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侣治疗

十五年来，疯魔一直是人们生活中无法回避的现实。

在漫长的人生中，瑞恩走访过的聚居地即便没有上千，也有几百，而几乎每个地方都流传着同样的故事。发狂的怪物趁夜袭来，变种人藏匿在下水道里，劫掠者袭击守护当地的基因者，或者有蠢货妄图效仿奥古斯都，结果却没能成功。

算在一起，疯魔已经杀死这位快递员很多次了，次数仅以微弱差距落后于交通事故，排名第二。他的养父血流造成了他的第一次死亡，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仍让瑞恩头疼。

没有人能想象一个不存在疯魔的世界……

直到今天。

奥菲昂站翻新后的实验室，比炼金术师的实验室明亮、温暖得多。墙壁洁白，天花板上的灯条洒下宜人的光，晨间咖啡那美妙无比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瑞恩麾下的几位天才——小矮个、阿尔凯莫和斯蒂奇——都聚在控制台和嗡嗡运转的电脑后方。与此同时，熊猫正在房间北侧的角落里，兴高采烈地用消毒剂清洗一个大罐子。

所有人都在为一场或许会永远改变世界面貌的实验做准备，只是他们的病人没那么热情。

“我不想进去。”亲爱的沙林抱着双臂，在瑞恩身边嘟囔，“另想个办法，书呆子。”

“没有别的办法。”瑞恩答道。说实话，这次治疗究竟能不能成功，根本没有保证。尽管他们在摧毁炼金术师的基地前复制了她的研究资料，可他们手头并没有她那一大堆外星科技。“得了吧，你连外星人都打过，还怕一根玻璃管？”

沙林没有当场轰他，只是哼了一声。“不是罐子的问题，”她说，“是……”

“要从那身防护服里出来？”瑞恩猜道，没开玩笑，也没挖苦她。这个女人已经被自己的状况折磨了多年，什么也感觉不到，更没有快乐可言。拿这件事嘲讽她，尤其是在现在，无异于踹一个癌症病人。

沙林摇了摇头。“不重要。”

“要是真不重要，你就不会提了。”瑞恩答道，“要知道，我可是有执照的心理治疗师，什么没见过。你要是想找个人听你说说，我就在这儿。”

“我可不像你那位公主。”沙林嗤道，“我不需要骑士来救。你觉得我有那么软弱？”

“我不觉得你软弱，只觉得你很孤独。”疯魔没有回答，但从她的姿态，瑞恩就知道自己说中了。“而且就连孤独，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看，我们一起突袭毒品教堂，探索新大陆，还把政府从蜥蜴人和光明会手里解救了出来……不是挺开心的吗？”

“是挺不错。”疯魔承认，目光转向那些在电脑后忙碌的天才。“而且你确实在兑现承诺，亚当就没做到。你不是那种烂人。”

“这不就对了？”瑞恩决定分享一点自己在数百年时间旅行中积累的智慧。“把什么感受都憋在心里，你就永远走不出恐惧和心结。要么对别人敞开心扉，要么就得找个地方发泄一下。要是想选后者，我建议你去欺负食尸鬼。”

“我更想揍亚当。”沙林说着举起双手，活动了一下手指。那动作并不自然，是气体在从内部推动布料。“每次离开防护服，我都害怕自己会被风吹散。蔓延出去好几英里，感觉自己的意识也随着距离一点点散掉。你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滋味，书呆子。”

“确实，想象不出。”快递员承认，“不过，我们以联邦调查局的名义突袭伊斯基亚时，你已经脱下过一次防护服了。”

“我知道，有你在，这场实验已经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沙林叹了口气，“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很脆弱，我讨厌这种感觉。”

瑞恩抱起双臂，思索着接下来该说什么，最后只唤了一声。

“比安卡？”

听见自己的真名，沙林浑身一紧，仿佛连她自己都已经忘了这个名字。

“坦露自己的脆弱……从来都不容易。”瑞恩斟酌着措辞，“尤其是在别人面前。我们在自己周围筑起了又厚又牢的高墙，再想把它们拆掉，就很难了。”

沙林嗤笑了一声。“你说得倒轻巧，时间旅行者先生。”

“这根拐杖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好用。”

事到如今，瑞恩已经决定，向队伍中所有还不知情的人彻底坦白。沙林是第一个，而快递员还希望能跟菲利克斯和波动先生谈谈，尤其是后者。前者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至于后者……

他得感谢波动先生的，可远不止让自己爱上羊绒这一件事。

“你知道吗，当初莉维娅和我……”瑞恩深吸一口气，才说出了心里话。“一开始，我很怕她。得到能力以后，能让我害怕的东西已经很少了，可她比那些都可怕。她能记住。”

