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灾难

原来，至优者大厦里有整整一层楼专供衣橱使用。

瑞恩和熊猫待在电梯里，随着它缓缓升向目的地。透过玻璃窗，两人能看见阳光照耀下的新罗马。瑞恩望了一眼锈镇，身旁的搭档则在自顾自地哼着《蜘蛛侠》动画片的曲子。

今天是五月十日，心震很快就会袭击孤儿院。

瑞恩的手机响起了《宝贝，我有你》的旋律，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快存速递，有何贵干？”他接起陌生号码的来电，“不管需要踩过多少具尸体，您的邮件都一定送到！”

“这世界是有逻辑的。”电话那头传来福尔图娜怒气冲冲的声音，“在这个宇宙里，凡是有可能顺我的心的事，就一定会顺我的心。你违反了自然秩序！”

“等等，你怎么弄到这个号码的？”瑞恩好奇地问，倒并不意外。

“我随便按的。”妈的，她这能力也强得太过头了。只要她愿意，恐怕光凭运气就能撞破迪纳米斯的阴谋。“从来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快存！拜倒在我脚下的男人多的是，百万富翁、名人——”

瑞恩挂了电话。“谁啊，师父？”他的熊猫徒弟问道。

“一个疯疯癫癫的粉丝。”快递员不以为意地回答，幸运女孩却还在不停地打来。

“哦，我也遇到过一个！她太喜欢熊猫柔顺的毛了，还想绑架熊猫。熊猫……熊猫只好逃跑。”

“你就不能……你懂的……”瑞恩望着他的眼睛，“把她吃了吗？”

“师、师父！我在熊猫形态下只能吃竹子！吃肉会让我想吐！”

丹麦军阀尼德霍格喝下一瓶绿色灵药，变成了一条长达数公里、近乎刀枪不入的巨蛇。蒂米喝下同一类药水，却只变成了……这么个玩意儿。

这世上根本没有公平可言。

“师父，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熊猫有些不安地问。

瑞恩叹了口气，将一只手放在这只可怜动物的肩上。“小徒弟，我会永远支持你的。无论发生什么。”

“我……”瑞恩觉得熊猫都快哭了。“谢谢你，师父。”

电梯终于抵达衣橱的楼层，两人迈步走了进去。

一路升上来，瑞恩料想这里会很奢华，却没想到会奢华到这种程度。接待大厅里的地毯恐怕价值不菲，所有椅子都用上等皮革制成，墙上满是艺术图案，俨然一座画廊。精美的木桌上堆着时尚杂志和美女写真杂志。

“进来吧！”衣橱在另一个房间里招呼他们。这支新成立的英雄小队循声而去，经过一间间摄影棚，沿途还能看见暗房、道具和各式摄影器材。

最后，他们来到一间会客厅，墙上贴着成千上万张模特照片和服装设计图。衣橱手拿纸笔，正隔着一张桌子应付一位难缠的顾客。

“不行！”“原子猫”菲利克斯陷在椅子里，对面前这位英雄服装设计师说道，“我才不穿猫咪乳胶紧身衣！”

“菲利克斯，别耍小孩子脾气。”衣橱抗议道，“它会很贴身，打起架来也不会妨碍你的动作。”

年轻的英雄抱起胳膊，噘着嘴。“我这身衣服已经够好了。”

“什么？这种蠢话你怎么说得出口！给我收回去！”

“我个人建议穿华伦天奴西装，再配一条猫咪主题的领带，不过这身打扮好像已经有人用了。”瑞恩若有所思地说，朝两位英雄挥了挥手，“嗨，我是快存，这位是我可靠的搭档熊猫。”

“哦，你好，我是原子猫。”菲利克斯答道，语气比平常生硬了些。瑞恩还真挺想他的。

“嗨，我是衣橱！不过你们可以叫我由纪子，或者简称‘由纪’！”原来她是日本人啊？瑞恩本来还以为她是韩国人。她朝两人绽开灿烂的笑容，简直可爱得让人受不了。“很高兴认识你们！请坐！”

“她好可爱……”熊猫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努力摆出庄重的腔调，“熊猫也向你问好！”

