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人战争

时间恢复的瞬间，整个房间陷入了混战。

红色激光与穿透空间的子弹，迎上了冲击波、太阳耀斑、高压水柱和玻璃风暴。然而，最抢眼的战果却来自一头会功夫的熊。熊猫紧随波动先生，撞穿了炼金术师分身们的路障。他打碎了两个分身，身上六处激光伤口鲜血直流，只能不断来回变身，恢复伤势，同时一刻不停地移动，躲避致命一击。

瑞恩也没闲着，一边抖机灵，一边把够得着的分身挨个揍过去。然而场面已经乱到了极点，他不得不暂停时间，确认同伴们的情况。波动先生正忙着用手指把炼金术师的分身一个个戳死；裹尸布竖起强化玻璃屏障，保护队友；暴怒的沙林则像发了狂似的，一道接一道地轰出冲击波。

可无论他们攻势多么凶猛，炼金术师的数量都只在增加。

一个伊娃·法布尔分身一变十，新出现的分身又有样学样。大多数分身出现时两手空空，或者拿着步枪、手枪之类的“人类”武器。不过，最初那批分身中有几个戴着奇特的护手装置，能把外星武器传送过来，供复制体们使用。瑞恩猜，这和玛尔斯的能力原理相同：从另一个口袋维度里的军械库取用武器。

这也意味着，炼金术师虽然能用能力复制实体物质，却复制不了以通量为基础的科技。这倒也说得通。伊娃·法布尔是蓝系基因者，怎么能复制绿色或红色能力的源头？

瑞恩决定先对付负责供应武器的分身，可有些新兵一现身就带着自爆腰带，试图在他面前引爆。快递员只好动用装甲武器，把她们打退。

可惜，这也给了克隆人大军整顿阵形的时间。发现瑞恩正试图直奔她们守卫的大门后，分身中的军需员便把护手装置分发给了一队新兵。二十四个伊娃排成人墙，用装置投射出一道猩红护盾。由六边形组成的蜂巢状屏障护住了大门，坚固得连瑞恩的重力枪都打不穿。

波动先生猜到了瑞恩的打算，便化为一道激光，冲撞分身的防线，试图助他一臂之力。猩红护盾把他弹了回来，他便一次又一次地冲击，从各个角度试探屏障，甚至跃至半空，从上方袭击守卫。分身们虽然守住了阵线，护盾却常常在撞击下闪烁。和E.T.的科技一样，她们的设备所带能源有限，迟早会耗尽。

然而，在瑞恩的人生中，时间难得有一次没站在他这边。分身们不仅不断召来更多自己，还组织得越来越有章法。持能量护盾的分身分成小组，在军需员周围筑起防线，让她们能在几乎不受干扰的情况下为援军配发武器。两组各六人的激光射手对熊猫展开夹击，熊人动作虽快如闪电，却跑不过光。分身们不给他半点喘息之机，一点点、却毫不动摇地把他逼向橙色世界的传送门……

此时，死者释放的蓝色通量粒子已经多得让整个房间像在开蓝精灵派对。

“瑞瑞，后面！”时间刚一恢复，蕾恩便喊了起来。快递员发现两个伊娃正合力举起一杆枪，枪管宽达两米，对准了他。他险险侧身躲过一发绿色通量炮击，炮击命中金属墙壁，将其变成了木头。

“哟，一把有环保意识的武器！”瑞恩说道。蕾恩射出高压水柱，斩下了那两个分身的脑袋。小矮个过来掩护他，他则与最近的几个分身展开近身战。“我也想要一把！”

要不是她们还在企图灭绝最后一只熊猫，这些伊娃说不定真能算地球卫士。

其他同伴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有些分身连隐身的裹尸布都看得见，逼得他只能竖起玻璃屏障抵挡一轮轮齐射，一味防守。沙林的冲击波能压倒护盾使用者，但她的动力装甲已经多处开裂。只有利奥·哈格雷夫斯没有被分身逼退，反而用炫目的烈焰轰击，把她们压了回去。