“她能彻底杀了你，”沙林猜道，“把她老爸放出来对付你？”

“还可能比那更糟。”想到莉维娅如果更像她那位雷霆老爸，会做出什么事，瑞恩不禁打了个寒战。“那么多年来，我头一次不得不对最好的朋友以外的人坦诚相待。就像一头被堵在自己洞穴里的熊。那……那真的很难。是啊，她现在是我的第一夫人，可她也完全有可能成为我的李·哈维·奥斯瓦尔德。”

“谁？”沙林问道，充分暴露了她毫无文化素养的事实。

这个蠢问题证明，如今真是什么人都能当瑞恩的副总统，而他还为此颇感光荣。快递员一向以自己政府的包容性为傲。

“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我花了好一段时间才信任莉维娅，又花了更久，才能在她身边放松下来。”快递员解释自己的意思，“我们费了不少劲，才克服了对彼此的恐惧，但最后，一切都值得。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把我们带向了更好的结果。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没有。”

“哦，那好吧，你自求多福。”

沙林轻笑起来。“说真的，我懂，”她说，“等到了那一天，一切努力和挣扎就都值得了。没准这副新身体还会得糖尿病呢。”

“基因者不会得糖尿病。”瑞恩随口说道。

“我这辈子就是一连串的挫折和失望，自作聪明的家伙。”同伴话里的苦涩，他几乎都能尝出来。“遇到亚当之前也是。每回我都盼着事情能有转机，最后却总是失望。”

“以后不会了。豁出去相信一次，听着也许很难，但一定会有回报。”

“真的？”她问，“你知道吗，我答应跟你来做这个蠢任务，是因为心里多少还盼着，炼金术师对我们另有安排。我遭的那些罪，总该有个意义。结果呢，我不过是实验废料。”

“人生就是这么回事。我们没有什么既定的使命，却也完全自由。”瑞恩说，“我们可以自由地改变，按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

“你知道最糟的是什么吗，书呆子？”沙林悲伤地问，“我花了太多时间寻找治疗办法，现在都不知道，要是你的主意真管用，往后的人生我该拿来干什么。”

“你可以先从社区服务开始。你替亚当干了那么多年，要偿还的债可不少。”

“马戏团那一套，还是留给玩爆炸的小鬼吧。”沙林瞥向罐子，看到了玻璃上倒映出的防毒面具。“等收拾完我们所有人的烂摊子，你打算干什么？”

“我也还没想好。”和沙林一样，瑞恩对完成完美通关之后的事没有任何打算。“一开始，我想着开车迎着夕阳，踏上新的冒险旅程，最好小矮个就坐在后座。”

“要是你离开新罗马，还能再带一个人吗？你那辆车可不大。”

“不管来多少小弟，我总能腾出位置。”瑞恩答道，“不过你得在公共场合叫我总统先生。”

“别得寸进尺。”沙林好笑地答道。这时，熊猫从洗干净的罐子里钻了出来。

“怎么样，博士？”瑞恩问他的熊猫绝地学徒。

“一切就绪，师父！”熊猫举起一只爪子宣布，“我还把毛上的细菌全都清掉了！”

沙林又犹豫了几分钟，终于决定豁出去相信一次。她打开防化服，让气态的身体流了出来。一团由异样化学物质组成的气云从衣服里涌出，飘进了罐子。

“不会有事的，比安卡。”瑞恩和熊猫在她身后关上玻璃门，他向她保证，“这回一定能成。我发誓。”

那团气云短暂地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随即又化作无形的雾气。

“当然不会有事。”蕾恩在电脑面板上输入指令时，阿尔凯莫抱怨道，“你逼着我们没日没夜地干这个，你这肉袋子奴隶主。”

“就算再这样干上几个星期，我也愿意。”斯蒂奇医生答道，“这会改变一切。”

“可以开始了，瑞瑞。”蕾恩说，几乎按捺不住自己。毫无疑问，她心里仍有一部分在盼望，这次实验要是成功，也许就能帮到她父亲。

快递员点头同意。连接电脑与罐子的线缆启动了，一盏塑料灯从沙林的气态身体上方投下蓝光。

凭借在多个领域的专业知识，熊猫已经根据炼金术师的笔记，解译出了灵药的通量语言。理论上，这个过程很简单。他们会用一套以时空收音机为基础的系统，向沙林体内的灵药发送信号，引导它们依照一种新的范式改写她的DNA。这套范式遵循莉维娅体内智人和尼安德特人的基因比例，将疯魔的两种能力彻底分开。

“不过，我担心她的心智会受影响。”斯蒂奇医生说，“对她的身体进行如此深层的改造，会给她造出一颗全新的大脑。”

