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的气息

瑞恩在新罗马西边停好普利茅斯“狂怒”，胸口被闪电屁股灼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特里同度假村是一片坐落在小山丘上的庞大建筑群，位于臭名昭著的马克西穆斯斗兽场与城里的红灯区“小莉莉丝”之间。玻璃穹顶与高耸的白色尖塔，和高台上的游园、网球场、温泉池错落相间；最富有的客人还能在这里欣赏到无与伦比的新罗马海岸景色。和奥古斯蒂名下几乎所有产业一样，这里也采用了罗马建筑风格。停车场旁的喷泉上，维纳斯与玛尔斯的雕像正在交欢——指的是两位神祇，不是那两个基因者。客人按照身份高低从不同的入口进入；大部分人走的是宽敞而优雅的石砌拱门，贵宾则搭乘玻璃电梯，直达高层。

瑞恩已经脱下浴袍，换回了平时的衣服，不过难得没戴面具和帽子。莉维娅坐在他身边，穿着一条露出双腿和后背的蓝色连衣裙。银项链在颈间闪着光，白玫瑰丝带束住了她的头发。她很漂亮，不过瑞恩觉得，无论她穿什么，都能让自己看得目眩神迷。

“以后还是我去你那里吧。”她忽然说。

这还用说。“电击疗法嘛，我也许能慢慢习惯。”瑞恩若有所思地说，可她并没有笑。“要不我们租个地方，搬进去一起住？”

“走到那一步，还是再等几个月，好吗？”她轻笑起来。“瑞恩，你要是觉得已经见识过我父亲发怒的样子，不妨想象一下他患上空巢综合征会怎么样。以后约完会，我还是回家比较好。”

“你爸一动不动地站在厨房里，到底是在干什么？向点心宣示统治权？”

她的目光飘远了。“爸爸的……状况不太好。有时他会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因为肿瘤？”她难过地点点头。“所以他现在才很少出门，对吧？”

“我……我现在不太想谈这个。我更想谈谈我们。”莉维娅有些难为情地将手指拢在一起，犹豫了几秒才开口问道：“我们以后算什么，瑞恩？”

“以前也有人这么问过我。”他回答，带着几分怀念想起了贾丝敏。“那时候，我的答案是一段夏日艳遇。”

莉维娅皱眉看着他。“我不想我们只是一段夏日艳遇。”

“我也不想。”

曾经，瑞恩害怕亲密的恋爱关系，也害怕随之而来的承诺。每次重置，这些感情都会毁于一旦，留下深深的伤痛。可自从得到能力以来，这是第一次，他有了一个会记得他的伴侣。他可以和这个人建立一段延续数轮循环的感情。这种新鲜感……令人振奋。甚至有些吓人。

他小心地握住她的手，沉醉在她美丽的蓝眼睛里。“莉维娅，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直到时间将我们分开吗？”

她眼下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你应该在我们上床之前就问我吧？你跳过了好多步骤。”

“所以我现在来按规矩办事了。”

他看得出，公主很受用，可她的回答却出乎意料。“我的答案是不愿意，瑞恩。”

快递员惊得张大了嘴。“你说什么？”

“我想做你的女朋友，直到我们决定分手——如果我们真有一天会那么决定的话。”莉维娅神情倔强地宣布，而她的话在瑞恩听来却无比悦耳。“不是直到你的能力重置一切。我想认真地谈一场恋爱。”

“莉维娅，你知道我还得再重置吧？要是我提前死了，或者没法顺利把你的意识送回去呢？”瑞恩清了清嗓子。“我也想要一段长久的感情，可是……总有可能来一场意外死亡，把一切都毁掉。”

“人们随时都有丧命的风险，可他们照样会规划未来，瑞恩。我们的感情在具体安排上也许需要多费些功夫，但我们总会找到办法，让它更牢固。我确信这一点。”

瑞恩看得出，她在这件事上不会让步，于是这一次，他把话说对了。“莉维娅·奥古斯蒂，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这就对了。”她绽开一个美丽而温暖的笑容。“我愿意，瑞恩。”

就这样，快存告别了单身。

“这下什么都不一样了。”瑞恩说着松开她的手，翻找藏在外套里的笔记本和笔。

他翻开本子时，莉维娅问：“这是什么？”

“在实现完美通关之前，我要完成的目标清单。上次总统任期结束以后，我觉得应该把竞选承诺全记下来，免得忘了。”瑞恩划掉了“上太阳”那一条，它正好夹在“干掉心心”和“娶由纪”之间。“鉴于我刚刚开始奉行一夫一妻制，得更新一下清单。”