沙林接连释放的冲击波最终破坏了房间的结构。足有四分之一的地板塌陷下去，露出金属板下方黑压压的一片外星机械与能源缆线。阳光竖起一道不断推进的火墙，将数百个伊娃困在烈焰与地板的大洞之间。

一个分身随即朝利奥·哈格雷夫斯扔出一枚圆形银色装置。活体太阳迅速将其熔化在半空，可这也触发了装置，释放出一道宽达六米的纯白能量波。

白色脉冲摧毁了沿途碰到的所有分身，而更糟的是，它让阳光瞬间变回了人形。嘉年华的领袖坠落下去，若不是波动先生及时中止了对力场护盾的冲击，转身接住同伴，他便会摔死在下方的地面上。裹尸布立即竖起一道又一道玻璃屏障，护住队友，但这反而给了分身们包围三人的机会。集中的激光火力正在慢慢熔穿防御。

更糟的是，房间里的橙色传送门闪烁起来，先前那只立方体怪物又开始往外钻；也许房间里的混乱吸引了它的注意。无论如何，它跨出裂隙时，熊猫离那里最近，于是被它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开。分身们朝这头橙色世界的生物齐射，试图将它逼退，却只能暂时阻住它的脚步。

这样打下去毫无意义。

“本体不在这里！”瑞恩通过装甲的扬声器大喊，抬手指向大门。靠着巧妙运用能力，他已经推进到离门不过几米的地方，但护盾使用者依然挡在前面。“她在这扇门后面！”

他本以为除了小矮个，根本没有队友听见，直到沙林的声音压过了厮杀声。“让开，书呆子！”

瑞恩启动装甲的喷气背包，飞身避开。一道强劲的冲击波轰碎了守门的分身部队，使她们的护盾短路，将使用者一并汽化。然而，这一击没能撼动大门本身，那蓝色表面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尽管如此，快递员与蕾恩总算得以赶到门前。

随后，枪炮声停了。

瑞恩回头望去，只见沙林在地板上轰出的大洞里，爬出了一个猩红与橙色相间的身影。那是一头身穿先进动力装甲的爬行怪物，光是看见它，就让先前始终镇定的伊娃分身们恐惧得僵在原地。

E.T.的弟弟来了，还带着它的侄子们。

十二名外星士兵从洞里钻了出来，喉间咕噜作响，发出嘶吼。大多数与瑞恩一行先前打败的那只生物一模一样，唯独其中一个体型是其余同类的两倍：那怪物头生尖角，长着九只眼睛，还有一对巨大的龙翼。

一种从未真正泯灭的物种本能苏醒了。房间里的人类暂时停下争斗，将注意力转向了外来的威胁。伊娃分身们把武器对准新来的敌人，阳光也终于重新化作一轮烈日，用灼热的火焰淹没了外星先锋。

外星生物随即在房间各处传送，用利爪和光束撕碎伊娃的分身。长着翅膀的外星人追向了阳光，另一个E.T.则把装甲变成精金，试图撕碎熊猫。还有一名士兵发现了瑞恩和蕾恩，但在追赶之前，不得不先应付一群伊娃。

一只这样的外星人便足以匹敌瑞恩的整支队伍，一群则能撕碎任何抵抗。瑞恩一行与炼金术师或许能撑上一阵，甚至获胜，可如果还有更多这种家伙赶来……

好吧，瑞恩还不急着现在就读档。

波动先生刚刚横穿房间，把熊猫送到裹尸布的玻璃屏障后面，暂时保住了他的安全，随后在瑞恩与蕾恩身边稍作停留。“波动先生和其他人会拦住它们。”一名外星士兵正朝他们咆哮，这位基因者却说道，“去收拾她吧，猛虎！”

“你确定？”蕾恩担忧地问。她明白，他们只能争取几分钟。

“波动先生从没这么开心过！”活体激光竖起大拇指。“同一个敌人，他可以杀不止一遍！”

