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起波澜

比安卡一路放着屁回到了梅克隆潜艇。

当然，这只是个形容，但她每次在人形与气态之间切换时发出的声音，实在让瑞恩忍不住笑。此刻，她正在潜艇深处的餐厅里，向快递员和嘉年华的成员现场演示。众人大多围坐在白色餐桌旁，波动先生则在一截吧台后调制鸡尾酒。

比安卡打了个响指，身体连同衣服一起化作了一团橙色云雾。与她还是疯魔时不同，这种物质让瑞恩想到的更像是淡淡的彩色薄雾，而非浓稠有毒的化学气体。她触碰潜艇嗡嗡震动的金属舱壁时，舱壁也没有被腐蚀成灰。

瑞恩环顾自己的巡回马戏团。利奥·哈格雷夫斯恢复了那副性感英俊的人类模样，喜悦之情毫不掩饰。斯蒂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马蒂抱着胳膊，仍持怀疑态度；新成员熊猫则拍着爪子，为比安卡喝彩。

“怎么样？”比安卡问道，云雾凝成血肉、头发和衣服，恢复了人形。顺便一提，那衣服简直糟透了。只穿一条松垮的牛仔裤和一件背心，她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活着，快递员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所以，我要给你介绍你的主与救星——衣橱。”瑞恩答道，“凭良心说，我不能让你穿成这样到处跑。”

“总比防化服强。”年轻女人嗤笑着，在口袋里翻找香烟和打火机。

“气体的腐蚀性很可能是两种能力协同作用的结果。”斯蒂奇医生说，“现在，你的能力各自独立运作。没错，你可以在固态和气态之间自由切换，而且构成你的化合物不再分解金属材料了。”

“就是说，金属工具到了我手里，不会统统生锈了？”比安卡嗤了一声，让香烟振动起来。与橙色能力不同，她的红色能力居然和以前一模一样。“行，那一部分我可一点都不会怀念。不过，名字可能得改改了。”

“我能提名‘排气女士’吗？”瑞恩兴冲冲地问。

他的前副总统没有掐他，而是也回敬了一个笑话。“除非你改名叫‘屁眼’。”她说，“那咱俩岂不是绝配？”

“要不叫‘屁股与屁’？你负责熏晕，我负责闷死。咱们新的超级英雄小队就叫‘两瓣臀’。”

“总比‘舔屁股队’好。”

“师父，我能加入吗？”熊猫热切地问。

“当然。”瑞恩答道，“我将授予你‘踢屁股侠’的光荣称号！”

裹裹马蒂依旧抱着胳膊。虽说他一直支持治疗疯魔，可如今亲眼见到治疗成功，他反倒满心疑虑。“我希望你们都明白，这项发现意味着什么。”他说，“固然，这比让一个疯子拥有两种能力要好，但这也意味着，从技术上说，现在任何人都能获得两种能力。想当奥古斯都第二的人会越来越多。”

“我看未必。”阳光乐观地答道，“伊娃·法布尔已死，她的设施也毁了，没人再能制造真正的灵药。等梅克隆的基地被摧毁，迪纳米斯的问题得到解决，仿制灵药也会成为历史。”

“话别说得太绝，阳光。”瑞恩答道。他知道，总有可能出现某个人，获得恰好能制造更多灵药的能力。“不过我同意。灵药这口井迟早会枯竭，而且闪电屁股的问题，不在于他有两种能力，而在于那两种能力结合起来能干什么。”

阳光点头赞同。“刀枪不入，加上毁灭性的雷电，让奥古斯都成了人类文明的威胁。但在我们遇见的数千名疯魔中，只有血流拥有真正足以酿成浩劫的能力组合。无论有没有疯魔这种情况，梅克隆和食人魔亚当那样的人总会存在。”