“她会记得的。”阿尔凯莫心不在焉地答道。

事实上，她会记起一切。

“灵药与我们结合时，会看见我们的思想和愿望，再把它们转化为通量。”瑞恩想起炼金术师资料里的内容，低声说道，“真正的基因者同时存在于两个层面。生物层面，以及非物质层面。”

瑞恩早该意识到这一点。屋里所有人中，只有他同时存在于两个地点、两个时代。两颗大脑分处时间长河中的不同位置，却共享同一个意识。因此，他的神经元并不是承载他心智的唯一所在。

如果宿主的意识有一部分以通量形式存在，那么波动先生、阳光、幽魂，尤其是沙林这样的情况，就都能解释了。而随着时间推移，那份无形的意识会逐渐积累力量与智慧，愈发强大，最终强大到血肉之躯再也无法容纳。

它将升格为更高的存在形态。

而且，瑞恩一直妥善保存着一份比安卡的分子结构副本，那是在加入超能帮的那一轮里得到的。因此，他们可以让她的灵药在重塑现在的她时，参考这份信息。沙林会在转化的过程中找回失去的记忆。但愿如此。

“收到信号了。”蕾恩说。灯光变换着颜色，由蓝转红，由橙转黄。“灵药正在交流。”

“能打开扬声器吗？”瑞恩好奇地问。

他很想知道，灵药在宿主体内是怎么讨论的。也许它们正努力修复自己给宿主造成的损伤，却始终无能为力，无法理解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也许它们会像聊流行文化一样，随口谈起宇宙的古老秘密。

蕾恩打开扬声器，异样的咕噜声很快转化成两道数字合成的嗓音，却清晰可辨。

“——可我说了，得多加点氢！”瑞恩听得皱起眉头。那声音虽然不像人类，语气却让他想起一个精力过剩的小孩。

“可那样就更难振动了！”另一个回答，听起来也没成熟多少。“我们的智人要是不能释放能量，还能怎么保护自己？她差点死掉的次数已经够多了！”

“你们红色灵药，满脑子都是能量！要是你肯让我好好干活，她根本就不需要你那些冲击波！”

“要是我不看着你，任由你胡来，你早把她变成积雨云了！”

“听着，我们的宿主想要自由。掌控气态会让她充满幸福！”

“你根本不懂我们宿主的感受！她想变强，想保护自己，震慑所有可能威胁她的人！她不是想要自由，她想要的是强大！”

“你只在乎力量！从来不在乎我们！一直努力维持这个局面的是我！”

随着灵药间的争论愈发激烈、尖刻，一阵令人难受的尴尬沉默笼罩了研究人员。

“你们橙色灵药根本不懂智人，而你正在毁掉我们宿主的升格！”

“把这话收回去，你这块没心没肺的电池！是我先来的！你闯进她生活之前，我们过得好好的！”

“我当然得进来，她是我的智人，而你完全误解了她的愿望！交给你照顾，她永远都别想升格！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把事情纠正过来？”

“熊猫……”熊人咳了一声，“熊猫想起了一些痛苦的家庭往事。”

“我也是。”蕾恩咬着下唇说。

汉隆剃刀。

凡是能用无能解释的事，就不要归咎于恶意。

“我觉得你的灵药该离婚了。”瑞恩对沙林说。罐子里的气云短暂地化作人形，举起一只手，朝上竖起中指。

“我听够了。”阿尔凯莫用嵌在针筒手指里的神经接口接上控制台。罐子里的灯光秀愈发强烈，两份灵药也因此中断了争吵。

“咦？”一份灵药说道。照瑞恩听到的来看，这应该是红色的那份。“我们收到了一条传讯！”

“是伊娃吗？希望是伊娃！让我看看……”

“是一条指令。”红色灵药听起来很惊讶。“哦，我们……我们弄错了？”

“这里有……两个智人？一个血肉容器里有两个智人？而我们……”橙色灵药的声音从困惑转为惊恐。“而我们毁了她们？”

另一个像所有好伴侣一样，立刻把责任推给了对方。“不是吧，你居然没发现？”

“我没发现是因为你一直在让我分心！”橙色灵药沉默片刻，才又开口。“哎呀，我们太偏爱主宿主，完全把另一个给忘了。终极者会不高兴的。”

“伊娃说过，人类经常会分裂成‘双胞胎’……可我从没想过，我们的宿主也会！他们的血肉容器真奇怪！”

和瑞恩自己的灵药不同，这两个显然不太会读取宿主的思想，对人类生物学的理解也实在不怎么样。暗灵这种来自虚空的反生命实体，居然都比它们更懂人类，这本身就够说明问题了。

“所以，我们各分到一个智人的监护权？”

“我要小的那个。”红色灵药说道，立刻责备起同类。“你忽视了她！”

“要不是你毁了主宿主的升格，我早就注意到她的双胞胎姐妹了！你肯定也会把她毁掉！”