两人加入这场时尚辩论时，菲利克斯问道：“你们就是新来的吧？不是应该去参加新人培训会之类的吗？”

“你不也应该去吗，小猫咪？”瑞恩反问。

“别提了。”他叹了口气，“我本该去做真正的英雄工作，却得浪费时间看公司宣传视频。”

“我们现在就在做英雄工作。”衣橱看着这位奥古斯蒂叛逆者身上的白色体操服，说道，“菲利克斯，穿成这样简直是反人类罪。学学快存吧！看看那完美的色彩层次，还有这件精致的黑色电影风格风衣。他这身服装所代表的，可比他本人伟大多了！”

“谢谢。”瑞恩说，“能在这片野蛮的荒野里终于碰到一个文明人，我真是太欣慰了。”

原子猫却不为所动。“实用和花哨之间，我永远选实用。”

“她在床上也是这么说的。”瑞恩答道。衣橱轻笑出声，原子猫则翻了个白眼。“总之，有人说在时尚这方面，你将是我的女神。不过我还没准备好信奉你。”

“这个你就放心吧，快存，你的服装包在我身上。”她一边说，一边拿铅笔在白纸上画起来，“我考虑过用人造纤维做一套华伦天奴风格的西装，不过越想越觉得，我应该用一种更好的材料。更适合你的材料。”

“羊绒？”瑞恩满怀希望地问。

“羊绒，我想的正是这个。”衣橱点点头，证明了自己正是这疯狂世界里的一座理智孤岛。“深紫色，里面配一件漂亮的黑色高领衫。再加一顶圆顶硬礼帽。”

“哦，不行。”快递员突然踩了刹车，免得她走得太远。“这就太极端、太暴力了。”

“我也这么想，不过我找到了解决办法。”

她把纸举到众人面前，瑞恩、熊猫，连原子猫都凑过来看她的草图。“不要商务领带，改用一条羊毛围巾。”衣橱用铅笔指着颈部，“淡紫色，近乎粉色，上面布满小小的时钟图案。”

这套服装……美妙极了。现代时尚与维多利亚时代花花公子的华丽派头，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用偏粉的亮色围巾代替领带？简直是神来之笔！瑞恩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太美妙了。”快递员低声喃喃，仿佛正面对着神启。

“我就知道！围巾能收住圆顶硬礼帽的气场，象征你狂暴的灵魂与社会规则之间的冲突！你究竟能否尽到对法律的责任，还是会忠于本性，狂野而执着地追寻正义？这就是你要传达的理念。这就是你的冲突。”衣橱指向图纸，“这就是你的服装。”

“那我的双相障碍呢？”瑞恩已经兴奋得晕乎乎了，“我的双相障碍，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们把你的金属面具涂成银色和黑色，光明与黑暗共存，却永不交融！”

“我皈依了！信奉你才是唯一的正道！”

“天啊，现在这种人有两个了。”菲利克斯抱怨道，“我们完蛋了。”

“那我呢？”熊猫满怀希望地问，“你能做一套配得上熊猫这身威风的服装吗？”

“当然能！”衣橱热情地回答，“我想让你裸着上身，胸前挂两条子弹带。”

“子弹带？”蒂米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可我不会开枪啊！”

“重点不是你会不会用。”瑞恩点拨他，“重点是看起来够帅！”

“没错！”衣橱一边赞同，一边画起新的草图，“所以我的方案是：胸前两条子弹带，一顶绿色贝雷帽，能随你的变身调整大小的黑色短裤，也许再加一副墨镜。你不再只是一只熊猫。你是兰博熊猫，你的种族最后的幸存者，为了未来而战，永不休止！”

她把草图展示给大家看，连瑞恩也不得不承认，这只中国熊还真是够爷们儿。他看了一眼衣橱，想到莫蒂默竟敢杀害这位上天赐给人类的瑰宝，心中不由一阵难过。

“你是国宝，必须得到保护。”瑞恩对衣橱说，“而且你一定会得到保护！我发誓！”

“哦，谢谢！”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没关系，大家经常这么说！”