“有道理。”裹尸布承认。

“根据我们收集的数据，以及对灵药流通情况的预测，”斯蒂奇说，“十年之内，灵药就会基本退出流通。此后新的基因者将通过生育诞生，而非人为造就。”

剩下的灵药会像埋藏的宝物一样，被时光遗忘。炼金术师曾计划让基因者取代智人，而这的确会发生。基因编码稳定下来后，曾经的疯魔也将能够繁衍后代，进一步增加这一新人种的数量。

“我可代表不了天下所有疯魔。”比安卡点燃香烟，享受着迎面而来的肺癌滋味。“不过我是不会再惹事了，除非这书呆子叫我去。”

“我？”瑞恩问道，从母语切换成了法语。

“是你把我的人生还给了我，混蛋。”她答道，“我欠你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清。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过，你要是得寸进尺，我照样往你胳膊上来一拳。”

“你愿意接受审判吗？”利奥·哈格雷夫斯问。

“嗯……嗯，我想我愿意。”比安卡从鼻孔里喷出一团烟。“我会被定罪吗？”

“你的罪行远没有亚当或心震那么严重，而且你帮了我们大忙。”阳光通情达理地答道，“我相信人应该有第二次机会。你那些被俘的队友，也会得到同样的对待。”

“不过，先生，只有拥有我们这些资源、汇集了我们各自专长的天才，才能让这种疗法奏效。”斯蒂奇指出，“要将它推广到整个欧洲，我们需要支持。”

“尼德霍格的支持？”裹尸布问。

“迪纳米斯的支持？”瑞恩开玩笑地接道，“享受全世界最好的私营医疗服务？当然，这也没多值得夸耀。”

他那位透明队友嘟囔了一声，仿佛刚有只鸽子袭击了他的挡风玻璃。“瑞恩，他们是有现成的基础设施，可该有的道德操守一点都没有。”

“我们可以与恩里克·马纳达合作，但不能与他家里的其他人合作。”利奥·哈格雷夫斯答道，“考虑未来还来得及。先治好那些关押中的超能帮成员，看看疗效能否持久。”

瑞恩留下同伴们继续讨论如何大规模推广疗法，自己到餐厅吧台后坐下。波动先生递给他一杯紫色鸡尾酒，配着一根颇有品位的蓝色吸管。“这是什么？”快递员问。

“这是无酒精波动莫吉托。”波动先生推介起这杯饮品，“波动先生能用不含酒精的饮料把人灌醉。”

瑞恩抿了一口，滋味在口中荡开，令他惬意地闭上双眼。葡萄汁、蜂蜜，还有那么多神秘配料，竟能融合得如此完美！偶像的绝佳品位可不止体现于时尚。“好喝。”

“波动先生只接受最好的。”基因者一手搭在吧台上，答道，“太阳告诉波动先生，你想和他谈谈？”

“没错。”同伴们争论的喧闹声盖过了瑞恩的声音，他毫无预警地抛出了这个爆炸性消息。“我是个时间旅行者。”

快递员本以为会迎来一连串问题，可波动先生哪会如此寻常。“没人能穿越时间。时间会等波动先生，但得等他数到无穷大以后。而且，波动先生消磨掉的时间，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那当然。”瑞恩答道，“你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一天吗？你从一场爆炸里救了我。”

超级英雄双手交握。“没错，波动先生有过这个荣幸。”

“你救过我二十多次。”瑞恩一边轻啜鸡尾酒，一边说道，“后来我就数不清了。有时是我绊倒了，有时是我自己跳了下去。你没能每次都救下我，可你至少每次都试过。我死的时候，经常会想起你那套羊绒西装贴着我的脸、替我挡住火焰的感觉。”

波动先生郑重地默默倾听，那颗波形头颅上没有任何类似表情的东西。

“我醒来的时候，你总是在。”瑞恩继续讲述，“就坐在我床边，仿佛你对我负有什么责任。”

“波动先生确实有责任。”男人答道，“要是波动先生早点看见你，你根本就不会进医院。”

