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向前

攻下梅克隆主机的整个过程，用一句话就能概括。

他们来了，他们看见了，他们走运了。

“真是没眼看。”比安卡说。瑞恩正在休闲区播放一段剪辑影片。他在吧台附近装了台大屏幕电视，让沙林、欧仁-亨利和那群孤儿都能欣赏高清版的《幸运女孩历险记》。裹尸布也在离大家稍远的地方和福尔图娜交谈，或者说，是在单方面对她说话。这位奥古斯蒂成员板着脸，抚摸着洗干净了的亨丽埃特两耳之间的脑袋，男朋友说十个字，她才回一个字。

不出瑞恩所料，这个活体幸运符在攻入地堡主机的过程中帮了大忙。阿尔凯莫父女一到，这位时间旅行者的总统联盟就发动了突袭，摄像机记录下了全过程。最后，瑞恩把其中最精彩的片段剪在一起，留给后人瞻仰。

这集锦可真够精彩的！激光枪在机器人脸前炸膛，同伴误伤，天花板奇迹般地坍塌，这片子里应有尽有；孩子们笑得停不下来。

“接下来就是最精彩的部分。”瑞恩说着，放大了他最喜欢的那一幕。在一间金属大厅里，两台独眼机器人正用一门比它们自身还大的炮威胁福尔图娜，机器与这位基因者之间相隔不超过五米。“这是高斯轨道炮。梅克隆发明这东西，是为了摧毁飞机和战列舰。”

画面以慢动作播放，一枚经电磁加速的三百毫米炮弹破空而出，直扑无计可施的福尔图娜。

梅克隆的机器人把对付战列舰的武器用在了一个人身上。

而它们打偏了。

炮弹在空中拐了个弯，击穿了福尔图娜身后的墙壁。撞击将金属碎片炸得到处都是，可它们却奇迹般地避开了幸运女孩，反而把袭击她的机器人打成了废铁。这是福尔图娜那一连串好运的巅峰时刻。

不过在那之后，梅克隆的机器人弄明白了两件事：第一，她的能力只能影响近距离内发生的事——根据快递员目前收集的信息，作用半径不到十米；第二，它无法抵消其他基因者的能力。没错，它能改变概率，让子弹打偏，却没法阻止原子猫的爆炸之类的能力。

瑞恩推测，福尔图娜的能力与普鲁托正好相反，都是改变这个现实的因果，只不过她是让事情有利于自己，而不是诅咒敌人；其中的关键词是这个现实。幸运女孩的神圣庇护无法干涉来自其他色彩世界的能力，只能影响这些能力间接造成的后果。远距离能力是能伤到她的。

于是，机器人不再使用冲锋枪和常规武器，而是派出了那种念动力机器——瑞恩第一个总统任期里，把蜥蜴人碾烂的就是它。要不是快递员和熊猫出手干预，那东西就会在安全距离外把福尔图娜压成肉泥。而事实证明，梅克隆的地堡里不止有一台这样的机器可用来招呼入侵者。

尽管瑞恩的队伍里有莉维娅、裹尸布、熊猫等一众强力帮手，最后依然险些翻车。

“真恶心。”沙林看着画面说道，“恶心透了。我连剪刀都怕，可这姑娘……好事全都白送上门。”她转向福尔图娜。“什么都来得这么轻松，感觉如何？”

“嗯？”福尔图娜困惑地抬起红红的眼睛。她显然已经有一阵子没睡了。“挺好的。”

“福尔图娜——”她男朋友试图开口。

“别跟我说话。”福尔图娜这一句斥责让裹尸布缩了一下，瑞恩看着觉得非常、非常不对劲。突袭之前她就心情恶劣，但他还从没见过她真正发火的样子。她揉着小狗的耳根，亨丽埃特便舔了舔她的手。“至少你还在乎我……”

看来福尔图娜不光冷落了她的“命中真爱”，还把感情转移到了亨丽埃特身上。她给这条脏兮兮的狗洗了澡，基本算是收养了它。

瑞恩很想问问莉维娅这是怎么回事，但女朋友把脑图谱交给阿尔凯莫之后，就回她父亲那里去了。这位天才分析了自己的记忆图谱后，接受了瑞恩关于时间旅行的说法，随即兴致勃勃地给女儿和蕾恩都做了手术。他还说能进一步改进这个过程，不过快递员想不出还能怎么改。

