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小镇

航行的第三天，摩纳哥的海岸出现在视野中。

瑞恩坐在潜艇指挥塔顶的躺椅上，手里拿着电话，打量着眼前的景色。距离他上次造访已经过去好几年，这片禁地却毫无变化。整座城市依旧整洁如新，色彩鲜艳，给其中的恐怖披上了一层漂亮的外衣。即使经历过十几场末日，见识过超能力暴君和种种骇人之物，这地方仍让瑞恩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不过谢天谢地，西蒙似乎兑现了承诺。围栏和插满尖桩的壕沟将城市团团封住，阻止任何人从陆地进入。几公里外，一颗火球正在沿海巡逻，寻找潜艇的踪迹。

“我们快到法国了，亲爱的。”瑞恩对着电话说，顺手挠了挠趴在他膝头的欧仁-亨利的后背。毛绒玩偶在躺椅旁装死，背上的开关处于关闭状态。“要不要我顺便替你征服它？”

“我更想和你一起征服它。”莉维娅在电话那头回答。新罗马的追逐战已经过去了三天，直到现在她才终于联系上瑞恩。再次听见她的声音，信使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不过，你可以发些旅行照片给我。”

“可以先在埃菲尔铁塔旁边摆个惹人遐想的姿势。”

瑞恩的手机响了一声，莉维娅给他发来了一张自己的照片，相当……有伤风化。“我家菲利克斯显然还没到能看这个的年纪。”信使说，“这可是十八禁内容。”

“这样，你就有个盼头，等着我们重逢了。”女友用的是一部用完即弃的手机，讽刺的是，手机还是从迪纳米斯买的。幸好，他们的移动通信网络覆盖了南欧的大部分地区。莉维娅费了很大工夫，确保没人能追踪这通电话。“谢谢你，瑞恩。”

“小事一桩。到现在为止，我救的流浪猫比男人还多。”女友轻笑了一声。虽然莉维娅已经放下了对菲利克斯的旧情，但瑞恩看得出来，她仍然在乎他，几乎把他当成了兄弟。“不过听你的意思，你没法来南极和我们会合了。”

“嗯，去不了了。”她叹了口气。“我的现任男友带着前任男友逃出城之后，爸爸就把我禁足了。”

“你这么一说，倒把我们说成塞尔玛和路易丝了。”

瑞恩几乎能看见电话那头莉维娅眯起眼睛的模样。“你和菲利克斯有没有……你知道的，在以前的某个循环里……”

“没有，不过我倒不介意。”短暂的沉默。“你是不是在想象我们——”

“没有。”她撒了个谎，随即换了话题。“我……我想你了，瑞恩。接下来这几天会很难熬，我更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我会回来的。”瑞恩安慰她，“你是我的第一夫人，风风雨雨，我都陪着你。”

“我知道你会。”她温柔地说。“可我这边的情况不太好。和迪纳米斯的交火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玛尔斯和维纳斯不会公开指控我背叛，但他们已经非常怀疑我了。我父亲怪他们没能抓住菲利克斯。埃克托·马纳达虽然仍很谨慎，也已经在考虑把儿子阿尔方斯从西西里召回来。在迪纳米斯看来，我们家族已经处在内战边缘，再加上极乐工厂被毁，这可能是个彻底消灭我们的绝佳机会。局势从未这么紧张过。”

“紧张到两个组织会开战？”

“我会尽力避免冲突。”关键词是尽力。“不过，你得尽快把更新后的心智扫描发给我。”

他会的。两人在奥古斯蒂的晚宴前，明智地制作了莉维娅的脑图谱。这样一来，万一这一轮出了岔子，至少还能挽回点什么。“幸运女孩和她妹妹呢？”瑞恩问。

莉维娅叹了口气。“爸爸派人严密监视着福尔图娜和纳尔西妮娅，不过不会重罚她们。她们……她们显然受了很大的打击。”