“你要是真早看见了，你们就全死了。”瑞恩自己也一样。“每次我醒来，你都尽一切可能帮我。有一次，你甚至以光速跑遍了意大利整条海岸线，想替我找到蕾恩。”

“世上没有光速。光是按照波动先生的速度跑的。”这位多姿多彩的基因者收起了声音中的笑意，认真起来。“你为什么要跑，瑞恩？”

“我那时精神状态不太好。”快递员承认，“你知道哀伤的五个阶段吧？我好像在抑郁那个阶段卡了……三十年？至少二十年。直到在摩纳哥待过一阵，我才终于走到了接受的阶段，开始享受这段旅程。”

“波动先生和西蒙谈过这件事。你把许多人从一个可怕的地方救了出来，瑞恩。”

“是啊，但花了不少时间。他们需要一个英雄，带他们走出地狱，而……嗯，我试着想一个英雄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至于血流，谁也不会觉得他能当个模范家长。”

“波动先生想象得到。”

“所以，我想，我就试着变得更像你一点。”时间旅行者说出了压在心里的真话，“我想对你说声谢谢。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是你给了我力量。我欠你的救命之恩，十次都不止。”

“你什么也不欠我，瑞恩。”波动先生答道，语气几乎像个父亲，“我为你骄傲。只要有机会，我一直都在关注你的冒险。你救下的生命，比你以为的更多。”

快递员闻言抬起了头。“你一直在关注？”

“是啊，不过我一直不明白，你怎么送个快递都能把一架飞机弄坠毁。”波动先生耸耸肩，答道，“连我都没做到那个地步。”

“我发誓，另一个选择更糟！”至少瑞恩希望如此，他拨弄着杯里的吸管。说实话，那一轮的具体经过，他已经记不全了。“我还以为第一人称容不下你无所不能的力量呢？”

“在变成活体聚光灯之前，我是个喜剧演员。”波动先生不再扮演自己的角色，答道，“四处奔波的日子不好过。我们队里的新人，通常每四个就有一个撑不到任务结束。没能及时赶到、从奥古斯都手里救下科斯塔一家，利奥至今还在内疚；马蒂亚斯眼睁睁看着母亲成了植物人；王牌有她自己的心魔；就连那位好医生，也难免有心情低落的时候。一想到生命有多脆弱，就让人消沉……所以我会确保队友们永远不去想这件事。”

瑞恩叹了口气。“当一切都烂透了，唯一能走下去的办法，就是笑着把痛苦带过，硬撑下去。”

“没错。大家都垂头丧气的时候，总得有人让演出继续下去。”这道活体波形望向嘉年华众人，尤其看了看比安卡。“从独角戏转为剧团演出，面临的挑战就不同了。不过我觉得，你做得很不错。”

“独角戏我已经演够了。我是喜欢聚光灯——”

“但你更讨厌孤独？”波动先生猜道。

瑞恩点了点头。“时间旅行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这话让对方笑了起来。“瑞恩，我吹过的牛，只有一半是夸大的。”他说，“真本事我都藏着，因为说了也没人信。我见过比时间旅行离奇得多的东西。你去过魁北克吗？”

“没有，不过等我再次当选自由世界的总统，大概会入侵加拿大。”

“瑞恩，随便你干什么，千万别去魁北克。”

小矮个的声音从餐厅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我们快到意大利海岸了。”她说。

“哦，我手机又要有信号了！”瑞恩高兴地说着，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留下一只空杯子。“抱歉，我得给女朋友打个电话。”

“波动先生理解。他也有自己的女粉丝。”波动先生伸出食指，指向瑞恩，活像那种“山姆大叔需要你”的海报。“别放开她，瑞恩。”

他不会的。

瑞恩走出餐厅，穿过潜艇的金属走廊，向出口走去。他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一条莉维娅发来的消息。