“能跟你单独聊一会儿吗？”瑞恩朝裹尸布示意，随后抱起欧仁-亨利。“请不要隐身。”

义警怀着死刑犯般的热情，跟着瑞恩走进他在地堡里的卧室。“所以，你的好运用完了？”快递员抱着欧仁-亨利，问这位透明的朋友。

“我们最近不太顺。”

可不是嘛，瞎子都看得出来。“幸好，我当感情顾问的经验相当丰富。”瑞恩说，“说到底，全都是妈妈情结的问题，你很快就明白了。你妈妈是不是也跟你女朋友一样，金发蓝眼？”

义警停顿片刻，才不情不愿地回答：“是。”

“看吧，说到底，永远都是想跟自己妈上床。”

“可她们的性格一点都不像。”

“你在熟悉感和新鲜感之间寻找恰当的平衡，不过这些弗洛伊德式的潜台词，我们可以待会儿再探讨。”瑞恩领着他最爱的挡风玻璃进了卧室。墙上有个小洞，是毛绒玩偶用重力枪打出来的。眼下，那只没在活动的兔子就坐在书桌上，周围堆着半空的酒瓶和抗抑郁药；瑞恩觉得这景象有助于心理咨询。“抱着猫，躺到床上去。”

裹尸布听起来对瑞恩的专业资质深表怀疑。“为什么要抱猫？”

“这是疗愈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瑞恩说着，几乎是把欧仁-亨利塞进了盟友怀里。裹尸布低头看向毛球，后者喵了一声，他便没了抵抗力。他躺到床上，猫占领了他的胸口，瑞恩则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那么，来谈谈这段感情吧。”

“她……”裹尸布停了一下，瑞恩一声不吭。没人忍得住不去打破尴尬的沉默。“答应我，不许开玩笑。”

“最多三个。”瑞恩讨价还价。

“我恨你。”病人叹了口气。“福尔图娜和我约了次会。”

“嗯哼，嗯哼。”

“她邀请我去她的公寓。看她收藏的雕像。”

“她想像雕她那些法国男孩一样，把你也雕下来？”瑞恩脑海里闪过一个令人担忧的念头。“等等，你那身玻璃战衣下面是光着的吗？这么说，严格来讲，你现在是在对我的猫暴露身体？”

裹尸布顿了片刻，欧仁-亨利正趴在他胸口安稳地睡着。“我在战衣下面穿了衣服。”

瑞恩叹了口气。“真令人失望。”

“总之，福尔图娜她，该怎么说呢……？”

“她需要个水管工，所以你们玩起了《超级马力欧派对》？”瑞恩问，“新手教程过了吗？”

“没有，没有，我……”义警的窘态让瑞恩知道自己猜对了。“我们接了吻，但她开始脱我衣服的时候，我……我做不到。我是说，没错，我是被她吸引，可是……不能这样。”

“不能骗着她做？”快递员体谅地问。这里明明有个笑话可讲，不过他对这对情侣还算尊重，便管住了舌头。可话说回来，裹尸布暗杀别人毫无障碍，却不能对要跟自己上床的姑娘撒谎？这是什么逻辑？

“我……”赛孚莱特先生叹了口气。“我坦白了。”

“全部？”

“没有，当然没有。”裹尸布恼火地答道，“那也太不专业了。”

“一段感情要想成功，关键就在于透明。”

“这下我们俩是什么关系，肯定是一清二楚了。”义警面无表情地说，“我告诉她，我来新罗马是为了打击奥古斯蒂犯罪集团，还有……还有，我之所以总能碰巧赶上，保护她免受危险，是因为那些危险本来就是我制造的。”

得知男朋友曾试图暗杀自己和其他人之后，福尔图娜会冷落他，瑞恩觉得完全没毛病。“但她没告发你？”

“我告诉她，我原以为她跟队友一样，是个冷酷无情的杀人犯，直到亲眼看过她的行动才改变了想法，也停止了破坏行动。”裹尸布答道，“她开始替奥古斯蒂辩护，而我把她父亲玛尔斯这些年来杀过的人一一列出来之后，她就全盘否认，叫我滚。我差点真走了，可门和窗帘怎么也打不开。最后，我睡了沙发，从那以后她就一直不理我。”