莉维娅好奇得像只猫，想看看上面的内容，可男朋友把本子举到了她够不着的地方。“给我，我想知道！”

“不行，这是隐私！”

“给我，瑞恩。”她坚持道。

“不！”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滑下。“不，不，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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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维娅让时间向前跳了一段。瑞恩恢复意识时，她已经偷走了清单和笔。“原来我在暂停的时间里捉弄别人，他们就是这种感觉啊。”他抱怨道。“这下满意了？”

“好男朋友不会瞒着伴侣任何事。”她回答，随后看着本子皱起了眉。“‘娶杰米和基贞’？”

“一开始我只打算娶杰米，可他很快就要向基贞求婚了，所以我觉得，重婚才是唯一合理的解决办法。”

她似乎觉得这说得通，可清单上的下一项却让莉维娅瞪起了他。“‘上妖姬，而且活下来’？认真的？”

“我有个仇得报。”

“她床上没那么厉害。”莉维娅吃醋的时候最可爱。

“你怎么知道？”瑞恩眯起眼睛问。

“我就是知道。”女朋友答完，便把这项计划划掉了，架势宛如独裁者签署处决令。事实上，清单里所有关于“上床”和“结婚”的目标都被她划掉了，只有与她有关的除外。两个人过日子，总得有所牺牲。

“你还真给最后一轮循环做了计划。”莉维娅继续往下读。“不过这份‘必杀名单’让我有点担心。”

“嗯，最开始我只是想找到蕾恩，后来就不断有新目标加进来。”瑞恩承认。“这座城里到处都是该弄死的混蛋，又不是我的错。”

“嗯……‘欺负路易吉’、‘拯救新罗马’、‘接管超能帮’、‘治好疯魔症状’、‘炸掉极乐工厂’……”她皱起眉。“‘阻止兔神之战’？真有这个词吗？”

“这一项我还在研究。”

莉维娅等着他解释，见他不说，便跳到了下一个目标。她笑得合不拢嘴。“‘让双足飞龙和伏尔甘和解’？这下你可真是在强求不可能的事了。”

“有一次成了，不过代价是整座城市被毁。”瑞恩觉得，虽然碍于对贾丝敏的承诺，他不能和伏尔甘交往，但至少可以帮这位天才改变人生。

“我们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莉维娅回答。“我开玩笑的，她们可以和解。”

“你看见过？”

“只要双足飞龙主动去找伏尔甘，向这位前搭档‘道歉’就够了。她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之后就会这么做，通常是在迪纳米斯垮台以后。”

“所以，我们能用一把枪抢两套羊绒西装？”

她皱眉看着他，忽然来了兴趣。“迪纳米斯的仓库里有红色西装吗？”

“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我也这么想。”莉维娅浏览着清单，从‘让蕾恩走出父亲的阴影’看到‘埋葬我的老爸情结’，随后皱起了眉。“‘找到炼金术师在南极的基地’？”

“我在紫色世界里见过，但不知道具体在哪儿。”瑞恩说。说实话，他曾经怀疑，那段幻象究竟是不是巧合。紫色终极者留下过帮助快递员的线索，所以也许它出于某种未知的目的，想让这个时间旅行者去一趟那座基地。“一座埋在冰雪里的堡垒之类的东西。”

莉维娅认真思索起来。“这么一想……”她喃喃自语。“难道是奥菲昂站？”

“奥菲昂站？”

“巴克斯跟我讲过一个关于炼金术师的故事。”莉维娅回答，接着抛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最后的复活节之前，他就在调查她，结果她把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她？”炼金术师是个女的？瑞恩还以为她可能是蜥蜴人，或者灰色火星人呢！“你认识一个见过炼金术师的人，却从来没告诉我？”

“我没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她回答，有点不好意思。“问题是，瑞恩，我的能力看不到炼金术师。我以前试过，可找不到任何一个我和她有过接触的世界……前提是她真的是个人类女性的话。”

“她可能有和我类似的能力。”

“也许吧。抱歉，在这件事上我什么也看不见。爸爸也想找到她，可调查了好几年都一无所获，最后还是放弃了。巴克斯本人也没帮上多少忙。他在乎的只有极乐，以及和他的‘神’取得联系……多亏了你，我现在对那个‘神’的本质有了更深的认识。”

“一位终极者？”和暗灵谈过之后，瑞恩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巴克斯用“它”来称呼神，还认为那些甚至能对基因者起效的精神活性药物，可以帮他与它建立联系。不是天才也能想明白。“你说‘她把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一直都这么……”莉维娅努力寻找合适的词。