莉维娅宝贝：瑞恩？瑞恩，你还好吗？

他们一定已经到地中海了。

毛绒玩偶驯兽师：嗨，公主。我很好。

莉维娅宝贝：收到你的消息，我就放心了，我的骑士。一切还顺利吗？

毛绒玩偶驯兽师：我的任务大获成功。

莉维娅宝贝：那咱们俩总算有一个人成功了 :(

毛绒玩偶驯兽师：出什么事了？

莉维娅宝贝：等你看到新罗马的海岸，就明白了。

莉维娅宝贝：我……我试着阻止过，瑞恩。我努力了，可我做不到。他不会变。他永远都不会变。

瑞恩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了下去。

毛绒玩偶驯兽师：你在哪儿？

莉维娅宝贝：我和纳尔西妮娅、福尔图娜在索伦托。快点回来。

莉维娅宝贝：我想你了 :(

毛绒玩偶驯兽师：我也特别想你 :( 我很快就到。

莉维娅宝贝：我等不及了。我想要你，瑞恩。我需要你。

毛绒玩偶驯兽师：我这就来。

瑞恩收起手机，随后在走廊上迎面碰到了阿尔凯莫。“又在发裸照，肉袋子？”对方问。

“你怎么——”

“因为我了解你那龌龊的思维模式，你这激素泛滥的人科动物。”天才不耐烦地答道，“我有一项突破要报告。”

“请讲，大脑老爹。”

“我们现在知道，基因者的意识以无形的通量状态存在。你那个气体小迷妹证实了这一点。有了这条信息，我相信自己能改进深潜者开发的那套时空收音机机制，也就是用来让意识穿越时间的那套。让信号效率更高。”

瑞恩立刻明白了。“你能把不止一份心智图谱送回过去。”

“没错。”

快递员按捺不住激动。“能送几份？”

“我估计……五份？也许六份，但我不保证。”瑞恩对这个答案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失望，阿尔凯莫见状耸了耸肩。“送回去的心智图谱越多，计算就越困难。即便以我无穷的智慧，在这方面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瑞恩原本希望能更多一些，但即便如此，这也改变了一切。

原定计划是将莉维娅的意识送回过去，重造脑部扫描机器，再利用她保存的脑图谱，帮助同伴们恢复记忆。然而，这样会严重拖延进攻梅克隆地堡的时间。大胖亚当为了破解梅克隆地堡的防御，会把抓来的锈镇居民一个接一个送去送死。每耽搁一天，就意味着数十名无辜者丧命。

可如果瑞恩能带上更多人，那么他一读档，就能有一支队伍去对付超能帮。

但他能带上谁呢？阳光？即便接收到了未来自己的记忆，活体太阳离新罗马仍有几个小时的路程。而每多耽搁一分钟，超能帮手下就会多添亡魂。

不过，裹尸布那时已经在城里活动，是个更稳妥的选择。这也能让他的暗杀行动在开始之前就结束。

莉维娅和小矮个各有一张时间旅行的船票，这样就还剩两到三个名额。有比安卡在，拿下地堡会容易一些，但如果瑞恩还能争取到迪纳米斯里的一个人……

“我得想想。”时间旅行者说，“不管是谁，你都能送吗？”

“我当然能。”阿尔凯莫傲然答道，“现在已经不要求非得有脑组织了，不过我建议你带上几个天才。”

“普通意义上的天才也算吗？”

“你自己找死。”

瑞恩从潜艇指挥塔里爬出来，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银河群星在快递员头顶的夜空中明亮闪耀，而月亮让他馋起了法国的羊角面包。

菲利克斯已经先他一步占了观景的位置，坐在指挥塔边缘。他朝海岸方向望去，看见了远处新罗马的灯光。

“我还以为猫都怕水呢，原子小猫？”瑞恩说着，在菲利克斯身边坐下。

“我以前从没横渡过大洋。”他承认，“连意大利都没离开过，可现在，我一下子跨过半个地球，又回来了。”