“我……穿上这个，我终于能让姑娘们刮目相看了。”熊猫望着那套服装，彻底入了迷。“那车呢？我们能有一辆熊猫战车吗？”

“儿童市场部已经在着手处理了。”衣橱笑眯眯地向两人保证，“那么，服装你们还满意吗？当然满意啦。只要你们确认，我一个小时内就能把设计变成实物。”

“满意，满意，满意！”瑞恩热切地说，“然后我们就去锈镇巡逻！”

“巡逻？”熊猫和原子猫异口同声地问。

“当然啦，新服装总得拿到实战里试试。”瑞恩振振有词，“就像给船做下水洗礼，只不过用的是敌人的血，不是酒。”

“你究竟打算干什么？”原子猫有些怀疑地问，“去锈镇找超能帮打架？”

“呃，对啊？”

“可师父，培训会怎么办？”熊猫忧心忡忡地问。他一定是觉得，缺席会影响自己成为至优者成员的机会。“我们还没完成训练呢！”

“傲慢的小徒弟，你还没看清真相！”瑞恩对搭档说道，“我们必须直面邪恶，而不是等它找上门来！真正的修行，是独立思考！”

“是，师父！我明白了，师父！”熊猫把手按在胸前，“熊猫会支持你，就像你支持熊猫一样！”

“这才对嘛。”瑞恩拍了拍这位绿系基因者的背，又看向一脸困惑的菲利克斯。“你也想来吗？不过我车里可没猫砂。”

“我？”菲利克斯猫有点拿不准地问。

“就是你，原子猫，这可是为你好。”瑞恩劝道，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搭在这个年轻人的肩上。“男人的一生中，总有那么一刻，他必须亲手掌握自己的未来！他必须挣脱公司等级制度的枷锁，挺身而出，坚持正义！”

“能请你别再侵犯我的私人空间了吗？”菲利克斯问着，向椅背靠去。

“他们会榨干你的，菲利克斯！”瑞恩继续说，完全无视了这位英雄的抗拒。“像挤奶牛一样榨干你！他们会收割你的快乐，把它变成钱，直到你所代表的只剩下一个品牌！他们会用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公司宣传视频摧毁你，让你沉迷咖啡和工作餐，再拿会计行话给你洗脑——”

“说到视频那儿，你就已经说服我了。”菲利克斯打断瑞恩，把他推开。“你知道吗，虽然你显然是停药了，可你说得有道理。早该有人出面，对付这座城市里疯魔这颗毒瘤了。挺身而出，坚持正义？这话我爱听。”

“哦，我也能一起去吗？”衣橱一如既往地热情，“团队出游可有意思了！”

“你确定不用批准，就能离开工作室？”原子猫问。

“等我们拍完新的双足飞龙电影，我下周就会正式加入职业组了。”衣橱高兴地说，“我已经有外勤许可了。这将是我在新人组的最后一次冒险！”

“既然如此，”瑞恩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天花板，“上快存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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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瑞恩穿着崭新的服装，开车穿行在锈镇的街道上。衣橱坐在他身旁，而原子猫那个时尚灾难，则和全新升级的熊猫一起占据了后座。

“真是个垃圾堆。”原子猫望着窗外说。不管哪一轮循环，都从没有人能习惯锈镇。连熊猫——熊猫——似乎都被那扑面而来的破败腐朽气息震慑住了。“比我想的还糟。”

“是啊，这里……这里实在太糟了。”衣橱承认道，手指不安地动着。“我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让新人来这里巡逻了。”

“衣橱。”瑞恩脑中闪过一个逗趣的念头，开口道。

“什么事，快存？”她说着，往他的座位凑近了些。

“只要不受版权保护，你就能变成任何人物形象，对吧？不论虚构还是真实？那是不是说，你能变成……”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出了那个可怕的名字。

“能啊，那是我的‘末日套装’。”衣橱点点头，“不过它太危险了，除非到了万事皆休的时候，否则不能用。我觉得要是穿得太久，我可能会毁灭世界。”