“偏执？”瑞恩提议。

“精神失常，只是他掩饰得很好。听爸爸说，炼金术师对他下手之前，他一直是个挺正常的人。那之后，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了致幻剂，后来又变成了极乐。”女朋友摇摇头。“连他讲的那些故事都很混乱。”

“要是我向他忏悔罪过，他也会讲给我听吗？毕竟我这颗心里满是恶行。”

“不会吧，我觉得不会。不过你可以跟他交流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出来。”莉维娅笑了。“我从没去过南极。那里一定很美。”

“要不要把那里定成我们冬季度假的下一站？”

“这才像个真正的男朋友会想的事。”她翻过一页，看见待办清单的最后一个目标，脸红了。

‘让莉维娅幸福。’

莉维娅理了理头发，满脸欢喜地看着瑞恩。“怎么，很意外？”快递员问女朋友，手指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我的完美通关里，也有你。”

“这份清单很好，瑞恩。”她说着，飞快地添了一行。“不过你漏了一项任务。”

她把笔和本子还给瑞恩。看着上面新增的目标，他皱起了眉。

自己也要幸福。

“我以为那是自然而然的事。”他说着，把东西收回风衣里。

“瑞恩，清单上几乎所有目标都是在帮别人，却没想着帮帮你自己。”莉维娅说。“这很高尚，但你也得把自己的幸福考虑进去。先从不再自杀开始吧。”

“什么？壮烈牺牲可是循环的一半乐趣！”瑞恩抗议。“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活得失败，却死得成功？”

“如果你靠死亡来读档，就会越来越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我们要找一种更好、也不会痛苦的办法，让你倒转时间。还有，不许再碰毒品。我看见你车里藏的东西了，必须扔掉。”

“可是——”

“不许再碰毒品。”女朋友坚持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把你的生活好好收拾一遍。你得过得健康些。”

“你要是想让我吃素，我就甩了你。”

她挑起一边眉毛，那神情在瑞恩看来实在是风骚得很。“你随时都可以尝尝我的肉。”

“我不尝。”他朝她颈间呵着气，回答道。“我咬。”

他这番放肆的话让她满脸通红。“你太过分了，瑞恩。”莉维娅说，怎么也藏不住羞意。“我得惩罚你。”

“欢迎女主人随时鞭打我。”

“我想的是另一种办法。”

她的唇羞涩地轻触他的嘴唇，短暂得仿佛只是一场梦。那滋味里有草莓，有她的香水，还有夏天。她很快便退开，脸红得像是从没吻过男孩。

“你偷走了我的初吻！”瑞恩故作震惊。“我还要为菲利克斯守身如玉呢！”

她放声笑了起来，瑞恩从没听过比这更美妙的声音。他一只手伸进她的发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

他任由莉维娅偷走自己的第二个吻，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随后，胸口的灼伤疼了起来，她便用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嘴唇。“等把你的伤治好了，我们一起泡个澡。”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说道。“我在度假村里有个私人的地方。你会喜欢的。”

“脑残应该今天到。”瑞恩提醒道。按照计划，等那位天才抵达，他们就放火烧掉废料场，把地堡敞开的入口埋起来，伪装成超能帮已经逃离了这座城市。

“他会来的，不过要到晚上。”莉维娅的声音轻柔而抚慰人心。“在那之前，你是我的。”

他没法对心上人说不。

下车时，瑞恩向莉维娅伸出手臂，女朋友紧紧挽住了他。这位黑帮公主很喜欢他扮绅士的样子。他们绕过门卫，搭上电梯。电梯一层层上升，莉维娅把头靠在男朋友的肩膀上。

穿过几条大理石走廊，两人来到一个介于会客室与诊所候诊室之间的地方。填得鼓鼓的舒适皮椅供人休息，坐在上面还能欣赏色彩鲜艳的挂毯，以及新老名人的肖像。事实上，工作人员里就有斯嘉丽·约翰逊、布拉德·皮特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翻版，但他们虽然长着那些演员的脸，却没有那份自然从容的魅力。

一个高大的男人迎了上来，像个意大利版的乔治·克鲁尼，有一双熟悉的蓝眼睛和白胡须。“莉维娅。”他说道，身上的黑西装比大多数房子还贵。瑞恩立刻听出，这是玛尔斯的声音——原子猫咪和福尔图娜的父亲。“和你一起来的这位年轻绅士是谁？”

“卢卡，这是我的男朋友，瑞恩。”莉维娅颇为得意地介绍着快递员。“瑞恩，这是卢卡·韦兰，福尔图娜的父亲。”

“节哀。”快递员说。“把她养大还能不疯，您的勇气令我敬佩。”

