儿去，可他压不住那股作死的好奇心。时间旅行者走到雕像面前，在它眼前挥了挥手。

毫无反应。

“哎，看外面！有一只野生哈格雷夫斯！”瑞恩指着厨房的窗户，还有窗外的阳光，“快，他要跑了！”

雕像没有反应。不呼吸，不眨眼，什么也没做。妈的，廉价宙斯还真自大到给自己立雕像，还把它们摆进了厨房。

瑞恩戳了戳象牙造物的鼻子，决定就此罢手。

这一次，奥古斯都醒了。

象牙雕像垂眼看向瑞恩，眨了几下眼。吓坏了的快递员想到一位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爷爷，突然认出了儿子的脸。闪电屁股是像鳄鱼一样睁着眼睡觉吗？还是脑瘤让他癫痫发作了？

“嗨，你好吗？！”瑞恩问道，试图缓和气氛。他最好留下个好印象，毕竟不管是谁和闪电屁股的女儿约会，他都不会高兴。

“你是谁？”奥古斯都眯起眼问道。他的声音里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惊讶，瑞恩觉得这相当吓人。这暴君对自身力量的信心太足了，哪怕在自己家里抓到入侵者，也丝毫不为所动。

“我是蝙蝠侠。”瑞恩回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定。然而，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恐怖感，他怎么也挥之不去。

“谁？”闪电屁股打量着瑞恩身上的浴袍，认出衣服的那一刻，猩红的电光在他眼中亮起。“这是我女儿的。”

事后想来，在闪电屁股的屋檐下睡他的女儿，大概算不上瑞恩最明智的主意。

“这样吧，不用管我，我这就出门——”瑞恩想往后退一步，奥古斯都却闪电般伸出右手，抓住他的肩膀。闪电屁股侵犯他私人空间的架势，就像德国入侵波兰。

“你哪儿也别想去。”闪电屁股说道，语气陡然凶狠了许多，“小偷。”

偷什么，一件浴袍？要是偷的是羊绒西装，瑞恩倒会以这名号为荣，可他不会为棉布开战。“不是，我很有钱。”众所周知，有钱人不偷东西。“我是你女儿的好朋友，她请我来过夜。”

“撒谎。”奥古斯都答道，扣在瑞恩肩上的手收得更紧了。目前还不疼，可快递员看得出来，只要稍有冒犯，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黑帮老大就会把他撕成两半。“我女儿会告诉我。她知道规矩。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绕过守卫的，但跑到这里来，你实在愚蠢。”

“当时很晚了，你可以查监控，或者问莉维——”

“你休想靠近我的骨肉。”奥古斯都打断他，“现在，说实话，否则我就扯掉你的四肢。”

妈的，这个疑神疑鬼的变态根本不听人说话！瑞恩望着疯子的眼睛，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只看了一眼，闪电屁股就已经判了快递员死刑。

瑞恩可以试着跑回莉维娅身边，把事情解释清楚，可黑帮宙斯能在他的时间暂停中行动，还能用闪电劈他；而如果快递员现在死了，莉维娅就会忘记昨夜。她会忘记他。

快递员必须拖延时间，祈祷闪电屁股的女儿赶快醒来。

“我不会再重复一遍。”奥古斯都说着，偏要挑战命运，“你从哪里找到——”

瑞恩暂停了时间，自己也一动不动。从世界的视角来看，他和其他一切一样，都停止了。

“——这些衣服的？”奥古斯都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发出一声姑且可以算作叹息的声音。他一脸认命地等了好几秒，等待效果结束。

“抱歉，先生？”时间恢复后，瑞恩装作困惑地问。幸好，他很擅长不露声色。“您说什么？”