瑞恩挑不出这逻辑有什么毛病，也竖起大拇指回应。波动先生立即迎头撞上逼近的外星士兵，将其撞飞出去，随后赶去支援沙林。那位生龙活虎的疯魔正用冲击波，把混凝土模样的橙色怪物往裂隙里推回去。

“你能破解这道门吗？”瑞恩问小矮个。

“给我一分——”蕾恩话还没说完，蓝色大门便在她触碰的瞬间有了反应。门眨眼间滑开，放两人进入。

休战到此为止。剩余的伊娃齐射出一轮弹雨，试图阻止瑞恩进门。但他暂停时间，一把抓住小矮个，避开激光，闯入下一个房间。时间恢复，大门立即在他身后闭合，将两人与外面的混战隔绝。在门关上之前，快递员只来得及瞥见阳光正与那头外星飞龙在半空决斗。

瑞恩与蕾恩进入的房间显然是星舰的指挥中心，让快递员想起了梅克隆的主机。玻璃柱内，一颗巨大的生物机械脑正在搏动，生物机械线路将它与穹顶状的神经缆线网连在一起。

两人找到了真正的伊娃·法布尔。她正连接在这些机械上。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皱纹，将黑发染白，但瑞恩还是认出了她的五官。然而，她属于人类的部分只剩下一颗头。一具丑恶的生物机械身躯托着她的头颅，仿佛对人类骨架的怪诞戏仿：手臂拉得细长，身上装着生命维持系统，铁肋围成的胸腔里，人造器官一跳一跳。

混蛋本尊就站在那里，双眼紧闭。缆线把她的头连接到玻璃槽和其中的巨脑上，就像阿尔凯莫用自己的技术体验所捕获心灵的记忆那样。瑞恩注意到，玻璃槽上还垂着其他古怪的触须，大概是为了让多人同时接入机器。

“她在……睡觉？”蕾恩问。炼金术师丝毫没有阻止两人靠近的意思，依旧沉浸在深沉、安详的睡梦中。瑞恩猜测，这些身体改造增强了她对外星科技的控制；就像阿尔凯莫一样，她舍弃了一切妨碍纯粹运算能力的东西。

伊娃·法布尔把自己嵌进了星舰主机，像一只叮在牛皮上的蜱虫。她沉浸在其中的科技、知识与力量里，只有隔着安全的屏幕，才肯与外界接触。她活在一只雪景球中，躲开了所有后果。

“妈的，又来了一遍摩纳哥那一套。”瑞恩说道。不过，他很想知道，这些科技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她。把自己接到一个帝国主义文明的大脑上，恐怕对她的神志没什么好处。

“我们要不要……”蕾恩把武器对准炼金术师的头，犹豫不决。

伊娃·法布尔睁开了眼皮。

眼球也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摄像头。它们看向两名基因者，和这片冰冷的人造空间里的一切一样，毫无灵魂。

“我梦得太久了。”炼金术师说，嗓音只剩下轻微的沙哑气响。她的人造器官亮起红光，一层薄薄的猩红能量覆住了头颅与躯体。“我梦见你们这些入侵者，走进我的金属血管，散播你们的腐败。”

她伸手抓向蕾恩。瑞恩立即暂停时间，用胸前的武器朝这具H. R. 吉格尔笔下的噩梦脸上开了一炮。

然而，这头生物机械怪物不仅能在暂停的时间里继续活动，就连重力弹也被她的黑色装甲弹开了。

“你的时间异常很强，快存，但也没有超出预——”炼金术师的金属手指离小矮个的脑袋已不足一英寸，却突然停了下来。她刚刚注意到瑞恩身边的黑色粒子与紫色通量幻影。“黑色通量？”

瑞恩趁她愣神，结束了时间暂停，让小矮个得以察觉危险，抽身后退。炼金术师的金属手掌砸中地板，力道之大，掀起了一场小型地震。

“看来，你对我们也不是无所不知嘛。”瑞恩再次开火，小矮个也用鱼雷与高压水柱助攻。

“无论你们做什么，都阻止不了我的进步。”炼金术师怒视两人，他们所有的攻击都未能穿透她的能量护盾。“为什么要与我为敌，我的孩子们？我创造了你们，把你们铸成了神。你们应该去对付外面的外星人，而不是你们的造物主。”