“说到她的教养，大半责任要怪我妻子。”如果玛尔斯介意儿子的前女友跟了别的男人，他也没有表露出来。事实上，他热情地握住瑞恩的手，仿佛见到了老朋友。“雅努斯知道吗？”

瑞恩没有回答，而是掀起上衣，露出底下的灼伤。玛尔斯顿时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他说。“你们是来找我妻子消除疤痕的吧？”

“找她，也找福尔图娜，如果她在的话。”莉维娅说。

“她不在，说是要陪那个神秘的男朋友。”玛尔斯皱眉看着这对情侣。“你们知道他有没有能力吗？”

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友善了。“他能随时消失。”瑞恩说。“不过鸽子是他的氪石。”

“哦，那就好。”玛尔斯听上去大大松了一口气。“福尔图娜似乎很认真地在谈这段感情，我还担心她跟不该来往的那类人交往。”

莉维娅挤出一个笑容。“我不确定他是不是适合她，但你也知道福尔图娜，她向来随心所欲。”

“跟她哥哥一样。”玛尔斯轻笑道。“有这么两个不听管教的哥哥姐姐，纳尔西妮娅居然还能这么懂事，真不知道她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因为你们杀了她父母，趁她还是婴儿就把她抢走了。瑞恩心想。莉维娅挽着他的手臂收紧了，她察觉到了他的不适。“纳尔西妮娅什么时候从伊斯基亚岛回来？”公主礼貌地问玛尔斯。她多半早就通过能力知道了答案，只是为了继续交谈而装作不知。“我好久没见她了。”

“她十四号回来，参加定在十五号的会议。”玛尔斯瞥了瑞恩一眼，意识到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由皱起眉。“你是……你懂的，我们的人？”

“我靠砍马头吃饭。”快递员说，令他高兴的是，玛尔斯似乎听懂了这个典故。“它们从来都跑得不够快。”

“你是要给我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吗？”玛尔斯温和地笑着回应。“等纳尔西妮娅回来了，也许可以请你们两个一起吃顿晚饭？她需要一些年纪相近的新朋友，我想她会喜欢你的，瑞恩。”

“很乐意。”莉维娅微笑着答应，挽住瑞恩手臂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随后，玛尔斯借口有别的事要忙，告辞离开。瑞恩坐进舒适的椅子，莉维娅坐在他腿上。“这里有窃听器吗？”他凑到女朋友耳边低声问。

“有，但我的套房里没有。”她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再等一会儿。”

安德烈娅·朱拉尼-韦兰，代号维纳斯，随后在一间一尘不染的手术室里接待了他们。她是个四十出头的美丽女人，就像女儿福尔图娜长大后的模样。她身穿一袭华贵的白色长裙，金发编成辫子，即便登上《花花公子》杂志的封面，也毫不违和。

瑞恩注意到，这里没有手术台，只有一张温暖的床。快递员躺了上去，这位模特美人掀起了他的上衣。维纳斯用拇指碰了碰他的胸膛，绿光一闪，灼伤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好了。”维纳斯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我左边屁股上有块疤，能顺便也去掉吗？”瑞恩问。

“不要，我喜欢它。”莉维娅故作羞涩地说，“我喜欢掐那里的时候，你发出的声音。”

维纳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与丈夫不同，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有菲利克斯的消息吗？”她问莉维娅，特意加重了那个名字。

“没有。”莉维娅冷淡地回答。瑞恩整理好上衣，回到她身边。“他不会回来的。”

“也许会呢。”维纳斯戒备地打量着瑞恩。他看得出，她更希望和奥古斯都的继承人交往的是自己的骨肉，可惜她没有第二个儿子可供选择。“要是不回来，我们就把他带回来。你父亲什么时候才会下令，把马纳达家族彻底铲除？”

“我不知道。”莉维娅含糊地回答，但瑞恩知道，她的意思是：只要我能如愿，就永远不会。“不过这件事可以留到十五号再谈。”

“当然。”维纳斯笑着回答，那笑容让瑞恩颇为不安。“还是和往常一样，要情侣套房？”

“对，当然。”莉维娅的话让年长的女人很不高兴。维纳斯给了他们一张房卡，默默看着他们离开会客室。瑞恩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刺在自己背上，毫无疑问，她已经开始盘算怎么除掉这个“篡夺”了她儿子位置的家伙。显然，她比丈夫更危险，不过快递员经历过比这糟糕得多的事，也都活了下来。

莉维娅带他来到度假村五楼的一间贵宾套房。公寓装潢雅致，还配有私人的按摩浴池。地板和墙壁都是木制的，而线条简洁的现代化电器则巧妙地藏在推拉式隔间里。透过彩色玻璃景观大窗，新罗马的沙滩和远方大海的美景尽收眼底；墙上还装饰着几幅莉维娅的画。