那还用说。菲利克斯自己一路都闷在舱房里，仍在努力消化自己的父母竟然想杀了他的事实。“这就是你的计划？”瑞恩问，“让她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试图杀死菲利克斯，再由我们带着这段可怕的记忆穿越时间？”

“我没法围绕你制订计划，瑞恩。这也是你的魅力之一。”莉维娅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喜悦，只有悲伤。“我只能预判，再试着根据你的行动调整。救下菲利克斯的命，是我最优先的目标。至于其他的……”

莉维娅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这……这很难，瑞恩。孩子往往看不见父母的阴暗面。或者说，在别无选择之前，我们都不愿意去看。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我父亲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纳尔西妮娅和福尔图娜……她们也需要看清这些。这样，我们才能迎来一个完美结局。”

“嗯，我也这么想。”瑞恩轻笑道，“这么说，裹裹再见到他的幸运符时，等着他的说不定就是一场惊喜婚礼了？”

莉维娅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他帮忙救了菲利克斯，这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信使不知道马蒂亚斯会作何感想，不过眼下他还惦记着另一件事。“杰米呢？基贞呢？”

莉维娅沉重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可怕的事实涌上心头，瑞恩放在欧仁-亨利背上的手绷紧了。“他们死了。”

“你们逃到外海后，我姑姑……”莉维娅的声音哽住了。“斩马刀和吱喳想跟球体一起逃出城，但我姑姑早就给他们做了标记。你和菲利克斯已经逃进外海，超出了她能力所及的范围，所以她转头去追他们。他们……他们试着反抗了，可是……”

可那还不够。对上普鲁托，远远不够。除非是黄系基因者，或者像瑞恩一样，拥有违背因果的能力，否则她的力量一出，便是必死无疑。

杰米和基贞背叛了奥古斯蒂。虽然下一轮就能让他们回来，瑞恩听到这个消息，仍然满心悲伤。这两个人在出手帮助菲利克斯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他们仍将友谊与良知置于组织之上。

“别告诉菲利克斯。”莉维娅恳求道。“他会崩溃的。”

“他必须知道。”这是瑞恩至少应该为杰米和基贞做的事。

“是的，”她说，“但不是现在。求你了。”

“嗯，不是现在。”瑞恩同意了。“莉维娅，你姑姑那边，我们打算怎么办？她手上的血几乎和你爸爸一样多。”

妈的，灵药会满足人最深切的愿望，而普鲁托得到的，是掌控死亡的力量。这已经足够说明她有多嗜杀了。

“我知道。”女友回答。“我姑姑和我父亲是亲手足，她永远都主张用暴力解决问题。我不想让她死，瑞恩，但如果她被关起来，或者被剥夺了作恶的能力，我不介意。”

那就是和闪电屁股一样处理了。瑞恩有种预感，等他在新罗马的事办完，女友的一半家人恐怕都得被他送进牢里。“我们是不是还得再打一场？因为你们家除了你，就只剩你叔叔尼普顿还没跟我交过手了。”

“真的？”女友问，听起来却并不意外。“倒也说得通。西尔维奥叔叔想转做正当生意，不愿惹事。爸爸派他去摧毁蕾恩的水下设施，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小矮个说到做到，让各个居住舱彼此脱离，像鱼群一样跟在潜艇后面。不过，她一直让它们留在海面下很深的地方，免得关在里面的疯魔企图越狱。

不过，他们在治疗疯魔症上取得的进展，已经安抚了其中的大多数人。瑞恩本以为，沙林会因迟迟没有治愈办法而大发脾气，但看见蚊子重新变回人类后，她得到了一样比怀疑更有力的东西：希望。她终于看见，这位信使会兑现承诺，和亚当不一样。

瑞恩衷心希望，他们能在南极找到帮助她恢复记忆的东西。他想念他的老副总统了。

“总之，你们离新罗马那么远，爸爸要找到你们，就得靠我或者伏尔甘帮忙，而他现在已经不再信任我们两个了。至少不再完全信任。”莉维娅叹了口气。“我估计伏尔甘有一半的可能会逃走。她没能保住极乐工厂，又明显偏袒你，她知道爸爸也可能下令杀她。”