小矮个的回答简短而直接。“你杀了几十亿人。”

“这些墙壁外发生的事毫无意义。”炼金术师回答，双眼亮起蓝光。十二个伊娃·法布尔分身立即在她周围现身，每个都拿着步枪或冲锋枪。“有这艘船，我随时都能让生命从头再来。只有数据才重要。”

炼金术师至少应该有六十岁了，而且瑞恩能感觉到，这个口袋维度里的时间流动并不正常。但那些分身看上去都不超过三十岁，全是人类，而非主人那般的生物机械怪物。

瑞恩很快有了一个猜想。

伊娃·法布尔的分身始终未变，因为她在内心里从未老去。

分身们开火，瑞恩与蕾恩迅速向两侧散开，本体却仍停在原地，头颅依旧连接着中央巨脑。快递员的装甲发出警报，侦测到外来数据流正在入侵武器系统。

该死，混蛋本尊在试图黑进他的装甲！

“所以你觉得，只要牺牲旧人类，造出你的新版改良人类，就能造福人类了？”瑞恩想消灭分身，却发现胸前的武器已经失灵。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在乎的是“人类”这个概念，而不是活生生的人。“你听说过人权吗？”

“我见过这个维度之外的其他世界。”炼金术师傲慢地嘶声说道，“在其中一个世界，各国被一场流感击垮。任何疾病都无法摧残基因者，异界的入侵者也不能。你们休想阻碍进步的步伐。”

“谁选你出来的？”瑞恩反问。他暂停了一秒钟时间，打碎几个分身，随后后退，躲开本体挥来的一拳。“我是经毛绒玩具中的多数派民主选举产生的，给我手下的疯魔提供了全民医疗保障，还英勇抗击了威胁我们生活方式的赤色浪潮！你又干过什么？”

“政府是给没有领导能力的人准备的。”伊娃·法布尔的本体回答。蕾恩正竭力把分身控制在还能应付的数量，她却又召来了更多援军。六个分身变成二十个，新分身也开始复制自己。“大多数人类一生短视，关心的不过是自身的安逸。他们没有勇气作出必要的决定。”

“那你领导了谁，你自己的复制品？”瑞恩嗤笑着问，朝装着生物机械脑的玻璃槽冲去。“你这辈子根本没领导过任何人！你没指引过谁，没建立过国家，也没激励过追随者！你毁了旧世界，然后就躲到企鹅堆里，而不是帮我们重新站起来！妈的，我敢肯定，当初你说服不了老单位的人加入，就把他们全杀了！”

这是他根据从巴克斯那里得来的信息推测出的全貌，可那怪物眼中闪起了恼怒的光。瑞恩戳到了她的痛处。“你确实这么干了。”他说。

“他们理解不了。”混蛋本尊不屑地回答，几个分身也点头赞同。

“你也一样。”否则，她根本就不会试图杀他。伊娃·法布尔既不了解瑞恩真正的能力，也不了解血流之流肆虐地球的种种可能。她所谓的无所不知，漏洞可不少。

防火墙接连崩溃，瑞恩却无视装甲的警报，挤过分身，抓住玻璃槽上垂下的一根闲置触须。“比如，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是我试着接入你那颗大脑，会发生什么？”

“你办不到。”混蛋本尊抬手抓向他，“你是紫系基因者。只有蓝系基因者才能驾驶这艘船。就连你的朋友也太弱了。主脑会压垮她。”

“我可没打算驾驶这艘船。”

话音落下，瑞恩暂停了时间，黑色通量从装甲中飞散而出。

炼金术师只能惊恐地眨着眼，看着黑色粒子触及外星触须……一路侵染进玻璃槽内。

“蠢货！”她挥起巨手，要将他打到一边。瑞恩试图跃开，装甲却纹丝不动；她已经黑进了驱动系统。

拳头击中他的同时，时间恢复了。瑞恩听见装甲板承受不住冲击，迸出碎裂声，整个人像只没翅膀的鸟，横飞过整个房间。他轰然撞上蓝色大门，随后胸口朝下摔落，再也动弹不得。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黑色污斑在生物机械脑中蔓延，腐蚀着其中的神经元。