“既然她的能力还在设法制造浪漫情境，那你们这条爱情之船就还没沉。”

“不该沉吗？”裹尸布叹了口气，问道，“我是说，我确实开始喜欢她了，尽管理智告诉我不该如此，可她完全不肯承认自己组织的真面目。我当初就该更坚决地把她推开，专心执行任——”

“打住，佐助，这里禁止自怨自艾，别乱停车。”瑞恩打断了他，“你要是再说什么早该‘将心献给黑暗’，或者‘把任务置于一切之上’，我就把你踢出队伍。”

“可要是她告诉父母了呢？”裹尸布顶了回来，“要是她把这里、把我们全都告发了呢？我甚至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没这么干。”

“因为她哥哥离开时也说过类似的话，这一直在折磨她。”瑞恩怀疑，福尔图娜内心深处对父母和同伴的真面目已经有了一些疑虑；只是要把她彻底惊醒，还需要普鲁托下令追杀她哥哥那样的打击。“她妹妹的真相，你告诉她了吗？”

“没有。也许我该告诉她。”

“太快了，她一下子承受不了这么多。”瑞恩说，“我会跟莉维娅商量。”如果真相是从最好的朋友嘴里说出来的，幸运女孩会更容易接受。

义警颓然叹气。“我该识趣一点，跟她分手。她的能力范围比我的小，只要我离远一点，它就没法强迫我们待在一起。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该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莉维娅和我第一次敞开心扉交谈的时候，还互相威胁过呢，可现在我觉得，我们正在建立一段牢靠的关系。”瑞恩耸耸肩，答道，“给福尔图娜一点时间消化真相，也给这段感情另一个机会。她的守护天使要不是觉得你们很般配，也不会这么努力地把你俩撮合在一起。而且，你要不是心里多少有点喜欢那个会走路的幸运兔脚，我也不觉得你会留在她身边。”

裹尸布嗤了一声，欧仁-亨利还在他胸口打着呼噜。“我是喜欢她，快存，但还没喜欢到肯放任她父母逍遥法外。”

“有一轮循环里，她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瑞恩说，虽然他一点都不想重演那一轮。福尔图娜在哥哥怀里流血而死的景象，至今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也许这一轮她也会明白。现在做选择还太早，我半透明的朋友。等事情更明朗些，你再自己决定，是继续追求她，还是就此分手。”

裹尸布摸了摸猫。“你当心理咨询师还真不赖。”

“要不要顺便聊聊你的父亲情结？我最近在这方面手感正好。”

“免了。”

把心事吐露出来后，裹尸布放松了不少。两位基因者于是留下欧仁-亨利继续睡觉，去了下方的实验室。他们来到医务室时，阿尔凯莫已经完成了蕾恩的记忆转移。信奉共产主义的天才蕾恩正在和人偶交谈，阿尔凯莫与熊猫则在跟斯蒂奇说话。

嘉年华的这位天才几乎和脑残父女同时抵达，来清除蕾恩体内的血流株系，并着手研制疫苗。拿到梅克隆数据库和实验室的使用权后，瑞恩便让提拉诺博士和斯蒂奇取得了联系，据他所知，两人相处得相当不错。当然，嘉年华的医生对于合作对象曾让整个新罗马染上潜伏的血液瘟疫，并不怎么高兴，但还是决定充分利用眼下的条件。

“一间屋子里有三个半天才。”瑞恩和裹尸布来到众人身边，他开口道，“你们该组个智囊团。”

“师父，我是那半个吗？”熊猫问。

“说真的，假以时日，你或许能成为一个事实上的天才。”斯蒂奇一边回答，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东西。瑞恩已经发现，这位瘟疫医生通常更喜欢用纸笔，而不是电脑，原因不明。“毕竟，我们的科学是可以复现的。”

短短两天里，瑞恩的熊猫学徒已经学会了相当于医学和化学两个博士学位、五个硕士学位的知识，以及八种语言；其中包括汉语、巴斯克语、因纽特语，甚至还有布莱叶盲文书写系统。虽然他不是真正的天才，却可以成为一名极其高效的实验助手。