“你老爸要是使出雷霆手段，她能脱身吗？”瑞恩问，担心起前女友的安危。

莉维娅过了几秒才回答。“能，应该能。”

瑞恩没有漏掉她语气里那一点微妙的变化。“你吃醋了吗，奥古斯蒂小姐？”他打趣道。

“有一点。”她承认。“我见过你们俩相处的样子。别误会，我知道你不会背着我出轨什么的，可是……你和伏尔甘之间，有种自然而然的默契。我看得出来，你还是很在乎她。”

“一段感情就算结束了，也总会留下一些什么。”无论好坏。“你和菲利克斯也一样。”

“我想也是。”短暂的停顿，莉维娅斟酌着措辞。“别死在南极，瑞恩。我看不见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你，这让我很担心。”

“不用担心。”瑞恩笑着回答，“我不会让你忘记我的。”

“我也不想忘记。”她的回答让他心里一暖。“等你旅行回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我还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事。”

哦？“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不能，这样你才有动力回来。”黑手党公主卖了个关子。“我得挂了。消除者很快就会来查看我的情况。”

“还会有机会给我打电话吗？”和所有美好的事物一样，这段时光也结束得太快了。

“恐怕得过很久。”莉维娅难过地回答。

“你确定你那边不会有事吗？”

“不确定，不过我能应付。”莉维娅的声音变得温柔，满含爱意。“快点回来，瑞恩。我想要你在我身边。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这些话对瑞恩而言宛如天籁，让他更加下定决心，要回到她身边。“我也是，莉维娅。”他说，“很快再见，我的公主。”

“很快再见，我的白马王子。”

通话结束了，留下瑞恩和他自己的思绪、一只猫，以及一个隐形的偷窥狂。潜艇终于找到了一片石滩，靠近封锁摩纳哥的围栏。“你这是找死啊，透明人。”信使说。

“抱歉，老习惯难改。”裹尸布说着，解除了隐形。“不过，你要是不想让人偷听，就别在公共场合打电话。”

“我在房间里关得太久，就会开始在角落里看见小丑。”潜艇的舱房很舒适，但瑞恩需要新鲜空气才能正常运转。

“我想，在海底二十里格的舱房里，手机信号也好不到哪儿去。”裹尸布抱起双臂。“别放开她，瑞恩。她是个好女人。”

瑞恩惊愕地抬头看着这位义警。“冒牌货！冒牌货！”他指着透明的英雄，欧仁-亨利也跟着哈起了气。“你把真正的马蒂亚斯怎么样了？”

“事实证明我错了，我就会改变看法。”他耸了耸肩。“她和她父亲不是一路人。而且，你跟她说话时，脸上的笑容才是真心的。这让我想了很多。”

“你是不是也改变了对另一个姑娘的看法？”瑞恩意味深长地问。

裹尸布望向摩纳哥上空的火球。“福尔图娜比我想的要好。”他承认。亲眼看见她为了救菲利克斯挺身反抗玛尔斯，似乎让马蒂亚斯和瑞恩产生了同样的改观。“就算我没能保留记忆，你也一定要在我了结这一切之前让我明白这一点。”

他正有此意。

事实上，菲利克斯这场灾难让瑞恩明白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闪电屁股会抓住一切借口，处死菲利克斯。想把伤亡降到最低，信使就必须接连出手，在极短的时间内摧毁这位超能力黑帮老大的工厂和组织。

瑞恩有种预感，他的完美通关会是一场速通。

不管怎样，他们已经抵达了眼下的目的地。潜艇沿着一段岩石码头“停靠”下来，很快便引起了当地人的注意。一辆军用吉普从摩纳哥附近的山丘驶向石滩，开车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自瑞恩上次见过他，西蒙又老了几岁，却仍然是个有着环球健美先生般体格的巨人。在摩纳哥时，这名军人只能拿捡来的美式橄榄球护具凑合，如今已经把装备换成了最后的复活节之前的军用套装，包括一件加固防弹背心、夜视镜、头盔，以及一大堆手枪、手榴弹和其他武器。他仍带着那把可靠的老霰弹枪，先是用枪指着潜艇上的人，随后才认出瑞恩。