“你等着瞧！我的智人一定比你的先升格！”

就这样，离婚手续办妥了，两份灵药各自取得了比安卡一部分DNA的监护权。效果立刻显现。

瑞恩惊叹地看着沙林的气云之躯开始凝聚。构成她身体的物质越来越稠密，橙色的化学物质在泛红的振动中摇颤。几秒前还占满整个罐子的气态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

气云凝聚成了一个比瑞恩矮小的人形……

随后，骨骼出现了。

“开始了。”斯蒂奇医生惊愕地喃喃自语，“有效……真的有效。”

其他人全都屏息凝神，默默看着这一幕，瑞恩也不例外。他想不出任何笑话，只见一层层血肉在骨髓外生长，随后覆上一层皮肤。指甲、头发和眼睛，也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

当变化结束，灯光熄灭，一男一女隔着一扇玻璃门，凝望着彼此。

不知怎么，瑞恩一直把比安卡想象成伏尔甘失散多年的表姐妹，可事实与他的想象相去甚远。他昔日的副总统身材瘦小，身高不超过一米五，看上去最多三十岁。她的短发乱糟糟的，呈深绿色，发梢泛着橙色；噙着泪水的双眼则是深灰色。她看起来还像是好多年没吃过东西。

比安卡没有从里面打开罐门。她举起双手，仔细端详，仿佛那是从别处移植过来的东西。随后，手指抚上光滑白皙的皮肤，掠过腰际、乳房、脖颈和肩膀……比安卡重新认识着自己的身体，像个初生的婴儿，一口接一口地呼吸。

“给那个肉袋子拿条裙子来。”阿尔凯莫几乎是在命令同事们。

“好、好的！”熊猫立刻冲出实验室，去找衣服。

瑞恩轻轻打开罐门，让经过空调调节的新鲜空气流了进去。“感觉还好吗？”快递员问道，心里仍觉得这个女人随时可能重新变成气体。以那两份灵药的作风，它们说不定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把治疗效果给撤销了。

“这是什么？”比安卡闭着眼睛，嗅着空气，低低地哼了一声。就连她的声音也变了，更低沉，完完全全是人类的声音。“那个……那个东西。”

“这叫气味。”瑞恩动用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答道，“熊猫的。他的存在感相当强烈。”

“我都忘了自己还有鼻子。”她说着吻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尝了尝汗水的味道。“我忘了太多东西。”

瑞恩还没反应过来，比安卡就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她把头埋在他的肩上，将他搂得很紧。

“操。”比安卡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操……操……”

“没事了。”瑞恩回抱住她，任她哭个痛快。多少次，他也曾盼望有个朋友的肩膀可以依靠。蕾恩在控制台旁看着他们，笑容灿烂；阿尔凯莫转过身去，不再看这一幕；斯蒂奇则一边检查数据，一边喃喃自语。

“你兑现了承诺。”比安卡把快递员抱得紧紧的，声音低得其他人都听不见。“你记得。你这个穿越时间的混蛋，你做到了。”

“如果你也记得，”瑞恩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那你就该知道，我一向都会兑现自己的竞选承诺。”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混球？”她松开怀抱，擦去眼泪。她的笑容有些生疏，却无比真切，毫无掩饰。“那个铁罐头天才取样之前，我可没告诉过你。”

是的，他能从她眼里看出来。

她就是那个牺牲自己、拖住阿尔方斯·“辐尘”·马纳达，为瑞恩争取时间的比安卡。转移成功了，又一位朋友跟随快递员跨越了时间。

“就说突袭迪纳米斯那回，事情没按计划发展吧。”瑞恩答道。此时熊猫拿着一件普通衬衫和一条裤子回来了。“不过，我们可以喝杯咖啡，慢慢聊。”

“我用不着衣服。”比安卡说，瞥了一眼瑞恩最强武器所在的位置。“脱。”

快递员眨了眨眼，熊猫则惊得捂住了嘴。“什么？”快递员问。

“你聋了？我那时就告诉过你，找回自己的人生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个人上床。”

“喂，不能因为我的前任们全都征服过秘书处，就要求我也照着做吧！”

“这份邀约限时有效，‘总统先生’。你最好在五分钟内拿定主意，不然就读档吧。”

听见最后那句话，斯蒂奇医生抬起了头，但瑞恩对莉维娅的忠诚依然坚定不移。“抱歉，我已经结婚了。”快递员答道，“不过，我还有一套备用羊绒西装，那可是世上仅次于这件事的好东西！”

比安卡耸耸肩，终于接过递来的衣服。“你有烟吗？酒呢？”她一边穿裤子一边问，“我可有一大堆欠账要补上。”

历经多次循环，多年苦难，治愈疯魔的办法终于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