“停下！”炼金术师眼中蓝光闪耀，生物机械手掌按向头颅两侧，却阻止不了崩溃。她的分身停止攻击蕾恩，朝巨脑奔去，但破坏已经造成。“住手！”

“先说‘求求你啦’。”瑞恩回答，依旧无法驱动装甲。小矮个尚能迈步，便走到挚友身前，护住了他。

“你再不停下，灵药工厂、实验室、我们所有的备份都会被毁掉！”伊娃·法布尔尖叫起来，嗓音像坏掉的机器一样，变得越来越低沉。分身们也一同尖叫，随即崩散成虚无。“这艘船储存着亿万年积累的知识、智慧与科技！我探索到的连一半都不到，可那些发现……克隆、心灵转移、无限能源……永生！你会让人类倒退几千年！”

瑞恩耸了耸肩。“就算我想停，也停不了了。”

“你必须停下！”炼金术师用巨大的双手捶打玻璃槽，也许是想亲手剔除黑色感染。但即便她力大无穷，也突破不了主脑的护盾。生物机械脑已经黑了一半，被异界的黑暗吞噬。“否则，我所见的、属于我们种族的光辉未来，就永远不会实现！”

“也许吧。”瑞恩承认，“但至少，不会再由你来做主了。”

随着巨脑变黑，房间也暗了下来。灯光黯淡，空间结构上的裂隙不断蔓延。大批黑洞在星舰舱室各处张开，吞噬金属门、玻璃槽、地板……

“瑞瑞，你做了什么？”蕾恩慌了。炼金术师则匆忙拔掉连接主机的缆线，绝望地试图逃脱感染。

“这个地方的空间足够薄，可以打开通往其他颜色领域的传送门。”快递员解释道。

一道黑色裂隙在生物机械脑所在的位置张开，将它撕碎。

“所以，我叫了援兵。”

接着，某个东西从传送门里向外窥来。

在瑞恩眼中，仿佛有一道黑色巨浪从裂隙中喷涌而出，要吞没整个现实。黑暗撕穿能量护盾，将尖叫的伊娃·法布尔整个吞下。快递员周围的墙壁化为尘埃，黑色席卷了整艘船。瑞恩瞥见一名外星人正把枪口对着昏迷的熊猫的脸，却在黑色巨浪逼近时，恐惧得僵住了。利奥·哈格雷夫斯的光在黑暗中短暂一闪，也随之消失。

黑暗将两人隔开，瑞恩看不见小矮个了。一股异样的寒意渗进装甲，却既不刺骨，也不难受。

快递员独自漂浮在无光的虚空中，像一条回到故乡的鱼。

“暗灵？”瑞恩向黑暗呼唤，“暗灵？有人吗？”

虚空作出了回应。

“我在……这里。”

一个异形身影漂到他身旁。那是一团混乱的几何形体，瑞恩光是看着就头疼。三角形化作立方体，钢铁的羽毛，还有舞动的骨骼。

“我喜欢你的新造型。”快递员向老朋友打招呼。

“谢……谢。”

“我的朋友们——”

“安全……在外面。”

时间旅行者不远处出现了一条光之隧道。快递员望见传送门另一头冰封的南极大地，小矮个、熊猫以及其他同伴都昏迷着躺在地上；一直在异常空间外等候的斯蒂奇与原子小猫立刻冲上前去救助。只有阳光安然无恙，静立在那里，隔着隧道往回看。