“我说——”时钟又停了，瑞恩再次假装动弹不得。奥古斯都愤怒又憋屈地低吼一声，让快递员暗爽不已。即使时间恢复流动，黑帮老大仍然紧咬着牙关。

“抱歉，先生。”瑞恩道着歉，尽情享受这位象牙人的憋屈。此前世界都在崩塌，这个自私的混账却还一心想杀利奥·哈格雷夫斯，如今这一幕看着实在痛快。为了再往伤口上撒把盐，快递员看向闪电老爸的目光，活像在看一个老糊涂。“您需要吃药吗，先生？”

奥古斯都又等了一会儿，仍在提防时间再次暂停。终于，觉得安全了，他才又张开嘴。“我说——”

时间又停了。

这次，奥古斯都既没叹气，也没发怒，而是眯起眼看着瑞恩，若有所思。

“我能看到你脑中的电子在运动。你不受这种……这种时间异常的影响。你就是它的源头。”该死，闪电屁股凶残归凶残，却不蠢。“马上停下。”

时间恢复后，瑞恩仍把这出戏演了下去。奥古斯都又等了几秒，脸上看不出情绪，随后再次开口。

“我刚才说——”

时间又停了！

奥古斯都的手从瑞恩肩上移到脖子上，把他提离了地面。

“你敢戏弄我？！”黑帮宙斯怒吼道。冻结的时间里，快递员对着这个无敌男人的手臂拳打脚踢，对方却浑然不觉。上一轮，瑞恩打中奥古斯都时，他还曾为竟然有人能伤到自己而震惊；如今却毫无反应。时间旅行者的拳脚伤不到他。

妈的，果然和猜想的一样，瑞恩必须借助萨图恩装甲，才能使用黑色系超能力。没了装甲，他根本伤不了闪电屁股！

“你还敢打我？疯了。”时间恢复，奥古斯都冷笑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从哪里找到这些衣服的？”

“你女儿的衣柜里！”快递员脱口而出。

闪电屁股注意到了瑞恩眼里的光彩，还有那头乱发。象牙人的目光又落在那份饱含爱意的双人早餐上，终于明白了。

可奥古斯蒂的家长不愿承认。他收紧扣着快递员脖子的手指，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你干了什么？”他咆哮着，把瑞恩举得更高，直到他的头碰上天花板。“你对我女儿干了什么？”

瑞恩想说句俏皮话，可奥古斯都把他的喉咙掐得太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闪电屁股终于意识到，这么下去什么也审不出来，便稍稍松手，让时间旅行者得以呼吸，同时盯住俘虏的眼睛。

“你睡了我女儿？”奥古斯都问道，那冰冷的怒意比咆哮还吓人十倍。

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救不了命，瑞恩把脑海里蹦出的第一句话喊了出来。

“是的，爸爸，是的！”

奥古斯都把瑞恩狠狠砸在料理台上。

换作普通人，这一下早已砸成了肉泥，连大理石台面都被撞裂了。银托盘险些跌落在地，一只咖啡杯碎了。瑞恩眼前金星乱冒，胸口朝下摔到地上。闪电屁股松开了手，任受害者大口喘气。

“你会哀求着死去。”奥古斯都冷冷地怒道，如死神的幽影般俯视着快递员。猩红的闪电在他全身噼啪作响，屋里的微波炉和电器纷纷失灵。“像钉在十字架上的犹太人一样。”

“而且还……”瑞恩咳嗽着，依旧不肯服软，“没戴套。”

闪电屁股放出电流，给瑞恩来了一套帕尔帕廷电疗。电流不大，还不足以杀死快递员，可是疼。疼得要命。一道闪电击中瑞恩胸口，皮肤烧灼，浴袍冒起了烟。

闪电刺激着全身神经，快递员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感觉自己仿佛浑身着了火，肺都在熔化。

“爸！”