“你没事吧，小矮个？”瑞恩问他的老朋友。

“我……我没事。”蕾恩挠了挠头。“就是……很奇怪。有些日子发生的事，在我的记忆里有两种不同的版本，而不是只有一种。我不确定哪一种才是真的。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是的，不过通常不是多出一种，而是几千种。有时这位时间旅行者自己都会忘记，为完美通关确认过的究竟是哪一种。“这就是你说的改进记忆转移？”瑞恩问阿尔凯莫。

“没错，让记忆共存，而不是直接覆盖。”天才耸了耸肩。“不过，你养的那个疯魔沙林，我还没找到变通的办法。我最擅长处理的是神经，不是气态分子。”

裹尸布抱起双臂，仔细打量着阿尔凯莫。“快存说，你是专攻大脑的天才。”他说，声音里带着迟疑。瑞恩听得出来，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希望落空，因此仍很谨慎。“你能治好一个大脑严重受损的女人吗？”

“那得看情况。”阿尔凯莫说，依旧不放过任何捞好处的机会。“她值多少钱？”

人偶掐了天才的金属胳膊一下。“爸，这件事我们谈过了。”

“唉，我早晚要被你害死。”脑残抱怨归抱怨，却很快就让了步。他从来没法对女儿说不。“我能治疗痴呆、阿尔茨海默病，还有各种脑损伤。把那个女人的医疗资料给我，我看看能做些什么。”

裹尸布满怀感激地鞠了一躬。“衷心感谢您。”

“别谢我，谢我那天真的女儿，还有她那颗烂好人的心吧。”

人偶微笑着回应：“爸，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帮助别人本身就是一种回报。”

“开心能当饭吃吗？”阿尔凯莫没好气地反问，“还是能卖钱？”

“我很有兴趣和你长期合作。”斯蒂奇说，“我们天才掌握的知识很深厚，却仅限于狭窄的领域。我相信，合作能取得比单打独斗更大的成就。我们各自补全的，其实是一条更长序列里的不同部分。”

确实，瑞恩对诺拉也有同样的想法。他已经能想象，她和小矮个联手开发水下城市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说到合作，我们的疫苗接种计划进展如何？”快递员问道，蕾恩移开了视线。

“根据你和那位……长着鳞片的古怪医生提供的信息，我已经配出了一个方子。”斯蒂奇回答，向瑞恩展示他的笔记。“一旦通过空气投放到人群中，它应该几天内就能传遍新罗马，几周内遍及欧洲。”

很好。“极乐呢？”

“我研究过你提出的疗法，没错，我相信自己能开发出一个病毒版本。神经系统抑制剂配合内啡肽阻断剂，应该可以防止生理和心理上的成瘾。”

“又不是什么革命性突破。”阿尔凯莫抱怨道，对瑞恩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取得了成果有点嫉妒。“我也能做出类似的东西。”

“连生育问题也能解决？”瑞恩面无表情地问。

“嘁，要我说，那倒算是改进。”

“可只要奥古斯蒂还掌握着超级实验室，他们就能制造新型极乐。”裹尸布阴沉地指出，“解药能让他们的生意短期内遭到重创，却不能一劳永逸。”

确实，只要给他们时间，闪电屁股和巴克斯有足够的资源研制新毒品。瑞恩也不觉得摧毁超级实验室就能阻止他们。失去极乐，会给奥古斯蒂的犯罪帝国以沉重打击，却不足以致命。他们必须除掉犯罪集团里的关键人物，才能为莉维娅改革组织扫清道路。

快递员很快察觉到蕾恩的不安，换了个话题。“小矮个，能跟你聊两句吗？”

他最好的朋友轻轻点头，两人离开，走进了一间更私密的房间。事实上，大胖亚当曾经就是在这里审问瑞恩的。“你感觉怎么样？”时间旅行者问，随即又略显迟疑地补了一句，“关于你父亲。”

“还是一样。”她神色黯然地回答，“什么都没变。”

果然如瑞恩所担心的那样。他多希望，是她父亲留在蕾恩体内的那点残血给她洗了脑，强迫女儿去爱他。那样，一切就容易得多了。“既然你有这一轮和上一轮的记忆，那你应该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杀了我。”蕾恩没有哭，声音却苦涩而悲伤。“瑞恩，你见过他了。他……他还有希望吗？”