“下一集我们去澳大利亚。到时候你就可以叫自己原子袋鼠了。”

“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后悔选了这个代号。”年轻人答道，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仔细打量着瑞恩。“你到底是什么人？”

“来自未来的时间旅行者。或者说来自过去，换个角度看就是了。”

菲利克斯眯起眼，琢磨了一下这位基因者同伴的话，随后选择了否认。“我不信。”他说。

不出所料，却还是让人失望。在之前的一轮里，原子猫很快就接受了真相，但这一轮的他与瑞恩并没有多深的交情。“那你还能怎么解释，嗯，这一切呢？”快递员问。

“莉维娅。你显然在和她合作，和她谈恋爱。这种绕来绕去的计划，她又不是头一回搞成功了。只是，我解释不了你们最终究竟想干什么。”

“拯救这座城市，推翻我未来的岳父。”瑞恩暗自记下，如果时机合适，就正式向闪电屁股提出决斗，赢取迎娶他女儿的资格。

“莉维娅绝不可能这么做。”菲利克斯轻蔑地答道，“她终归是她父亲的女儿，只会设法减轻奥古斯都造成的伤害，而不是阻止他。”

“可她还是帮我从你父母手里救下了你，还帮我和嘉年华结了盟。”瑞恩耸耸肩，“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那也改变不了你不可能是时间旅行者的事实。”

“我真的能暂停整个宇宙的时间，而你觉得让时间倒流就不可信了？”

“那就证明给我看。”菲利克斯说，“能的话，就带我回去。”

“这比你想的要难一点，我换个办法吧。”瑞恩望向弯月，“有一次，你和杰米还是朋友的时候，一群聪明老鼠偷走了墨丘利手下几批极乐。你们追踪那些老鼠，找到了它们的女主人，而……那景象惨不忍睹。”

菲利克斯看着快递员，仿佛他脑袋上突然长出了犄角。这反倒让瑞恩更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动力。“基贞住在一间废弃公寓里，满屋子都是老鼠。她服用了过量的极乐，鼻子和眼睛里都在流血，皮肤上长出了霉菌。”

菲利克斯攥紧了双拳。“谁告诉你的？”

“你告诉我的。”瑞恩答道。哪怕现在，那场对话他仍记得一字不差，就像无数场被时间抹去的交谈一样。“你们赶去了医院，基贞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却是讨要更多极乐。用你自己的话说，那给你敲响了警钟。你试图让纳尔西妮娅脱离这门生意，可她父母总会把她拉回去。”

“他们怎么说的？”菲利克斯问，声音变得飘忽。

“‘亲爱的，这是为了家族的大局。’”瑞恩引述道，“‘瘾君子管不住自己，才会自己害死自己。’”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原子小猫陷入阴郁的沉默，反复思量快递员的话。许多情绪掠过他的脸，从愤怒、怀疑，到悲痛。瑞恩学着波动先生的做法，体谅地保持沉默，让朋友慢慢消化自己的情绪。

“太具体了。”菲利克斯说，“莉维娅肯定会弄错一些细节，而我从没向任何人说过全部经过。要么你除了暂停时间，还能读心，要么你真他妈是个时间旅行者。我看不出一个读心者编出这种荒唐故事，能得到什么好处。”

“喂，放在我的人生背景里看，这一切可是很合理的！”瑞恩抗议道。

“我表示怀疑。”菲利克斯干巴巴地答道，嘴角浮起一丝悲伤的笑。“你的能力是怎么运作的？”

“我建立一个存档点，死后就能重新活过来。”瑞恩答道，“我想，这应该是我在新罗马第十六次读档了。”

菲利克斯嗤了一声。“这也太惨了。”

“按我的标准，这地方相当安全。”