她的尖叫在厨房里回荡，奥古斯都却仍满怀杀意地电击着瑞恩。不仅如此，他反而加大了电压，哪怕一声钟——

---

时间向前跳过一段，等它恢复，她的双臂立刻抱住了他。

胸口的疼痛和严重的灼伤仍在，但瑞恩的神经中已经没有电流穿行。他已经爬到密涅瓦的雕像附近，莉维娅跪在身旁，护着他。她穿着自己的黑色浴袍，却没穿拖鞋；预言家一定是刚醒就冲进了厨房。

闪电屁股散去了笼罩头部的电光，怒火却还没消。奥古斯都严厉地看着莉维娅。“你对我用了能力，女儿？”

“你在电击我的男朋友！”她厉声回敬。

闪电屁股承受瑞恩的拳头时毫不在意，女儿的话却让他吃惊地一震。倘若他对发生过什么还存有疑问，她暴露的衣着，以及亲昵地抱紧瑞恩的姿态，也把那些疑问全打消了。隔着棉布，快递员都能听到莉维娅越跳越快的心跳。

“你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了这个……”奥古斯都厌恶地瞪着瑞恩，“这个无赖？”

“瑞恩才不是那种人。”莉维娅皱着眉答道，“他善良而高尚。”

“摩纳哥……征服者……”瑞恩嘶哑地挤出几个字，肌肉仍不听使唤。猩红的闪电一定扰乱了他的神经系统，脑中发出指令，响应的却不是对应的肢体。

奥古斯都完全无视快递员，根本不肯承认他的存在。他只是以不容置疑的目光审视着女儿。然而，莉维娅不肯退让，与父亲直直对视。

“多久了？”闪电屁股质问女儿。

莉维娅皱起眉，咬了咬下唇。“一个多星期。”

有那么久？瑞恩心想，随后才意识到，她把上一轮也算了进去。他们倒可以把突袭明星制片厂那次当成第一次约会……

“是因为菲利克斯？”奥古斯都怒道，“为了报复他抛弃了你？”

“不是。”莉维娅同样愤怒地回答，“我选择瑞恩，是因为他这个人。”

“你选错了。”闪电屁股眼中骤然迸出电光。“看看这个小丑。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他想要的只有你的美貌、你的钱、你的权势。他就是条寄生虫。”

“你说谁都这样，爸。”

“因为这是事实。你以为，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他还会对你有兴趣？”

“你不了解他，爸。”莉维娅答道，目光越发凌厉，“如果你觉得我连事先调查都不会做，那你也根本不了解我。”

瑞恩差点开口，不过这次明智地保持了沉默。稍有差池，闪电屁股就可能赶在莉维娅反应过来之前杀了他。羞辱和疼痛，他都能忍。但被她遗忘，会比闪电伤得深得多。

奥古斯都的脸因愤怒而扭曲。“莉维娅，让开。”

她迟疑了一瞬，却仍守在原地。“不，父亲。”

“让开，女儿。”

“不。”她再次说道，这个字听起来如此悦耳。“我不会让你像杀纳尔西妮娅的父母那样杀了他。”

奥古斯都惊讶地睁大眼睛，咬紧了牙。“谁告诉你的？菲利克斯？”

“这重要吗？”

“菲利克斯。”她父亲自行得出了结论，“他会为这番诽谤付出舌头的代价。”

“你不许动他的舌头，菲利克斯身上哪儿都不许动。”莉维娅宣告着，握住瑞恩的手。“也不许伤害我现在的男朋友。我成年了，我想和谁约会都可以。”

“我是你父亲，”奥古斯都提高了声音，“你必须听我的。”

“你要是动他们，我就走。”

这句话让闪电屁股陷入沉默，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看上去几乎要站不稳了。那层无敌的假象被剥了下来。有那么短短一瞬，瑞恩看见了铁腕独裁者外表下那个孤独、多疑的老人。

“我会走。”莉维娅强忍着眼泪说道，“我会离开，再也不回来。你那个肮脏腐烂的帝国，爱给巴克斯还是玛尔斯都随你。”