“我想没有了。”瑞恩承认，“现在的他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接近病毒，我甚至不觉得他还有自我意识。杀了他，反倒是一种仁慈。”

“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天，我没有和你一起逃走，是因为……他还有好转的可能。不管那希望有多渺茫。如果……”

蕾恩努力组织着语言，瑞恩耐心地等着。

“如果……只有我父亲……我真正的父亲已经死了，真的死了，我才能同意这么做。”蕾恩抱起双臂，低头看着冰冷的钢铁地板。“如果我们还有机会治好他，把那个身为人的他带回来……”

已经没有机会了，但瑞恩知道，蕾恩还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接受。她没有亲眼见过父亲如今的状态，因为她的记忆图谱是在突袭迪纳米斯之前记录下来的。

“小矮个，很久很久以前，我替我们两个人做过一次决定，从那以后就一直在为此付出代价。”快递员郑重地说，“你知道我对你父亲是什么立场。但所谓疯狂，就是一遍遍做同样的事，却指望得到不同的结果。这一次……这一次，我们一起做决定。”

“别现在决定，瑞瑞。”她抬起眼睛，满脸恳求。“现在不行。我……我需要更多时间。这个决定太重大了，我现在做不了。”

“我明白。”他答道，“我们可以把突袭迪纳米斯的计划往后推。这一轮先用来测试疫苗、收集情报，再找到治愈疯魔症的办法。”

“那接下来怎么安排？这地方不可能永远藏得住，瑞瑞。总会有人说出去。”

“处理完极乐工厂，我们就得离开这座城，躲开闪电屁股的报复。走的时候炸掉地堡，然后去唯一可能找到疯魔症解药的地方。它的源头。”

地堡的主机已经掌握在他们手中，瑞恩现在也能重新造出萨图恩装甲，终于可以彻底弄清自己的新能力。

蕾恩点点头。“南极。”

“路上我们会在摩纳哥附近停一趟。”瑞恩咧嘴一笑。“有些人，我好久没去看望了。就当好好度个假。”

蕾恩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却很快被悲伤淹没。

“小矮个？”

“我……我听见你通过时空收音机跟莉维娅说话了。”蕾恩咬住下唇。“你在和她交往。”

与其说是在问，不如说是在陈述事实。

“她……她让我变好了。我也说不清。”瑞恩挠了挠后颈。“比如说，她把我放在车里的战斗药物全没收了。我说，那些东西只在自杀式的循环里才用，她回答说，‘对，问题就出在这儿。它会强化你那种随意糟蹋自己性命的想法，这对你的心理健康没有好处。’”

“她……她说得没错。”

“是啊，回头想想，还真有道理。”瑞恩答道，“有一段时间，我根本不在乎死不死。那也是乐趣的一部分，可现在……现在我在乎了。”

瑞恩已经不想再死了。他想和莉维娅、和蕾恩、和这一路上结识的朋友一起，度过一生又一生。短暂又刺激的循环确实有趣，但就像一针针毒品，唯一的作用只是麻痹痛苦。

那不过是一根拐杖，无法让他真正痊愈。

终于，蕾恩轻轻点头，像是说服了自己。“她……她让你变好了，这点我同意。我看得出来。她在帮你慢慢好起来，就像你帮我一样。”

“可你本来希望不是这样。”

“我……我说过，我们回不到从前了，所以……所以你选择向前走，我不能怪你。就是……我们现在是家人，而……你值得拥有一个能让你幸福的人。”

“你也会找到那个人的。”瑞恩说，“世界上有很多很好的人。也许我已经不是适合你的那个人了，但总有一个人，在某个地方，正好适合你。”

“也许吧。”她回答，难得在语气中流露出了一丝谨慎的乐观。“只是……我活在过去太久了，因为……因为我害怕。”

害怕再次受伤。

“可看见你越来越快乐，而且也不只是和莉维娅在一起的时候……我开始想了很多。”蕾恩笑了。“也许这世界还有希望，我也一样。我应该向前看，而不是向后看。”

他们两人都该继续向前了。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