他能看见另一头的黑色世界吗？

瑞恩还注意到了黑暗中的彩色火花。蓝色水洼、红色星辰、橙色黏液与泛绿的胶质盘旋着，没入虚无。它们围着一个巨大的黑洞实体打转，像一群由家长领着的孩子。

“这些是船上的灵药？”瑞恩问。

那奇异的实体稍稍改变形状，变得扁平。瑞恩把这当作点头。“终极者会把俘虏们送回家……这艘星舰将从你的时间线上……消失。当你让时间倒流……你所在维度的其他地方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但这里……将不复存在。”

“炼金术师呢？那些蜥蜴人呢？”

那实体变成了近似一排猩红尖牙的形状，参差错落，绝非人类所有。

瑞恩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笑容。

“我还是不知道的好？”快递员无辜地问。

“对……你不会想知道。”暗灵回答，随后变成了一个没那么恐怖，却仍让人看不明白的形状。“但它们不会再来烦你了……永远不会。”

这措辞让瑞恩脊背发凉。

“有一点，炼金术师并没有说错。”暗灵说道，“升格是所有生命都享有的权利……却不能强求。智慧需要时间积累……而你们人类，实在太年轻了。”

“那我九百岁生日的时候，你会来吗？”瑞恩开玩笑道。

“也许……”暗灵的语气里隐约有了几分笑意。哎呀，它现在已经听得懂瑞恩的笑话了！“总有一天，你们也许能站在终极者身边……在那之前，我们灵药会一直留在你们与你们的后代之中。当你们决定奔向群星，踏入未知……我们会与你同行。始终如此。”

“你知道吗，我曾经到这里来，是为了求死，可是……”瑞恩在头盔里笑了。“现在，我希望自己能活得够久，亲眼看见人类探索宇宙。”

暗灵化作一团光球。“你现在……有了值得为之活下去的东西。”

是的。

是的，他有了。

“我该回去了。”瑞恩说。根据他的经验，在黑色世界停留太久，可能会让他发生永久的改变。“但走之前，我还有个问题。”

“问吧……”

“我的黑色能力在变强吗？”

“黑色吞噬万物……悖论会……自我强化……你每吞噬一个现实……每吞下一种颜色……力量都会增强。你求的是让不死之物迎来终结……而你摧毁越多本不该死去的存在……黑色的逻辑……就越会成为你所在现实的逻辑。”暗灵沉默片刻，随后给出警告。“小心……黑色与你得以维系人类形态的法则水火不容……如果不够谨慎……它也会吞噬你。”

瑞恩想起炼金术师，想起黑色通量如何吞噬了她的外星科技。是啊，他可不想看见自己的装甲被染成黑色。“我会记住的。”

“还有障碍等着你去克服，但……我想，你已经准备好了。棋子已就位……”暗灵向远处飘去。“我会注视着你……我的朋友。”

“不祝我好运吗？”传送门越来越近，瑞恩问道。

“对你这样的人……运气又有什么用呢？”

不知为何，尽管出自一个外星生物之口……暗灵还是让这句话听起来温暖而振奋人心。

瑞恩飘过传送门，下一瞬便砸在冰面上。

“总算出来了。”快递员听见菲利克斯说道，他最喜欢的猫咪正冲到身边。“我还以为你完蛋了。”

“小猫咪，我这只老鼠可没那么容易死。”炼金术师一消失，瑞恩的装甲又能运转了，他总算得以转头查看四周。斯蒂奇已经在照料伤员，看来大家都平安出来了。沙林的装甲有几处裂口，而更惨的是，波动先生的衣服破了几个洞。

利奥·哈格雷夫斯则悬浮在众人上方，若有所思地望着地平线。

“你以前也去过那里。”瑞恩猜道。

“很多年前。”阳光降到地面，答道，“那时候我害怕黑暗。害怕未知。我以为自己差点死在那个地方，但现在……现在我却拿不准了。”

瑞恩很乐意和他喝杯咖啡，交换彼此的故事。菲利克斯扶快递员站起身，身披装甲的时间旅行者看向那道冰封的裂缝，他上次就是在那里打开了通往炼金术师巢穴的传送门。共振器已经停止运转，裂隙也关闭了。

炼金术师的巢穴与梦想，什么也没留下。

只剩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