“小意大利佬！”西蒙说着，从车上下来。“我的老天，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来征服法国！”瑞恩从躺椅上起身，把欧仁-亨利抱在怀里。“你的白旗呢？”

西蒙的回答是开枪，子弹擦过瑞恩的脸，距离不到一英寸。拿小丑练了十年枪，老头的枪法已经准得吓人。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掀掉信使的头盖骨。

“你刚说什么？”老兵问，“你招惹的可不是随便哪个法国，小意大利佬。你招惹的是第六共和国的法国！”

“小心点，瑞恩，我也有法国血统。”裹尸布开玩笑道。

“难怪你喜欢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隐形。”瑞恩回嘴，尽管他明明知道，法国打赢的仗是打输的两倍。信使从潜艇指挥塔上跃下，落在岸边，西蒙的枪口仍指着他。“拿一本让-保罗·萨特的书赔礼，你接受吗？”

“也许吧，他的作品我已经收了一半了。”西蒙回答，随后放下武器。他没有把瑞恩就地枪决，而是亲切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很高兴又见到你，朋友。时间过得真快。”

要是他知道实情就好了。在他看来，两人大约三年没见，可瑞恩眼中已经流逝了几个世纪。然而，摩纳哥在他心里始终占着一个特殊的位置。尽管这里有无穷的恐怖，可正是这个地方，以及信使在这里遇见的人，造就了今天的他。

“这是谁，给挡风玻璃打广告的？”裹尸布落到岸上时，西蒙问道。

马蒂亚斯叹了口气，摘下头盔，露出真容。“这说法倒是头一次听。我的名字是马蒂亚斯，马蒂亚斯·马特尔。”

“哦，法国同胞？”西蒙的声音柔和下来，显然很高兴见到一位流落在外的同乡。“你要是愿意，欢迎留下定居。我们缺人手，需要有人守着我的围栏，别让外人进去。有个浑身冒火的基因者来帮忙，不过他很快就要走了。”

瑞恩的目光扫过摩纳哥外围的围栏，投向那个从空中监视这片区域的火焰身影。只要不接触地面，他就不会有危险，可是……“有小丑跑出来吗？”信使问。

“没有，不过总有些白痴想翻围栏。”西蒙嗤笑了一声。“我盯着的时候，还没人得逞过，不过有时候真想放他们过去。我是说，警告都说成那样了，还非要往那鬼地方钻，那就是自然选择在起作用了。”

“我们。”裹尸布开口时，蕾恩和小莎拉正从他们身后的潜艇里爬出来。“你刚才说，我们需要人手帮忙守围栏。”

“对，沿海已经陆续建起不少社区，彼此都有联系。我们打算把各个聚居点联合起来，重建一个法国政府，先从沿海开始。”西蒙看了瑞恩一眼。“玛蒂娜正在竞选总统。真没想到，我还能看到这一天。”

“她最适合这个职位了。”瑞恩说。那个女人虽然没有超能力，却在众人被困摩纳哥期间，维持住了套房镇社区的运转。如果有谁能重建法国，那一定是她。

信使朝蕾恩和莎拉挥了挥手。“西蒙，这位是蕾恩政委，旁边是共产主义小青年。蕾恩，莎拉，这位是西蒙警长。”

“蕾恩？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姑娘？”西蒙朝蕾恩点了点头，蕾恩羞涩地笑了笑。“嗯，一看就是个左派。不过我也喜欢读恩格斯。”

“他的著作我全都有。”蕾恩点头说道。“我……很高兴认识您，西蒙先生。”

“你可真老。”小莎拉对着西蒙吹了声口哨。“我还没见过这么老的人呢。”