菲利克斯眯眼看着瑞恩，仿佛突然想通了快递员那些话的含义。“我们以前很亲近。”他意识到了，“要不是能把命托付给你，我不会告诉你这么多。”

“我们组过一个队，叫快存救熊猫队，实力与格调兼备。”瑞恩哀悼般闭上双眼，“我可太想由纪了。”

“我能想象你们俩有多合得来。”菲利克斯若有所思，随即皱起眉头，“等等，她是不是逼我换了身新制服？”

“很遗憾，你直到最后都还是时尚界的灾难。”瑞恩望进这位昔日搭档的眼睛，“那一轮里，你姐姐为了救你而死。”

菲利克斯攥紧了手。“父亲干的？”

“普鲁托。或者，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叫她库伊拉。”

超级英雄垂眼望向漆黑的海面。“奥古斯都总会派人来追杀我。”他说，“而其他人会被卷进来，丢掉性命。”

“只要一切按我的打算来，就不会。”

“我……我一直没跟杰米和基贞和好。”菲利克斯说，声音哽咽，“那时候……他们选择支持极乐生意的时候，我摔门走了。我到现在还是觉得自己做得对，可……可他们最终还是为了保护我而死。我最后留给他们的只有指责，现在他们死了，我再也没法收回那些话。他们死的时候，还以为我恨他们。”

年轻英雄的眼里泛起泪光。“嘿，小猫，没事的。”瑞恩说着，伸手揽住朋友的肩膀，“你不可能预料到。”

“不，我……”原子猫闭上眼，擦去泪水，“我爱他们啊，伙计。他们是我的朋友。杰米是我最好的朋友，基贞又是那么体贴的一个人。我希望他们做正确的事，站出来反对那种毁人灵魂的毒品，可我……我从没想过要他们死。”

瑞恩抱住朋友，安慰着他。“还不算晚。”快递员说，“我会再给你一次弥补的机会。”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菲利克斯问，随后推开了时间旅行者的手臂。“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得，那就说明第一次的时候，你没有带我一起回来。”

“以前那一轮，我还没办法带着你的记忆穿越时间。”瑞恩答道，“但现在也许可以了。试过几次之后，我们已经有了这项技术。”

菲利克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向地平线上跳动的亮光。“你觉得，我现在补偿他们，还来得及吗？”他问瑞恩。

“我觉得，只要推他们一把，推对了方向，他们是能离开奥古斯蒂的。”杰米和基贞让瑞恩想起了比安卡。她追随大胖亚当，一部分是出于恐惧，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不愿正视老板的真实动机。与原子猫自己的父母不同，斩马刀和吱喳挺身而出保护了他，这就证明，他们对奥古斯蒂的忠诚并非不可动摇。“但他们需要你的帮助，小猫。”

“我……只要还有机会弥补……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就必须抓住。”菲利克斯的眼神坚定起来，“所以你和莉维娅才会联手。这样的惨剧以前发生过，而你们想阻止它。”

“莉维娅比你想的更好，小猫。”瑞恩温柔地答道，“虽然费了些时间，但所有棋子都已就位。我们的圆满结局，终于触手可及了。”

“我能帮忙吗？”

“能，不过我不会骗你，在大功告成之前，我们多半得跟你父母、你教父，还有几十个反派干上一架。这会是一场连续打Boss的车轮战，其中一半都是你的熟人。你最好把爪子磨快些。”

“好在我认识的人，我几乎全都讨厌。”菲利克斯目光坚定，“在哪儿报名？”

潜艇离海岸越来越近，亮光愈发耀眼，空气里弥漫起烟味。

“等等。”菲利克斯皱着眉头说，“不太对劲。”

瑞恩也注意到了。那鲜亮的色彩，那映在海岸上空云层里的光。他以前已经见过两次这幅景象，相同的事件一次又一次重演。

那不是奢华赌场的灯光，而是熊熊火光。

新罗马正在燃烧，瑞恩对此只有一句话。

“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