“莉维娅。”奥古斯都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些。瑞恩第一次从这个巨人的声音里，听见了愤怒与残酷之外的东西。“你是我的继承人，也是我的女儿。但你还年轻，还很天真。阅历是随年龄增长的。作为父亲，我有责任保护你，让你免受那些你看不见的威胁。你母亲……”

“我能保护自己。”莉维娅坚定地回答，“即使威胁来自你。”

奥古斯都攥紧了拳头，用力之大，换作普通人，恐怕早已攥出了血。这个拥有超能力的暴君能解除自己的能力吗？他能伤到自己吗？

“我没能保护你母亲，但我会保护你。菲利克斯是个无耻的叛徒，而这个小杂种……”闪电老爸怒视着快递员，眼中那种仇恨，往常只会留给利奥·哈格雷夫斯。“这个男人在挑唆你反对我，反对你的亲生父亲。”

“不，爸。”莉维娅坚定地反驳，“是你自己把我推向对立面的。”

奥古斯都成了一尊象牙雕像，像石头般一动不动。

“爸，求你。我想和他在一起。”莉维娅深吸了一口气，“他对我很好，他能让我开心。”

奥古斯都沉默了好几秒，每一秒都无比煎熬。空气压抑，暗流般的电意涌动，仿佛雷暴随时都会爆发。微波炉已经短路了。“你。”黑帮宙斯瞪向瑞恩，“叫什么名字？”

这会儿，快递员已经恢复到能说完整句子的程度了。“瑞恩·罗马诺，人称‘快存’。我是不死之身，但别告——”

“如果你对我女儿不敬，”奥古斯都打断了他，声音如雷鸣般轰响，“我就杀了你。”

“是，闪电老爸。”

奥古斯都危险地眯起眼。他不喜欢这个绰号。“如果你让她伤心，我就杀了你。”

“是，闪电老爸。”瑞恩重复道，迎上男人凶狠的目光。到这时他已经明白，顺从会被视为软弱，公开挑衅却也不被容忍。他得挺直腰杆，又不能太过无礼。

“如果你和她分手，我就杀了你。”

“是，闪电老爸。”

“谢谢你，父亲。”莉维娅握着瑞恩的手，如释重负地轻声说道。

奥古斯都裹着冰冷的怒火，大步走出房间。他一眼也没看瑞恩，竭力当他不存在。出门时，暴君一拳打在墙上，拳头像穿透纸张一般击穿了石墙。

瑞恩咳嗽了一声。“这跟我想象中见你父母的场面，几乎一模一样。”

“你疯了吗？！”父亲一离开，莉维娅就压着声音怒斥，“你就不能等我醒了再乱跑？他差点就杀了你！”

“我想给你准备早餐。”瑞恩回答，指了指银托盘。咖啡杯没了，糕点却幸存下来。

莉维娅脸上的怒意立刻变成了红晕，她给了他一个苦乐交杂的微笑。“我们去找维纳斯和纳尔西妮娅。”她说，“她们很快就能治好你的伤。”

“没事，可以等一等。”

“瑞恩，你刚被雷劈了。”

“又不是第一次。你有药膏吗？”莉维娅听了皱起眉，却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好。我涂点药，你先回床上去。”

“然后呢？”

“然后，这次我要好好把早餐端给你。”

“你真是个殷勤的傻瓜。”莉维娅轻笑着，把他扶起来。“你原本是怎么想象的？我把你介绍给我父亲的场面？”

“你爸拿霰弹枪顶着我的背，巴克斯给我们主持婚礼。”

她咯咯笑了。“我看还是别指望。巴克斯拜的神，比天主教那位古怪多了。”她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伤口。皮肤在疼，心却得到了抚慰。“吃过早餐，我们还是要去找维纳斯。我说过的，瑞恩，你不必再受苦了。”

瑞恩双手搂住她的腰，她则把手臂环上他的脖子。“那下一顿早餐呢？吃什么？”

莉维娅微微一笑，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就草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