尽管莉维娅坚持说这里安全，瑞恩还是花了点时间检查房间，确认有没有陷阱或窃听器，但什么也没找到。他赤身滑进按摩浴池，池水温暖，伴侣随后也进来了。

“我感觉我们迟早会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她坐进他两腿之间、后背靠上他胸膛时，瑞恩说道。她还戴着那条银项链，在窗外照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不过这样安全吗？维纳斯没准给我染上了瘟疫之类的东西。”

“她的能力不是这么运作的。”莉维娅回答，气泡不断升上水面。挨过奥古斯都那顿打之后，瑞恩不得不承认，这对舒缓酸痛的肌肉实在很有效。“她只能做体表的美容整形改动。她能改变皮肤、眼睛的颜色、头发，但不能把你的内脏搅成一团。”

“可她能把我的嘴唇和鼻子变成一块皮肤，让我窒息。”

“她能。”她笑看着他，承认道。“但必须一直保持身体接触才行。”

“知道这个就好。”

“我不想去吃那顿晚饭。”莉维娅把头靠在瑞恩肩上，坦白道。“别误会，我很喜欢福尔图娜和纳尔西妮娅，可维纳斯会想方设法拆散我们，玛尔斯则会发表针对普通人的种族歧视言论。你到时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还答应？你又没必要跟她们的父母打交道。”福尔图娜尤其受不了自己的母亲，纳尔西妮娅知道身世真相后，多半也会如此。“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杰米家办场派对，把韦兰姐妹请过去。”

“如果我想继承这个组织，再对它进行改革，就得维持表面上的和气。”莉维娅回答。“玛尔斯和维纳斯都是父亲的追随者，可我已经把父亲逼得够紧了。陪几个笑脸，就能换点安宁。”

瑞恩仔细看着她，伸出双臂环住她的腰。他看得出，她很感激这份安慰。

“这里除了是豪华度假村，还是家妓院吗？”他问她。

瑞恩注意到，那些演员的仿冒者与客人交谈的方式……有些可疑。

“是的，这里就是新罗马卖淫生意的中心。”莉维娅难过地皱起眉。“维纳斯用能力重塑他们的脸和身体，迎合各种口味。有些人愿意花大价钱，跟自己最喜欢的演员上床……或者英雄。听说双足飞龙的替身很受欢迎。”

“伏尔甘常去找她吗？”莉维娅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回答。“要我像毁掉极乐工厂那样，把这里也毁了吗？”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银项链，神情若有所思。“如果我开口，你会这么做吗？”

“会。”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莉维娅，我不想让你戴着面具，哪怕只是吃顿晚饭。如果这个地方，还有经营它的人让你不开心，我可以把这里拆掉，让你摆脱他们。”

“你能不流血就做到吗？”她问，目光有些遥远。

“只要时间足够，我什么都做得到。”

“但你自己一定得付出代价。我跟你说过了……我不会让你为了我牺牲自己。”莉维娅摆弄着头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地方。这里确实有邪恶的勾当，可度假村的大部分业务都是合法的。那些在这里老老实实工作谋生的员工，我该拿他们怎么办？我不想让无辜的人丢掉饭碗，瑞恩。”

“那关起门来，这里又在搞什么血腥勾当？”

“别的不说，我知道维纳斯和她丈夫利用这里，让客人对极乐上瘾。”莉维娅阴沉地说。“或者制造黑料，作为敲诈的把柄。”

“我有办法治好极乐成瘾。”瑞恩一直在考虑把这个办法告诉基贞，因为她似乎仍在努力抵抗诱惑。

“你有？”莉维娅睁大了眼睛。

“内啡肽阻断剂。”瑞恩耸耸肩。这是在很久以前的一轮循环里，他自己对那玩意儿上瘾之后找到的解决办法。“只要有合适的设备，制造起来相当容易。你可以开一家戒毒诊所。”

“这是个有意思的主意，可我父亲绝对不会喜欢。”莉维娅皱着眉说。“不过我会记住的。目前，我们可以先把心思放在纳尔西妮娅的未来上。”

到头来，和蕾恩的情况一样，一切的症结还是她父亲。

无论莉维娅想做多少好事，只要奥古斯都还活着，家族那些正当的生意，就始终只是闪电屁股用来掩盖阴险疯狂目的的烟幕。就像血流残存的那点人性余烬，到头来也只是遮住了他早已化身的怪物。

总有一天，瑞恩会把黑帮宙斯和他那群所谓的奥林匹斯众神从山巅拖下来，让他们再也无法威胁任何人。

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