瑞恩非得见她穿上那套服装不可。这种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你能扮成上帝吗？”后排的菲利克斯问道，“那可就强得离谱了。”

“呃，勉强算能吧？”衣橱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不过实际上，扮成大多数神明时，我都做不了多少事。一个人物形象越明确，我就越容易掌握。大家对上帝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意见不一，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有共识，所以那个形象不怎么稳定。扮成耶稣或者摩西就容易多了。不过，我不能顶着同一个人物形象太久，否则我自己就会开始变成那个人。”

“所以，如果你扮成奥古斯都，就会开始像他那样思考？”瑞恩问。

“对，千万别，你多半会变成个天大的混蛋。”菲利克斯的话里满是恶毒的恨意。

“变成奥古斯都的感觉……该说是很奇怪吧？”衣橱承认道，“我不确定是因为他的能力，还是因为大家对他的印象，但我会变得非常冷漠，什么也感觉不到。比起活人，我更像是一尊雕像。我再也无法与其他人类产生共鸣。”

“我就知道。”菲利克斯耸耸肩，“知道他那刀枪不入的能力是怎么运作的吗？我还以为迪纳米斯会测试一下它的极限。”

“其实，我复制的并不是那些人或者他们的能力。”衣橱解释道，“我复制的是人们对他们的印象。比如，原著小说里的德古拉在阳光下走动完全没问题，但我却受不了日光，因为大家都觉得吸血鬼怕太阳。所以迪纳米斯也不确定我的体会到底有多可靠。”

瑞恩对此倒有保留。真正的奥古斯都和扮成他的衣橱，都能在时间暂停时行动。这么一想，这轮循环说不定是个难得的机会，能让他摸清闪电老爸的能力极限。

“你能扮成我吗？”熊猫热切地问。

“由纪子，他可是地球上最后一只熊猫。”瑞恩对这位当之无愧的时尚女神说道，“你能拯救整个物种！”

“恐怕不行。”衣橱有些难为情地承认，“你还不够有名。”

熊猫蔫了下去，瑞恩却满心期待地问：“那我呢？或者消除者？你能复制消除者吗？”

听他提起那个能消除能力的人，原子猫奇怪地看了快递员一眼，衣橱却显然根本不知道她是谁。“谁？不行，我只能复制那些扎根于人类集体意识中的人物形象。抱歉。”

呃，好吧，这下瑞恩对付心震的计划算是泡汤了。而且，如果没人知道瑞恩自身能力的真面目，衣橱也就无从模仿。可惜。

原子猫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又把手机塞回口袋。他的心情明显变得更糟了。“怎么了，菲利克斯？”衣橱问道，显然很担心他。

“我那位姐妹，还有我前女友。”菲利克斯回答。

“哦，莉维娅？”瑞恩脱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黑棘告诉你的？”菲利克斯抱起胳膊，“对，是莉维娅。”

“哦，你以前有女朋友？”熊猫立刻来了兴趣，“你还爱她吗？”

“不，我们已经结束了。”菲利克斯直截了当地回答，伤感地望着窗外。“到头来，她总归还是把家族放在第一位，不管对错，甚至不管那对她自己好不好。我没法再妥协了。见过那些事之后，我做不到。”

“是啊，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瑞恩叹了口气，想起从前和血流一起度过的糟糕日子。他听见手机振响，便一只手查看消息，另一只手继续握着方向盘。这很不负责任，不过早在循环初期，他就已经精通了边开车边发短信这门艺术。

你有四十一条短信，来自：幸运女孩。

你有一条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福尔图娜还真是锲而不舍。

等等。她对马蒂那小子死缠烂打，不就是因为他不肯接受她的示好吗？就跟这一轮的瑞恩一样……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总之，他没点开那些消息，而是读了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未知号码 ：橙子在鸡舍里。

瑞恩猛地踩下刹车，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师父，开车的时候不该发短信！”熊猫在后座抱怨。

“抱歉，抱歉。”瑞恩一边回答，一边飞快地打字回复，随后掉头往孤儿院驶去。他满脑子都是疑问，却只给那个陌生号码发去了其中一个。

毛绒玩偶驯兽师：何时，何地？