“坚持吃虾，身体强健，头脑灵光。”西蒙耸了耸肩。连摩纳哥都杀不死他，就没什么能要他的命了……除了烟草和酗酒。“我以前有个孙女，和你一样大。真让人怀念。”

“你喜欢孩子吗？”瑞恩笑眯眯地问，“孤儿呢？”

“你看我像神父吗？”西蒙面无表情地反问，马蒂亚斯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这个嘛，我在意大利到现在只见过一个神父，那家伙在贩毒。”瑞恩耸耸肩。“我们要去个危险的地方，想找个人在我们离开期间照看孩子们。”

西蒙嗤笑道：“还有比这里更危险的地方？”

“本来打算去加那利群岛停一停，晒到脱皮，可预算不够度个完整的假。”瑞恩解释。即使他能让时间倒流，迪纳米斯与奥古斯蒂之间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仍有可能毁掉新罗马和一些关键资源。“所以我们退而求其次，去南极过个寒假。”

“换我就选加那利群岛。”西蒙抱起双臂。“南极哪里？”

“奥菲昂站。”蕾恩回答。正如瑞恩所料，他的老朋友看上去毫不惊讶。“您知道那里，西蒙先生？”

“以前还有官僚体系那会儿，我在法国军事情报局工作。”西蒙回答，“我听说过那里的事。我还以为，首席科学家发疯以后，那里就废弃了？”

“看来没有。”马蒂亚斯回答，“我们认为炼金术师把那里改成了一座基地。”

“不奇怪。傻子和怪物都爱往受诅咒的地方扎堆。这是经验之谈。”西蒙低头看着莎拉。“你会打架吗，小姑娘？”

小莎拉的回答，是从裙子底下掏出一把枪，指向老人。“想试试我？”她问。

“莎拉！”蕾恩强行让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放下武器。“还要跟你说多少遍？！不许拿枪指着陌生人！”

西蒙却只觉得有趣。“你的姿势不对，小姑娘，而且应该瞄准肚子。我还没见过谁肚子上开个洞还能活。”老兵转向瑞恩。“行，你这托儿所我接了。顺便也教教这孩子怎么瞄准。我家里还有更大的枪。”

“真的？”莎拉问，一下子兴奋起来。

“对，军用的。”西蒙朝瑞恩笑了笑。“很高兴你交到了朋友，小意大利佬。上次见你，你还孤零零地开车奔向夕阳，满脸愁容，去找你那个女朋友。现在总算有几分高兴的样子了。”

蕾恩难为情地咬住下唇，瑞恩则抬头望向天空。“事情总会变的。”他回答，“你给我的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我还留着。”

“有帮助吗？”西蒙的问话里带着几分关切。“我觉得挺适合你的情况。永恒轮回之类的。”

“有帮助，不过我花了不少时间，才理解书里的道理，从中学到东西。”瑞恩承认，怀里的欧仁-亨利喵了一声。“你早就知道，对吧？”

西蒙耸了耸肩。“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

他比所有人都更早想明白了，甚至连游戏玩家都不是。

“知道什么？”小莎拉皱着眉，看看身边这些大人。“我也想知道！”

“也许有一天会告诉你，亲爱的。”蕾恩温柔地回答。

“总之，我现在住在附近一座荒镇里。”西蒙说，“有个酒窖，也有给这小炮仗准备的无酒精饮料。去滑雪之前，要不要喝一杯？我请客。”

“看情况。”瑞恩转向裹尸布。“太阳还有多久落山？”

“抬头自己看。”他回答。

瑞恩依言抬头，看见一颗明亮的光点划过天空。那个一直俯瞰摩纳哥的光点落向海滩，化为一个炽烈的身影，满身光明与善意。

小莎拉惊讶地仰起头。“那是天使吗？”

差不多吧。瑞恩心想。那火焰构成的生命落到地面，熔化了脚下的岩石。

“裹尸布，”利奥·“阳光”·哈格雷夫斯说，“你叫了增援？”

要去地球上最冷的地方，最好把太阳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